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莽撞 湿润的头发 ...
-
梁小青踱步过去，姜绪站直的身体看起来有些紧绷。客厅的灯光暗暗的，她往桌上看了看，看到姜绪还没有吃完的苹果。她拿起来扔掉垃圾桶里：“现在天气很热，尤其像水果这种东西，会很快变质的。吃了对身体不太好。”
姜绪觉得没什么。
梁小青又说：“我再给你煮点面？”她有些担忧的看着姜绪，想起姜绪跟了她一整个下午，额头还是汗的，脸颊也晒得红红的。那么大热的天硬生生在太阳直晒的亭子里坐那么久，也不知道会不会中暑……一想起来，梁小青便觉得姜绪傻：“冰箱里没有多的菜，现在这个点出去也没什么饭店开门了，要不然我们还可以出去吃点了。”
“…不用。我不饿。”
这里远不比C市繁华，人流如织。晚上十点多，大街上就没有什么人了，整座城都陷入一种寂静里。
梁小青看了看她。
沉默一会儿又说：“你去洗个澡吧，洗完澡会凉快很多。”
租的屋子没有空调，因此房租要便宜一些。但是酷热的夏天便有些难熬。还好这里是一片老城区，屋门打开，自带穿堂风，热得难耐时，将门打开，在门口坐一阵便会好很多。
姜绪点点头，不过却有新的问题而来。
梁小青早就想到了，让她跟她过来。微微侧身的时候，姜绪细致的注意到梁小青是想要来拉她的手。
可能是这样的动作已然成了习惯，有时候想改过来都改不掉。
当然梁小青也意识到自己的举动，于是硬生生放下手去。微微抬头看姜绪的眼睛：“跟我来。”
梁小青在前边，姜绪跟着梁小青进了另外一间卧室。
梁小青把卧室里的灯打开，聊胜于无。不多的灯光却仿佛全都聚集在梁小青瘦削的肩膀上。她的头发随着身体的动作动而动，那光便点缀在她头上，黑亮的发丝十分惹人眼。
“这是我睡的地方。……今天晚上，你就跟我一起睡吧。”
卧室的布置跟以前很相似，柜子与床中间留了狭窄的过道。床是单人床，床的另一边摆放着很多东西，应该是她搬家带着的。这些东西还没有地方可以放置，便都放在那，不过码放的十分整齐，除了略显拥挤，一切都还算入眼。
姜绪的目光一一略过那些东西，有些一看就勾起了她的回忆。盆栽，闹钟，还有一些本子什么的。
梁小青打开衣柜，说着：“等会儿你穿这个。”
“……”姜绪在床的这边看到了曾经摆在教师宿舍里的那张书桌，还有后来梁小青给自己买的一张单人书桌。
那些东西都已经很旧了，如果说她可以理解梁小青把自己的那张书桌搬过来，至于她用过的那张书桌也搬过来，姜绪不太理解。现在梁小青的生活过得很局促，那张老旧的书桌原本可以舍弃掉，放在这里的确很占地方。
没听到声音，梁小青转过头来唤她：“小绪。”
却发现姜绪看到被自己保护得很好的那个盒子。她的心突然跳得很快。
“……这个你还留着。”那是个包装精美，手掌大小的饰品盒，盒子上面留着那个牌子的标识，姜绪忍不住拿起来看了看。
现在买这个发夹的钱对她来说得心应手，可她仍然记得当时她不知道打了多少份工，天天去外边的橱窗看着，担心那个发夹被买走的心情。买到时不知道她有多开心。连饰品盒时都闪耀着光芒。
现在呢，饰品盒表面像是蒙了层灰，不再光彩夺目。能看得出来已经很旧了。这种款式的发夹现在已经过时了，姜绪买的时候也没想到再受欢迎的东西也会有过时的一天。
梁小青看着她打开盒子，仿佛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这个发夹她其实没戴过几次，有次她戴了被杨蔓看见，杨蔓开玩笑说：“哎呀，小青。懂得给自己买东西啦。你别说哈，这发夹还挺适合你的…… ”
从杨蔓口中，她才知道这是某个奢侈品牌的饰品，别看小，一个发夹也能卖不少钱。人们拿着这些东西装点门面，梁小青却不太看重这些东西。
