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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为伊消得人憔悴 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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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池里雾气氤氲,水汽凝在发丝,又顺着滴下,李及行站在水里,认真的洗净从地牢里带出的腥气。
木铺的地板吱呀,李及行回过头,看见云沚端着木盘站在身后。云沚见李及行连忙蹲进水里,却不慌不忙的说。
“为你送了衣裳与丹药。”
“多谢。”
云沚弯腰将木盘放在浴池边,目光却被一旁的发带吸引,眉头微皱,像是朱知丝,云沚马上否定这个念头,那物早已绝迹。
“郁倾还好吗?”
云沚一怔,停下脚步却未转身。
“你一走,什么都会好。”
见他决绝,李及行不再多问。他快要归家,此后,什么恩怨情仇,什么天上人间,都与自己没关系。
李及行凝视着水中的倒影:“要是能与你道别,就好了。”
我只想让你开心,我也想让你不再孤单。
郁倾,我失信了。归家路就在前方,李及行却没了那股兴奋劲。
天渐晓,露意凉。
今日敬天大典,清运派上下弥漫着喜气,天上彩云舞动,枝上鸟雀高歌。
云沚同路上的弟子一个个回礼,松泛舟也神采飞扬,李及行跟在他们身后,低着头,貌似所有喜庆,都似水掠过他。
竹海内,砚池旁。
乌泱泱的全是清运派的人,李及行接过一只大旗站在第二围,再往里,便是大弟子们。
风吹动旗帜,李及行的目光顺着那旗尾一直伸向第一围,却没见到思念的人。
郁倾也被这喜潮吞没了吗。
噪动搅乱李及行的心不在焉,所有人都用期待的神情看向一个地方,李及行也提起精神,认真的看过去。
只见八只仙气飘飘的仙鹤,衔着经番纸笔,花灯烛台,领着一位端庄威严的女子进入内围。
她的身后,又跟着白虎黑豹,叼着竹篚祝版,金猴银猿,抱着古琴玉器。岳婳仙人端庄的站上砚池台,接受同门的问礼。
“参见代掌门!”
李及行同所有人弯腰行礼,岳婳仙人的目光擦过他时,心中满是无奈。
小金猴第一次参加祭天大典,抱着古琴跟不上前面的仙兽,上阶梯时手上不稳,还以为要磕到琴,没想到却被托住了。
“多谢多谢!”
小金猴看了一眼那人,好憔悴!心想日后再道谢吧,便匆匆跟上队伍。
李及行见它无事,又重新起身,西风吹进怀里,自己的心跳更快。
待众长老走向天地砚池,祭天开始。
岳婳仙人操持着大典,无一丝纰漏。
“清运派立于天地近百年,派中人才辈出,今日,便借砚池神威上表天庭,为尔提名进入内门!”
天地砚池中的水,突然沸腾翻滚,仙气冲天,彩凤双飞,锦鲤对跃。
要是自己也有神鸟般美丽的羽翼,又或许,成一阵风也好。
若有所思人,心有灵犀间。
李及行一抬头,郁倾近在眼前,他的身影在眼里被一帧一帧的放慢,扯动着李及行的视线。
怎么瘦了许多?李及行的表情震惊极了,郁倾像是极力忍住痛苦,一步步端着走路。
错过时,郁倾没有看向自己,反倒是后面的秦则明看见李及行眼里露出震惊。
砚池台上,李及行见郁倾微笑着,用一种欣赏的眼神为秦则明的君子剑系上剑穗,秦则明亦是少年意气,神采奕奕。
憔悴的是李及行,要走的也是李及行。以后站在郁倾身边的,也不是你李及行。
身边的声音慢慢消散了,李及行随着人潮,却一步步走的极慢,落后在人群身后。
微风拂过砚池水,仙气模糊了视线,该回去了。
仙气弥漫的更大,李及行召出金劳,掉头极快地往天地砚池跑,穿过白雾见到那如墨的池面,边上还有丛丛白莲。
快了……就差一点!
