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2 ...
-
汤底在锅里咕嘟咕嘟翻滚,房间雾气氤氲,是泡菜和辣椒酱汤汁散发的暖香。
孔往锅里扔了片芝士,看它渐渐融化,粘稠地裹住面条。豆腐吸饱红色的汤汁,划了十字花刀的蘑菇在沸汤中颤动,香肠的切口翘起来,像卡通小章鱼,金黄色的鱼饼膨胀。
孔拿着汤勺,正往碗里盛菜。
“作为奴隶的第二步,”我兴致勃勃地转向甚尔,“当然是要主动替主人分忧,比如帮我盛菜!”
库库库,我价值1000円的大甩卖奴仆。
我期待的眼神被孔打断。
他砰地一声把碗放到我面前。
汤汁飞溅,我不得不靠敏锐的动作闪开。
“干嘛啦!”我不满抗议。
孔没看我,朝甚尔扬扬下巴。
“你,”他说,“能吃辣么。”
甚尔点点头。
我低头看向自己碗里那片赤红、滚烫、冒着白气的汤,香辛料的气味直冲鼻腔。话说现在才问是不是晚了点……?
孔把另一只碗放在甚尔面前。
“做奴隶的第三步!”我毫不气馁地教学道,“就是要勇于接收主人讨厌的食物!”
我眼疾手快,火速把碗里的大量白菜和蘑菇拨拉到甚尔碗里。孔完全是陷害!吸饱辣汤的白菜和泡菜根本没有分别嘛!
这下我的碗里就只剩下裹着芝士的面条、软绵绵的豆腐、还有可爱的章鱼香肠了。
“你给我多少吃点蔬菜啊。”孔皱眉道。
“汤里的泡菜渣就够维生素啦,”我理直气壮。
甚尔没有任何异议,开始消耗那些被我淘汰的食材。
“哼哼,“我满意道。
“喂,你,“孔眉头皱得更紧,望向甚尔,“别太惯着她,这家伙会得寸进尺。”
甚尔朝他投去一瞥。
“不要听孔的啦!“我不满道,“甚尔是我的东西喔!”
“我知道,”甚尔说。
“你到底知道什么啊?!”孔恼道。
玻璃蒙上层水雾。我打开电视,把音量调得很低,某个综艺节目里搞笑艺人正笨拙地装傻,不时响起罐头笑声。演着演着不知为何放起圣诞老歌。
我跟着哼了一会,说起超市里抢到最后一盒特价鸡蛋的惊险事迹。还有购物商场的圣诞橱窗,我抱怨排队的人太多,什么都看不到。
“干嘛非去凑那个热闹,”孔说。
“节日就是用来凑热闹的么。”我夹走一片肥美肉卷。
不知道是不是前刑警的缘故,孔对节日并不热衷。也许对他来说这种时候更麻烦吧。
除了知道以前是警察,我对他的过去就一无所知了。有点难以想象他穿着制服、一脸严肃的样子。他也会敬礼么。他说当然。之前因为好奇缠着他叫他做下动作看看,最后被他给糊弄过去了。
“有可能在路上和你擦肩而过过呢,”我笑着说。
“……啊,”他说,“或许。”
总之我还是在比划着描述歌舞伎町那边人群的壮观,手臂一挥,不小心碰到筷子。
当啷一声,筷子撞上碗沿。
眼见滚烫的汤溅出来。
甚尔忽然伸出手,扶出差点打翻的汤碗。
“啊……”
动作非常快,我眨眨眼。
孔顿住,收回没来得及出口的提醒,目光微微闪动。
我感兴趣地观察甚尔。
“做得好,”我夸奖道,“你很有做奴隶的天分喔!”
“是么,”他若有所思。
“别给我认真思考啊!”孔扶额。
“说起来,”我顺着之前的话题,“我就是在歌舞伎町那边遇到甚尔的。”
“好像是,”甚尔说。
“你去那边干什么?”孔又露出锐利的眼神,审视着。
“那边的donki比较大啊!”我理所当然道。
孔皱起眉,勉强接受这个理由,“……别跟我说你在那里买到他的。”
“不是啦,”我摆摆手,“从donki出来之后,街边遇到的。”
“……”
“甚尔走过来,问我要不要买他。”
“……”孔的表情很诡异。
我只好看向甚尔,“对吧?”
