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如是》吃个重重

43、坦诚 道起从前

　　夜深了，姜柔止换上睡衣，准备上床休息，她本以为宗隐回姑苏了，不想他却在宗家住下了，姜柔止想关上的门还是被宗隐拦住了。

　　姜柔止抿唇不语，掌心攥紧，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声音：“你做什么？”

　　“爷爷问我们什么时候结婚，我拒绝了爷爷。”宗隐双眸炽热，他紧握住门把手的手关节泛白，姜柔止怔住，他不是总想着要和自己结婚吗？

　　察觉到姜柔止的疑惑，宗隐将门推开，姜柔止也不再阻拦他，她沉默地看着他那修长的手。

　　宗隐看姜柔止不再抗拒，他声音又温柔了许多：“我拒绝爷爷的原因是希望你能想清楚再做决定。”

　　姜柔止抬眼，看着宗隐，此刻他周身笼罩着一股落寞，让她于心不忍。

　　“宗隐，我讨厌你……”姜柔止眼眶微红，尾音压不住的轻颤，宗隐为之一动，他温柔地将姜柔止揽入怀中，轻抚她的发丝，低沉有磁性的声音自她头顶缓缓落下：“我的家庭是很复杂的，你愿意花时间听我慢慢和你说清楚吗？”

　　姜柔止仰起头，与他四目相接，宗隐眸中深不可测，把姜柔止紧紧锁住。

　　“你说……”姜柔止周身坚硬的刺似乎有了松动，也不再拒之千里。

　　宗隐缓缓道起了从前。

　　胡家发迹于民国时期，富了几代，家族越来越庞大，几经沉浮后，到了胡破晓父亲这一脉，虽遭遇了不少变故，但胡破晓父亲硬是凭借自己敏锐的投资眼光，将家族的事业发扬光大，但胡破晓的父亲身体日渐西沉，在南洋开拓商行的胡破晓来不及回家见父亲最后一面，父亲便撒手而去，留下了一大片产业，不曾立下遗嘱。

　　1998年，胡破晓正式回国，放弃南洋的产业。

　　胡破晓的几位叔叔迫不及待地争夺家中产业，胡家祖传的宅子棠园也一直流落在外，胡破晓孤立无援，家中的叔叔们仗着自己是胡破晓的长辈，霸占着家里的支柱性产业，美其名曰她太年轻，无法掌管大哥留下的产业。

　　她只能管理一些边缘的产业。

　　她一直试图参与父亲留下的产业，却被叔叔们排挤，日子过得很艰难，叔叔们并不擅长经营。

　　胡破晓亲手将濒临倒闭的百货公司和大超市经营起来，眼看着超市的利润越来越大后，叔叔们又盘算上她的超市，她和宗文联姻，借助宗家的势力和自己的能力把父亲留下来的产业一点点夺回来。

　　胡破晓和宗文始终是商业联姻，心中都没有对方，胡破晓怀孕后，搬回了胡家，宗文被爆出外遇，他誓死保下了那个孩子，那个孩子便是辛湛，辛湛的母亲并不知情自己插足了婚姻，她知晓后，带着孩子离开。

　　借着宗文有私生子这件事，胡破晓提出和宗文分居，宗老爷子本来很欣赏也很喜欢胡破晓，不管是为人处世还是管理企业的能力，都是游刃有余且圆滑周到，奈何总是事与愿违。

　　胡破晓生下宗隐后，宗老爷子以为宗文回心转意了，谁承想宗文一直与辛湛的母亲藕断丝连，胡破晓忍无可忍，和宗文离婚，宗老爷子虽然不舍，但儿子做得这么难看，他也不好意思挽留。

　　宗隐很少同别人提起这些事，母亲也不怎么愿意提，偶尔会从叔公口中听到一些，亲自抚养他长大的胡竹君闭口不提，他的童年，宗家并没有参与太多，母亲看他看得紧，偶尔寒暑假会被宗老爷子接去住些时日，爷爷对他喜爱之余，又充满愧疚，格外疼惜他。

　　日子就这么一日日地过着。

　　姜柔止听罢只觉得自己的脑袋一片混乱，原来豪门的逸闻不是传言，真是戏如人生，人生如戏。

　　“柔儿，我并非对你不坦诚，只是这些事太过于复杂，我一时半会儿同你说不清。”宗隐的嗓音有些嘶哑，他的手缓缓落下来，试探地握住姜柔止的手，姜柔止久久未回过神来，她不敢置信地看着宗隐，半晌后，她喉咙挤出几个字：“你……你为什么姓胡……”

　　爸爸那句不能找姓胡的，像个定时炸弹一般埋在她心里，随时会爆炸，她知道自己很喜欢宗隐，可是爸爸不会骗她的。

　　宗隐不解地挑眉，不解姜柔止为何会嘟囔这么一句奇怪的话，“宗家最后的妥协，是我三十岁以后才正式改成胡姓……所以我不算在骗你。”

　　姜柔止不动声色地抽离自己的手掌，指尖还残留着他手掌的温度，是她眷恋的，她摇摇头：“很晚了，先休息吧。”

　　“柔儿？”宗隐看她脸色不对，不放心。

　　姜柔止避开自己的眼神，不敢让他看到自己眼里的眼泪，“明天再说……”姜柔止强硬地拒绝了宗隐那炙热的眼神，似乎只要她一心软，宗隐便会欺身上前，紧紧地将她桎梏在自己身边，一辈子也不会放开。

　　看她虽然还在拒绝自己，但已经明显软了下来，宗隐轻抚她柔顺的黑发，温热的吻轻轻地落在她额前，姜柔止一阵战栗，她很不争气的收紧手指。

　　一晚上消化不了太多的讯息，允许她慢慢接受，宗隐依依不舍：“好，你先睡。”