砰的一声李及行被踹到地上,他忍着痛,管不了那么多,又连忙爬起来向砚池跑去,金劳焦急的飞在池边,却见一道白刃向李及行劈去。
飞身挡下却远离砚池,他看见李及行一只腿已经迈进池边,但又现两道寒光冲他袭去。
“及行!”
金劳怒从心头起,金光乍现震开松云二人的剑气,李及行回头见金劳两面受敌,召出冬温剑为它挡下秦则明的背后一击。
“李及行!又是你!”
“秦则明你不要拦我!”
金劳甩掉他们飞到李及行身边,它想,要是拿秦则明的血祭剑……
李及行将它抱进怀里向池中趟去。
砚池水开始旋转,黑水白莲汇成八卦阴阳图,快了……快了!李及行紧皱着眉奋力破开水流,阴阳两鱼跃出水面,下一秒结界陡起,李及行眼看结界快速收紧,伸出手想扒开。
下一秒砚池水暴起,狠狠将李及行甩向池外,李及行被重重的扔向坚硬的地面,呕出一口血,刹那间,天旋地转,金劳扑进他怀里,李及行彻底晕死过去。
过了多久……这是那里?
李及行恢复了一点神智,身边的人声嘈杂,却听见郁倾的话清晰传入耳朵。
“弟子郁倾愿一人承担,望师傅网开一面,饶过他吧。”
郁倾跪在大殿上,极度卑微语气恳求。
二长老坐在高位,看着郁倾一点点演出好人做派,哪有不成全的道理,不下狠功,朽木必不成才。
“打!”
李及行费力地睁开眼,见郁倾塌下的背红了一片,那红的血爬进李及行眼里,一杖一杖痛在心上。
“不要……”
十杖结束,郁倾听见李及行的声音,颤抖着转身,却看见李及行悲痛地爬向自己。
李及行跪起,吃力的撑起身,扑到郁倾面前,两人身上都受了伤,流出血。
郁倾一时恍惚,两人竟像在拜堂一般。
“对不起,郁倾。”
“是我,待你不好……”
李及行悲痛欲绝,他没有退路了,是这些人逼的,这不讲道理的差距要逼死自己,害死郁倾!
李及行单膝跪地,一只手撑着膝盖,一只手召出冬温剑抵地起身。
恶向胆边生。
李及行稳住身子,拿起郁倾赠的冬温剑,直指二长老。
“我要你开震场为郁倾疗伤。”
二长老冷漠的看着狼狈的李及行,不屑一顾。
“你没资格在清运派指手画脚。”
“我既不是这世间的人,无须守你的规矩!遵你的法度!”
李及行剑锋直指二长老,云沚和松泛舟与众弟子召出佩剑指着李及行,大殿上,李及行是一个异类,众矢之的。
二长老缓缓起身,威压尽显,他看够了两人的虚情假意。郁倾可有可无,李及行更是死不足惜。
“我会送郁倾回盟山安葬,至于你。”
手心聚气成浪,力道劈山,甩向李及行。
“死无葬身之地。”
郁倾没料到师傅下死手,慌忙拼尽全力将李及行护到身后,这一次,他就拿命赌,赌李及行的心。
千钧一发,金光乍现。
金劳化剑死死扎入地面,剑气平地拔起,挡下凌厉掌风,生生劈开一道裂缝,护着二人在夹缝中偷生,周围是强烈气流,削骨剥筋,李及行将郁倾抱在怀里。
任凭周遭风声鹤唳,郁倾在他的怀里只听见一句温声细语。
“这次,我护你。”
郁倾的唇微动,想说什么,却尝到滴李及行咸涩的泪。
及行……竟是为我动了杀心。
掌风渐消,李及行轻轻把郁倾放下:“我会让你,不再孤单。”
恨意激起杀心,持剑踏碎不公。
李及行终于握住金劳剑,剑柄冰凉,滚烫的只有一颗心,他终于有勇气直视殿上高坐的人,直面所有刀光剑影,有底气挡下所有不公,将郁倾护在背后。
二长老不敢置信,郁倾在用苦肉计逼这人动杀心,用命来赌他的情义。
金劳剑,郁倾,原来你想得到这个,原来你还是不满。
二长老神情严肃,语气自嘲:“神兵金劳,竟认你为主,是老身眼拙。”
众弟子们被剑气所伤,眼睁睁看着二长老召出坤山剑,引起风尘肆虐。
“你以为拿起金劳剑就能护住郁倾,就能反了天道伦理?郁倾是我的徒弟,杀他罚他,天经地义。”
“你为什么,非要置他于死地!”