但她实在没想到姜绪一送就给她送这么贵重的东西。心里又是高兴，又是……责怪姜绪这孩子乱花钱。才刚读大学，怎么能这么花钱呢……
像对待一件珍宝，梁小青把它放起来，很少戴。却又很重视姜绪送给她这份礼物。
当初搬家的时候，差点把这个弄丢了。
饰品盒被打开，里边的发夹还跟新的一样，在昏暗的房间里亮出闪耀的光，就跟当初姜绪在橱柜里看见的一样。
“你……”梁小青可能是想说点什么，可终归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姜绪倒是先说了：“你把它一起带过来了。”
“……”梁小青顿顿，把给姜绪找的衣服叠好，关上衣柜，走到姜绪身旁。
姜绪听到动静转过来。梁小青看着她，心跳久违的快了，平淡的生活中很难有这么挑拨人心的时刻。
“嗯。”她嗯了声。
姜绪看了看她，低头看到梁小青手上叠着的衣服。当年她是存了私心，以为不拿走全部东西，她就还能找回来，以为留下了自己的痕迹。无论走到C市或者更远的地方，一说要回家，她就知道该回到哪个家。所以她的衣服大部分都留在了家里，如今又出现在这个陈旧的老房子里。
衣服是她以前经常穿的。大部分都是读书时梁小青给她买的。梁小青手上叠着一条的睡裙，纯棉带花边，这是她读高二梁小青给她买的。说是睡觉的时候就穿这个。
姜绪深深的看了看好一会儿 ，梁小青说：“衣服还能穿，所以我都一并带过了。 ”她把衣服往姜绪面前递了递：“等会洗完澡就穿这个。你的衣服拿出来我给你洗，现在洗，明天早上应该就能穿了。也不耽误你……”
“……”
如果不是因为其他的一些原因，谁会在搬家的途中带几件可有可无的衣服，况且那时候姜绪放假都没回来过，因为猜到了她以后也不会回来了的打算了吧。
至于为什么还要留着自己的衣服，估计只有梁小青自己知道。
“耽误什么……”姜绪的目光转而落到自己手上的饰品盒上。捏了捏上面的缎面绒，似乎是赌气，又像是在指责梁小青连一点待客之礼都不懂，“我没说我明早就要走。”
“……”
姜绪幽深的目光里藏着别的什么东西，她看着梁小青的脸，目光流连，随即又极快的撤开。
抢似的拿过衣服，又把饰品盒重重塞到梁小青手里。
梁小青：“……”
看着姜绪的背影一脸惆怅。
梁小青觉得自己还做得不够彻底，或者说不该让姜绪误会了。她应该要解释得很清楚，这个饰品一看就是很贵重的东西，她也不可能随手就扔了。她不想姜绪明白她，理解她，更不想姜绪呆在这个小县城里。
她看到过姜绪很美好的样子，即便是同性，也不缺人喜欢。她至今都无法忘记在校园里看到那令人向往，又让她失落的一幕 。
她的勇气，激情早已被磨得什么都不剩。她不想拖着姜绪下水。
她一遍遍的在想姜绪是来找她的？可又不太确定，在理智摇摇欲坠的时候，她又想起来一件事。当年姜绪母亲的骨灰盒是她安置的。
她不愿意姜绪再被那个家束缚。姜绪读大学时，梁小青把骨灰盒寄存在殡仪馆，王彩和姜大国是重组家庭，姜纶是肯定不会管王彩的。
可能她是来问这个东西了。
擅自替别人做主不太对。梁小青没想到姜绪还会回来，因为姜绪亲自给她打来电话说她要迁户口，姜绪的户口本在她的名下，被姜绪知道是迟早的事情。只是她没有预料到姜绪会那么早的要她户口本。
迁户口本不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如果非要让她在场，那么她可以从家乡到C市去，配合姜绪把一切程序都走好，顺便再看看姜绪。
姜绪既然打算要户口本，说明她已经不打算再回来了。打完电话那天，梁小青时常在想那个烈日炎炎的下午，搭在她肩膀上的女孩和她脸上淡淡的笑容。
也许姜绪真的会慢慢遗忘她，这辈子她们也不会再见面，她应该去争取。这是以前自己给姜绪说的。但真到了这种时候，梁小青却有种淡淡的悲伤与难过。