　　看他终于离开了，姜柔止扣紧的手指才缓缓松开，她暗叹了口气，还好他没有再度逼近，否则她心中筑起的高墙顷刻坍塌。

　　宗隐回到了爷爷为他准备的院子，这院子他小时候偶尔住过，许久不曾回来，院中还种着几棵海棠树，今夜月色朦胧，他的心境却难得开朗舒畅。

　　翌日清晨。

　　辛湛背着医药箱来给姜柔止检查身体。

　　宗老爷子虽然不待见辛湛，但看在姜柔止的份上，对他也和颜悦色了几分，宗文难得看到这样的情形，看姜柔止的眼神又多了几分复杂。

　　“姜小姐，最近还吐吗？”辛湛轻声问道。

　　姜柔止摇摇头：“不吐了。”

　　“饮食尽量清淡为主，多休息。”

　　宗泰从院外缓步而来，宗老爷子人逢喜事精神爽，看到宗泰，也不再似从前一般厌恶。

　　“哟，辛湛也在？”宗泰看到辛湛，唇角勾起一抹笑。

　　辛湛却不是很想理他，他收拾自己的箱子，淡淡瞥了眼宗泰，有些不情愿地说道：“大哥。”

　　“辛湛这是要走了吗？马上中午了，不如留下来吃饭。”宗泰热情地拍拍宗湛的肩膀，宗湛不动声色地避开宗泰的亲密接触，淡然说道：“不了，我下午还要回去值班。”

　　宗泰也不恼，极快地收回自己的手，“听说你现在在宗隐的医院上班了……”

　　辛湛知道自己避不开宗泰，他微微一笑：“是的，在宗隐的医院，我可以选择自己喜欢做的事，他很尊重我。”言外之意不言而喻，宗泰有些尴尬，他默默地坐下来喝茶。

　　“辛医生，辛苦你了。”姜柔止过意不去，因为她来宗家休养，辛湛还要特意过来给她检查。

　　辛湛笑了笑，看着姜柔止那张脸他脸色有些不自然，锡城什么样的医疗资源他清楚，尤其是住在宗家。

　　他特意来，也是有私心的，他控制不住自己，只想多看她一眼，哪怕只是短暂的一眼。

　　在长辈面前，他不敢太过于流露自己的心思，强忍下那份单恋，可宗泰还是察觉到了那份微妙的情感，他意味深长地看着辛湛。

　　“没什么，你现在怀孕，睡眠还好吗？”辛湛想起之前她总是多梦，孕妇是最需要休息的。

　　姜柔止摇摇头，说来也奇怪，自从和宗隐在一起后，她很少做那些梦了。

　　“那就好，我先走了。”辛湛不敢再留恋。

　　“让人送你回去吧。”宗老爷子难得给辛湛好脸色，一旁的宗泰微微怔住，暗忖这姜柔止在爷爷心中的分量不轻。

　　“爷爷，我正好也要去姑苏办点事，不如我送他回去吧。”宗泰自告奋勇。

　　辛湛有些不解他为何要亲自送自己，但宗泰已经很热情地揽住他的肩膀，往院外走了，宗老爷子和颜悦色地看着姜柔止，关切地问：“在这里住得还习惯吧？吃得习惯吗？”

　　姜柔止有些不适应宗老爷子的关心，但她不忍心对一个关心自己的老人说重话，点点头：“挺好的，谢谢宗爷爷的照顾。”

　　宗老爷子很满意现状，因为姜柔止留在宗家，他最满意的孙子也愿意回来了，简直是双喜临门。

　　宗泰在开车，辛湛一言不发，车里一度有些尴尬。

　　“辛湛，你对姜小姐怕是有了不该有的心思。”宗泰率先打破沉默。

　　辛湛顿时蹙紧眉心，瞪着宗泰，他不悦地扬高了声调：“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宗泰开车之际瞥了辛湛一眼，笑意加深：“承认你对这位姜小姐有心思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我看得出来。”宗泰自幼在市井长大，尝遍了世人的冷眼，也早早学会洞察人心，辛湛这样的毛头小子，对姜柔止那点情意根本逃不过他的眼睛。

　　辛湛有种被看穿的恼怒，但他不动声色地望着宗泰：“你想干什么？”

　　宗泰握紧了方向盘，笑得邪魅：“你我都是见不得光的身份，凭什么宗隐生下来就获得所有，包括姜柔止。”他意有所指，辛湛脸色有些不自然，他视线转向车窗外，幽幽说道：“说什么也来不及了。”

　　“怎么来不及？就算是结婚都能离婚，你不过松松土罢了。”宗泰有些不屑。

　　辛湛脸色倏地大变，他自懂事起便唾弃自己的出身，也很忌讳这样的事，可宗泰却丝毫不介意还堂而皇之地说着，让他无比恶心，“宗泰，你住口，不是每个人都是你这么龌龊！”

　　宗泰也不恼，继续道：“我只想要权力，你想要女人，不如我们一起合作，你意下如何？”

　　“不如何！”辛湛毫不犹豫地反驳道，“我没你那么卑鄙，此事到此为止，我不想再讨论下去，她已经怀孕，我们之间是不会有可能的。”辛湛知道姜柔止只是嘴硬，说着和宗隐分开，可她看宗隐的眼神和自己看她的眼神儿有何不同。

　　宗泰只是笑着，并不言语。

　　辛湛的心却乱了，宗泰的一番话像石子投湖，荡漾了他竭力平静的心湖，他知道自己不该多想，可心里却有个魔鬼，仿佛在劝他答应宗泰的计划。

　　看他纠结的神情，宗泰知道，他有了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