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时代》菊花古剑和毛峰

2、二

　　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虽然时值仲秋，然而在这个南中国城市，你却看不到落叶翻飞的景象，也只有在下雨的日子里才能体会到秋天的一丝凉意。
　　经过市府广场的时候，吴戈抬腕看看表，九点差五分。如果直接去公司，刚好能像平常一样，九点准时坐在办公室里开始一天繁忙的公务了。他想，反正昨晚跟沈雄飞他们已经将细节问题谈得很清楚，估计他们今天一早就会分头去办了，也就不急于到办公室了。他迅速将车拐入左转向车道，绕过广场中心那个巨大花圃，驶过清风桥，沿着河西大道，向着开发区方向急驰而去。
　　眼前是一排破旧的厂房，吴戈找了个空位把车停了下来，走进一楼那扇挂着“恒昌电子计量设备有限公司”牌匾的大门。干净、整洁的室内环境跟外面的破败景象形成鲜明的对比，吴戈很满意地在前台的桌子上敲了一下，一个个头不高的中年男人抬头看到吴戈，慌乱地放下手中的报纸，站起身，讪笑着说：“吴总，早！有一阵子您没来了。”“最近那边的事很多，”吴戈一边朝里面走，一边回头问：“老宋，成工来了吗？”“来了，早早就来了。现在正在车间吧，我带您去。”老宋抢身要给吴戈引路。“不用了，你还是盯着外面吧。”吴戈没有看到老宋窘迫的样子，自己径直往车间里走。
　　走过一条狭长的甬道，就是宽敞的车间，似乎一眼望不到尽头。虽然装配、调试、封装各道程序都集中在一起，工人们正各自忙碌着，但并不嘈杂。吴戈环视了一圈，朝一个戴着眼睛、略显肥胖的高个年轻人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老成，还是这么忙。”那人扭过头，看到吴戈，兴奋地说：“是老吴，有些日子没见着你了。走，到办公室。”成容的办公室在那条甬道的另一头，房间不大，很整洁，办公桌上堆满了各种文件资料。
　　成容从柜子里拿出一包茶叶，边拆边说：“留了点谷雨野茶，是你老家的。”吴戈在那条长沙发上坐下来，惊讶地问：“哦，你怎么弄来的？你不是平时都不喝茶吗？”“上次去黄山，顺道去看了我那个反贪局的同学，这种好东西人家多着呢。顺手捎来留给你的。”成容说着就给杯子里冲水。“不要倒满，三分就好了。”吴戈急着说：“你不喝茶，也不知道泡茶。”成容笑了笑，把不到半杯水的茶杯递给了吴戈。吴戈把杯口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眯着眼睛说：“好茶，好茶！”他抬起头向墙上瞅了一眼，指着那幅字说：“这幅字你怎么没有清理掉啊？”成容知道吴戈指的是什么，不无感慨地说：“那是您的手迹啊！每次看到它，我就想到我们从三个人小作坊起家的情景；你坐在这个椅子上时是多么勤奋的。‘江山锦绣，人物风流’有激励作用啊！”吴戈会心一笑，点点头说：“是啊。那段日子的确很苦很累，当时从机关单位辞职，心理反差很大，简直就是豁出去了。”
　　成容要给吴戈加开水，被吴戈拦住了，接着说：“有个事情想跟你商量商量。”成容挪了一下身体，说：“拿下来了？”“昨天上午才收到消息，还没有正式签约。有他在里面，应该没有意外的。”吴戈喝了口茶，自己起身续了一杯，接着说：“我想让你去全面负责这个项目，这边就交给齐琦。”成容没有立即回答，盯着吴戈的眼睛，想了想说：“我去没有问题，这边交给齐琦暂时也不会有问题。”吴戈领会到了成容的顾虑，说：“在研发和技术上还要你指导，让她还是重点负责市场。”成容这才满意地接过话说：“那就没有问题了，我是担心时间长了研发后劲不足。”吴戈站起身说：“我早上没去那边，有好多事呢，走了。这两天我就让他们重新租个地方，装修一下，你就搬过去，正式做起来。”“好的。”成容跟在吴戈身后应和着走出办公室。吴戈回身说：“哦。我把那包茶叶拿走，反正你也不喝。”成容转身从桌上拿了过来：“忘了，就是准备让你拿走的。”
　　吴戈的办公室在市政府旁边一幢三十层的大楼里面，总共租了两百多平的一个套间，当初选在这个高楼密集的所谓政府金融办公区中间，主要是为了形象和便利，事实证明了他当初的想法是正确的。
　　吴戈刚坐下，就听到敲门声。其实门并没有关。多年来整个公司的人都知道，吴总办公室的门关着，说明他一定不在办公室；只要门打开着，他肯定在里面，而且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进去的人都要敲门才能进去。吴戈抬起头：“欣菲，进来进来。”欣菲姓沈，沈雄飞的妹妹，在公司做会计多年了。她把一叠报销单据放到吴戈的台子上，指着那些单据说：“吴总，这些都是周行司机拿来的，您看看。”吴戈单手压着那叠单据，看着沈欣菲说：“你坐。总共多少？”“十万不到。”沈欣菲说完补充了一句：“月初已经拿了五万五了。”吴戈拿起笔在第一张凭证的空白处签上：“同意。吴戈”。“拿来多少给多少吧。不过，一定要记得他的名字不要出现在我们这。”吴戈边说边把单据递给沈欣菲。
　　秘书小孙敲门进来，看到吴戈杯子里的茶还没喝，正欲转身出去。吴戈指着从成容那儿拿来的茶叶说：“倒了给我换那个。”
　　小孙把茶杯放回桌上的时候，吴戈浑然不知，正坐在那儿发呆，想起了他和周行之间的事情。周行是大家对市商业银行保税区支行行长周维的称呼，今年二十八岁，小吴戈四岁。吴戈和周维认识在六年前的一次“扶植中小企业银企座谈会”上，那时的周维刚从学校毕业，在开发区支行做信贷工作，人很开朗、活泼，和吴戈一见如故。后来，周维有事没事经常到吴戈的厂子来转转，两个人很谈得来。吴戈一有聚会也会打电话叫周维过来，不是万不得已，周维一般都能参加。就这样一来二往，两个人成了好朋友。前年，周维调到保税区支行担任副行长了，几个铁哥们为周维的升迁搞了个庆祝宴会，酒后交心，吴戈才知道周维的爸爸就是本市的常务副市长周立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