她确实是被遗忘在了某个角落里。但是到了她这个年纪又没经历过什么呢。不刻意的去想，她会从容过好自己的日子。只是姜绪亲自找她，为此跟在她身后整整一个下午。
细水长流的感情在日复一日中堆积，她忽然就感受了姜绪对她的珍视程度，姜绪记得她的好，感激她的帮助，以现在长得更好的样子来回馈她。
见到姜绪的那一刻就在想这样也挺好的，至少在那些平庸的岁月中，有个人真真切切切的记得她。
毕竟姜绪看起来变了，有些地方还是没有变。
比如还是很听她的话。
趁着姜绪洗澡的功夫，梁小青翻出来个旧旧的架子床，单人床睡不下两个人。时间仿佛又回到了以前。架子床拿出来时蒙满了灰，梁小青简单的擦洗了一下，再把它抻开，又用帕子擦洗了一下。
折叠的地方已经生锈了，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梁小青的力气轻了些，慢慢抻开床，还好房间有一点多余的空间，能让她拉开一张架子床。
她呼出一口气，祈祷这床千万别出什么岔子。
做完一切，梁小青累得满头是汗，她这床一铺开，房间里就彻底没剩下多少空间了。连走路都有些费劲，不过没有办法。
姜绪洗完澡进来看到的就是这个样子，逼仄的空间除了放了一堆杂物，一张单人床，还硬摆了一张架子床，可怜兮兮的挤在角落，梁小青重新套了个枕头放在架子床头，她转过头时看到姜绪站在门口一声不吭的样子吓了一跳。
“……”
往后一退，梁小青被绊了一下，差点跌到床上去。
“…你洗好了？”
“…嗯。”姜绪走了进来，她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不过梁小青总觉得她不太高兴。
头发一并洗了，湿漉漉的，垂在背后。
她绕过梁小青，又因为这空间实在狭窄，不得不擦过梁小青的身体，湿润的发尖扫到了梁小青的脖子。梁小青不得不往后仰着头让出多余的空间，好让她走过去。姜绪瘦，倒没有让梁小青太过费劲，只是她的腰有些撑不住了，便跌到了那张架子床上去。
一坐下去，床就吱呀作响。
梁小青重新支起身体站起来。
“……”
姜绪还是没动，梁小青说：“外面有吹风机，要吹一下头发吗？”
“……”
梁小青说：“那我去给你拿吧。”
“……”
对于姜绪这性子，梁小青多多少少也了解，不太爱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闷葫芦。闷葫芦可在市面上混不开。她也不晓得如今的姜绪过得好不好，但说要定居在C市，那么生活应该不差的。一想到这儿，梁小青却仿佛有了某种成就。
归根结底，姜绪的现在有她的一份助力。
姜绪不说话，她就默认了。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被挤得连一点缝隙都快没了。潮湿的水汽和特有的暑气混在一起，幽幽扑到梁小青的面颊来。太近了，而且房间里没有开风扇。这感觉让人浑身都有些潮湿，梁小青不太自然，微微侧着身体想要过去，但姜绪就跟看不懂她的动作似的。
有一阵热气围绕着自己，她偏过头来，看着姜绪的眼睛：“…小绪，你让我一下。”姜绪的五官相比于小时候更有冲击力了。眉眼之间带着微妙的凌厉，湿润的头发披散在后，光洁白皙的脸露出来。灯光下，尘埃浮动着，光打在姜绪的眼睫上，小扇子般的阴影铺在眼睛下，让她的眼睛看起来有些阴影。
姜绪也在看着她，目光被阴影遮住。梁小青发现姜绪跟记忆中的不太一样了。具体是哪里不一样又说不太上来。她只有不再看着姜绪的眼睛，在感受到目光里微微的烫意，故作镇定的移开了目光。
姜绪还是在看着她，她能感受到，目光在她的脸上。
她听到了姜绪也带着潮气的声音：“头发快干了，小青姐。”