“狼子野心,必成大祸!”
因为郁倾不知足,有了玉燕仍欲壑难填,背着所有人引金劳出世犯下杀孽,二长老今日便要清理门户。
二长老挥剑,劈出排山倒海的剑气,令大殿为之颤抖,李及行双手握住金劳剑死死挡下,虎口被震的发麻,如鱼冲开激流,一步步向前,不能退,也退不得。
郁倾撑起身,风沙滚滚,但眼里只有李及行砥住剑气的背影,那带着红梅的发带翻飞,缠住自己的心使其战栗。
神兵已出,杀意难敛。
金劳神威可开天辟地,但李及行还有恻隐之心,郁倾知道覆水难收,但别无他法,此时他的心思复杂如麻,事已至此,再推李及行一把……
郁倾紧皱着眉,召出夏清剑跪在地上,用尽最后力气:“弟子郁倾犯下大错,甘愿以死谢罪!”
李及行慌忙回头,却见郁倾举剑自刎,只一瞬发疯般扑到他身前。
“不要!”
二长老找准时机,又挥出锋芒剑气,可刹那间便被股极致狠戾的杀意荡回,李及行硬生生握住夏清,血顺着颤抖的手流下。
杀了他……杀了他!
金劳剑饮下血流,剑鸣铮铮,夺了李及行的心智只剩杀戮的念头,金光混着红雾交织在剑身,李及行眼里只有红色的世界。
二长老闪身劈剑被李及行绞住,二人对峙一瞬又拉开距离,坤山破土扬灰,剑气形成旋风混着砾石包围住李及行。
退后,再退,李及行被迫离了大殿,他见松泛舟爬过去拖回郁倾,只要杀了眼前这人,郁倾便不会再受委屈……
李及行持剑站在旋风中间,闭上眼,聆听金劳的声音。
“出剑入夜,助我翔天。”
顿时,星河冲开艳阳,参宿七星悬于长空,七星剑影,降于天幕。青天转为暗夜,旋风擦着地面烈烈,天地之间,只剩凶星闪闪。
天绽杀机,兵戈将至。
李及行挥出一道剑光杀向二长老,二长老横剑护于胸前,寸步难行,二长老猛地吐出血,天降凶星,他竟想抗天道杀了李及行。
金劳神威,名副其实,若今日死于神兵之下……
二长老持剑跪地,本想认命,闯眼那刻,忽闻一阵墨气,再睁眼时,只见岳婳仙人用法术托住天地砚池,将李及行的杀意入墨。
“岳婳。”二长老体力不支,跪于地上。
他见岳婳仙人屏息疑神,尽全力控制天地砚池,砚池的上任主人,乃是九重天的天帝,岳婳要为师门抗天道。
杀意渐消,李及行亦是心力交瘁,他的心力只能逼出金劳神威,还谈不上完全掌控。
艳阳重升空。
岳婳见势收回天地砚池,飞身出剑将金劳一挑,李及行与金劳被甩出三尺远,滚到地上,剧痛使李及行恢复了神智。
迎面一剑,刺穿了李及行的肩。
“这一剑,为我师尊。”
又一剑,斩到李及行的背。
“这一剑,为我门派。”
岳婳仙人提起血淋淋的李及行,御剑飞到藏书阁后的竹海崖。
李及行抓着她的手,自己又做错了什么,无力地质问:“为什么……”
岳婳神情凝重,将他丢下万丈悬崖,风吹动她的长发,覆住低语的唇。
“为你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