“嗯,”他说。
“……站街男,”孔阴森低斥。
“什么站街?”我感兴趣地问。
“没什么,”孔深吸口气,“……然后这家伙就把自己1000円卖给你了?”
“不是啦,”我炫耀道,“是我砍价的啦。原本要2000円来着。”
“……呵呵。”孔冷笑着。
他仰头喝光杯底的酒,目光盯着甚尔。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他问。
“什么意思,”我谨慎打量他表情,试探道,“我砍少了?”
“……饶了我吧,”孔没好气地瞪我,“不是说这个。”
“喂,我在和你说话,”孔望向甚尔,“禅院。”
甚尔只有眼球动了,从虚空移向孔。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我已经是她的奴隶了,”他说。
“没错喔!”我满意道。
“谁问你这个了?!”孔怒道。
锅里的汤已经见底,只剩一点菜叶残片漂浮着。孔突然站起身,动作生硬地收拾起碗筷。毫无预兆抽走我的碗时,我惊住,“我还没……”还没吃完耶!
撞上孔杀人般的视线,我只好悻悻戳走鱼饼。
“更年期……”我小声对甚尔说。
孔的手顿了顿,一把揪住我的后领。
“你跟我来。”
“欸,我不要吸你的二手烟啦……”
看见他的手伸向口袋摸烟盒,我不情愿地拖长声音。
孔不理我,把我拽向连接阳台的玻璃门。门被拉开,冷空气猛地灌入,又在我们身后砰地合上。隔绝掉电视轻微的声响。
阳台上没有灯,他把烟含在嘴里,并未点燃。脸颊被玻璃门透出的暖光模糊照亮,半明半暗。
“要玩到什么时候?”孔呵出白雾。
“甚尔是我永远的奴隶啦!”我赌气重申。
“他是禅院的人,”孔嘲弄道,“恐怕不能当你的玩具。”
“是奴隶玩具,”我更正。
“重点是这个么?!”孔又呼出一大团白气,隔着一层稀薄的雾,眼睛森森地瞪我,“我可没兴趣搅进大家族的浑水里去,恐怕那家人脑子都有问题……喂,你该不会根本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他顿住,紧盯我的表情。
“嗯……”我茫然道,“反正你认识甚尔的家人?”
“笨蛋,”他骂道,“什么认不认识,是御三家之一的禅院!咒术界的顶层,活在另一个世界的怪物们。”
“知道啦,”我说,“可是和我有什么关系。”
薄云退去,孔在月光下注视着我,一时语塞。
夜风很冷,我跺跺脚。
我透过玻璃门望向屋内。甚尔依然坐在桌边,侧对着我们,身体浸在暖黄色光线中,背景是一闪一闪的圣诞彩灯。他注视着电视机里的节目。
“……关系就是,”最终孔沉着脸道,声音将我唤回,“再怎么潦倒,也不至于在冬天的夜里站街。”
我好奇心升起,“所以站……”
“总之,”孔打断我,强调着,“更别提便宜到可疑,一分钱一分货,便宜没好货!”
“有什么关系嘛,”我不解道,“反正已经卖给我了。”
“不行,”孔斩钉截铁。
“为什么?”我问。
“那时候,”我困惑道,“孔你不是也收留了我么?”
孔愣住,似乎没想到我会问他这个。
月色与灯光交织映亮他的脸。
“如果我也是那个禅院家的人,你当时就不会那么做了么?”我问他。
“这是哪门子问题!”孔瞪大眼睛。
我看着他。
他气得踹了脚阑干,结果自己倒吸口冷气。他几乎吼出来,“你到底迷上他哪点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你不是禅院的人,”他脸颊紧绷。因为激动与寒冷而微微发红。
我有些失望。
我转过身,去拉阳台的门。
暖气从门缝迫不及待地涌出,笼罩住麻木的躯体,骨头在身体深处发冷。
“……而且你不一样。”
孔在我背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