“……”气息弱弱的拂过耳畔，很像恋人之间的耳鬓厮磨，梁小青突然责怪起自己，她怎么会……怎么能有这种想法。
她有些混乱，推了下姜绪身体：“你能保证睡觉之前干透吗？”
姜绪被她推动了，又没有，不过两人之间的距离是要比刚才远一点了。呼吸也变得更加顺畅了。但后面推着太多的杂物，地上也有，梁小青这一推又怕让姜绪绊倒，于是那意思就很明显了，在姜绪退的时候，她又将她拉过来。
“……要小心后……”
没想到姜绪竟然贴过来了，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已经被姜绪抱住了。
这种怀抱似乎是在很久以前才有过，梁小青愣了愣，下巴靠在了姜绪的肩膀上。头发的水汽扫过她脸颊和眼睛。
说什么头发快干了，明明都还是湿的。
理智能够在最快的时间内告诉她应该怎么做。她想要拉开姜绪的胳膊，颈窝的位置却被轻轻的蹭了下。梁小青便将手轻轻放到了姜绪背后。
姜绪不会这样无缘无故的抱着她，在以前，这样多半是有事情发生。会是什么呢？是以前那些事还困扰着她，还是因为独自一人在大城市打拼的路很不容易。
摸到的是薄薄的脊背，在姜绪背上轻轻抚摸着，埋在她的肩侧说出的话有些翁，不过还是往常的慢语调：“怎么了，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这一刻她还是曾经给姜绪支撑的梁老师。
梁小青记起了多年之前的姜绪。
“有什么你跟我说。说出来看看能不能解决。不行的话，我们再一起想办法。”说着说着，梁小青蹙眉，她想起来姜纶。不会是姜纶找姜绪的麻烦吧。
这么想着，便更心疼姜绪了。
当流水账一样的生活有了另一个人的陪伴，那么这个人也变得重要起来。梁小青是把姜绪放在心上，她会心疼她，给她出头，陪她说话，跟她躺在同一床上睡觉……这些事情很早以前她们都做过。
她可以不顾一切的给姜绪依靠。唯独不能是其他感情。梁小青应该诚实的面对自己，但是不是所有事情都能够诚实面对。大多数时候，日子还是那么敷衍着过的。
现在的她给尽了姜绪温柔与耐心。只有知晓了某种熟悉感，才能游刃有余的对待，这种熟悉感甚至跨越了时间。梁小青终于觉得自己和姜绪熟悉起来了。这让她感到安心。
被拥着的人动了动。
梁小青松开了她，她们面对面站着，中间几乎找不到一点空隙。
浅粉色的唇瓣在微微动着。姜绪听到梁小青在叫她的名字。
“小绪，你到底发生了——”
耳旁呼啸着奔跑时带起的风声。姜绪回想起曾无数次往家跑的方向，急切想要见到梁小青的心情。她想她这一辈子都是要和梁小青在一起的。她莽撞的吻了上去。
唇瓣比想象中的柔软。她曾不止一次想要对梁小青做的事情，如今轻而易举的做到了。
她感觉到贴到的唇瓣有一丝颤抖。姜绪仿佛喝了酒般，连腿都有些站不住。她拥了过去，让唇瓣的浅浅触碰更加紧密的贴在一起。
梁小青往后一退。腿弯触碰到床边，整个人都失去了平衡。
后腰被抱着，她仰面跌倒在架子床上，床咿咿呀呀，梁小青连心都跟着狠狠颤了几颤，呼吸变得急促，姜绪倒在她身上。
湿润的头发垂下来，扫到了她的眼睛。
朦胧的灯光下，姜绪的脸变得潮红，还有些做坏事得逞了的小表情。
只有足够相信一个人，才会这样毫无防备。
姜绪刚刚撞疼了她的嘴唇。
双腿微微弯着，蜷在她的两腿之间，同她一样，呼吸变得越发急促。
这样尴尬且成了下风的姿势让她急急的推着姜绪的胸口，越是慌乱，就越是手足无措的推着姜绪。
没有推动。
好在姜绪微微抬起了头，红润的唇润着光泽，她抿了抿唇，脸像红透了的苹果。目光带着从未有过的滚烫，从来固执，又仿佛闹脾气一样盯着梁小青。
“…小青姐，我想解决的是这个问题……”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