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火烧云 小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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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址在一个小县城里，这里比水清乡要更闷热些，空气湿呼呼黏在人身上不太好受。县城比他们那边的那个要繁华许多，其实这里离水清乡不太遥远。甚至还离她所在的C市要近一些。
姜绪对这个地方不熟悉，站在那，只能看着人流来来往往从她身边经过。姜绪快要两天没吃饭了，在车上只吃了点面包充饥。她找了个小馆子进去吃饭。当然她不是随便找的，而是曾经梁小青说过，要在外边吃饭的话，得去那种看着卫生干净，人还多的馆子。
姜绪要了小份面，店是夫妻两人开的，老板娘把面端过来很热情，朝她笑了笑。店面不怎大，加上人也多，人一多就热起来，热气往上弥漫着，姜绪选了个最靠近角落的位置，正对着风扇，风并不大，吹过来的凉意让人感觉聊胜于无。
面的香气，男人抽烟的烟雾，嘈嘈杂杂的人声，混成一团市井烟火气，姜绪把面吃完，又热得一身是汗。面的味道还不错，只是端上来的时候忘了叫老板少放一点辣。
即便是如今，她也不太能吃辣。因为嘴里的辣意，让她变得更热了。
她赶着要离开，虽然有梁小青家的地址，但她具体还不知道在哪个地方，需要自己去找。
来时的忐忑心情平复了许多，她现在就只有一个念头，要找到梁小青家在哪里。
那样她就知道梁小青在哪里了。
也能再见到梁小青了。
可是当她起身的瞬间，她听到门口一声高昂的女声：“老板，来碗面！多点辣！”
老板娘：“好嘞！”
店面不大，外边支了桌子，没有想象中的那样不如意。姜绪看着那女人浑身都裹得严严实实的，带着大宽沿式的遮阳帽，只露出一双眼睛，虽然脸全都遮住了，姜绪一听就听出了她的声音。
她眼睁睁看着那女人坐在外边搭的桌子旁，特地挑选了一个有树木挡着的阴凉地方。
等她坐下来，她才把帽子取下来，把袖子挽到手肘处。
她穿的是一件灰色的套脖长袖，帽子取下来，脸和露出来的手臂很白皙，只是她太热了，脸颊一片红。
树荫下的微风一阵一阵吹，女人皱起来的眉头稍稍缓和了一些，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凌乱，落下的光斑从地上移动她的脸上，她用手挡了下，把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安静的等着她的面。
姜绪看得有些出神了。
那是梁小青，已经一年多没见到的梁小青了，就好像隔了很多年似的。姜绪挪移着脚想要往外去，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喜欢作弄人。她本以为她已经做好了见梁小青的准备，但是当看见人的那一刻，她又还没准备好。
心跳加速，她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却忽略了眼前并没有镜子，她又低头往下拉了拉衣服，衣服是皱巴巴的，她一一捋平，心想应该多带两件换洗衣服换衣服的。
她一边想，一边在意着外头的梁小青，连自己堵在过道都不知道。
谁推了她一把：“小妹，要出去还是进去啊！站路中间干嘛！”
说话的人很不客气，姜绪差点被推到人家的饭桌上。她稳了稳，老板娘过来安抚：“大哥，你看你想吃点什么？”又朝姜绪使眼色。这边闹出点动静，人人都往他们这看，小店来来往往都是人，姜绪站在老板娘身后，从人与人之间的缝隙中看到梁小青也注意到这边，只是她没有看到她。
腿发软似的，她又坐会刚才那个角落的位置：“我再坐会儿。”
老板娘朝她笑笑，拉着那推她的男人坐到另一边。外头的梁小青彻底看不到她了。
往这边看了几分钟，她又转回头去。
姜绪需要辛苦的低着头才能看到梁小青，因为周围人太多了。她整个人几乎是全蜷缩在这个小位置上的，看人很费劲，热得也老火，额头上的汗水一颗一颗往下落。姜绪却丝毫感觉不到热。
她不知道自己这算什么，如果非要论对错，其实更多的还是梁小青对不起她不是吗？她只是不想那么快见到梁小青，就算她见到了她，也要让自己掌控着梁小青见到她的时间。姜绪自欺欺人的想法让她更心安理得藏在那。
老板娘给梁小青把面端过去，梁小青对她笑了下。梁小青的笑容还是没变，至少还是记忆中的样子，这样姜绪心安了些。
就这么等着，即便是热也熬着，等到梁小青吃完面，姜绪窝在这个小角落，浑身上下出的汗都能拧出水来了。梁小青吃完就走了，姜绪全神贯注的盯着她，也跟着她一起离开。
走过一条小路，姜绪跟着她来到一条宽阔的大马路，周围的绿化是新栽的树木，还没长大，并不能挡荫，姜绪一路上都被那热辣的阳光照着，有些睁不开眼睛。梁小青却是全副武装着，看她那样，估计是一丁点太阳都晒不到。
时间好像又回到了从前，她跟着梁小青在不熟悉的街道上闲逛，只是梁小青不再牵着她，她也早已不是那个小女孩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她发现梁小青的脚步快了很多，看着她进了一个超市，姜绪热得头晕转向，她不过歇了一小会儿，等她进来时，她就没见到梁小青人了。
室内的冷空气总算能让姜绪喘口气，入目都是花花绿绿摆满了商品的货架，她根本找不到梁小青在哪里。姜绪的唇又白又干，她不甘心的咬了下。在货物架中穿梭，盲目的闲逛着。
姜绪看了看架子上的东西，随手拿了两包方便面。她不死心从头逛到尾，眼睛不断在寻找，却都没有看见那个背影。
她有些落寞往收银台那边走去结账，然后她又听到那声音：“你好，一共三百八十元。”
姜绪的耳朵竖起来，往那声音的地方看过去。
红红绿绿的货物架上的东西在姜绪眼里变得很模糊，唯独那个身影是很清晰的，收银台边上站着个穿红马甲的人，她前面有几个人在排队等付钱，她麻利的把小票递给那个人，然后接着再给下一个人扫码。几声“滴滴”后，她始终没有抬起头来，给人找零钱，顺便把小票放在那人手上。
忙完了暂时就没什么人了，姜绪看着她站在那里松了口气，摇摇头，用手捶了下自己的肩膀。现在是午后超市没什么人。所以还能有一会儿休息的时间。
那个女人看起来还是姜绪之前熟悉的那个人，可跟记忆里的又有些偏差。最直观的就是她的长发剪短了，现在只到肩头的位置，又全部扎在脑后，肩膀垂落下不少杂乱的发丝。
头左侧还有个十分不起眼的夹子，她抬起双手把夹子拨弄下来，理了理脸旁的碎发，再将碎发拢到一起用夹子固定住。
边夹边旁边的收银员聊起天来，不知道在说什么，姜绪看到她时不时笑一下。
没见面之前，姜绪好像有义无反顾的勇气和决心，她要好好质问一下梁小青，为什么走了也不告诉她一声，为什么不在清中继续教书呢。她看起来应该是很适应那份工作。她还想问问她爸爸的病情怎么样。
随即她又想可能是因为她父亲，她才回来的吧。
姜绪以为再见面，她会和梁小青吵一架，将自己这么多年压抑的感情通通发泄个干净，她曾无数次想起过这样的情形。然而现实却是她甚至连去见她一面都没有勇气。
近乎是一种直觉，她觉得梁小青现在过得不太好。
曾以为自己有发泄不完的怨气和怒气，却在见到梁小青这一刻通通都没了。
她没有往收银台那边走去，她得想想她该以一个什么理由和梁小青见面。就算是到了如今，她也并不确定梁小青对她的感情。她不能就这样突然出现在梁小青面前，也不能让梁小青觉得她喜欢她。
姜绪又在超市里转了几圈，却没什么要买的东西。但是如果什么都不买，又好像很可疑，毕竟谁会在超市里逛这么久而什么东西都不买呢。姜绪想了想还是买了一些零食和水果，就跟以前梁小青买东西一样，挑东西也成了习惯。
姜绪不知道梁小青什么时候会走，不过超市收银员下班的时间好像是很晚的。姜绪躲着梁小青，拿着手上的东西在距离梁小青最远的一个收银台去付款。还好这个超市够大，姜绪买了东西就往外走了。她不能一直在超市里呆着，也没想好该怎么与梁小青见面。
一出去，一股子热浪涌过来，街道上都没什么行人。县城是个典型的南方城市，这里的发展比她们那边要好些，街上绿化都要多一些。
姜绪断然不能再进去了，但在这个陌生的地方里她也不知道哪是哪。当然，她也不想错过梁小青。
姜绪纠结了半天，就还跟小孩子似的。最后她是决定在外面等着她，隔一条街，便是一个不大的公园，那里修了一个供人休息的亭子，姜绪顶着大太阳往那边过去，坐在那石凳上。这会儿太阳正大呢，都还没有人出来，整个亭子就只有姜绪一个人。她找了个阴凉点的地方坐，却还是没有好到哪里去。
姜绪忍着躁热坐那儿，看马路上偶尔经过的车辆。夏天好像越来越热了，以往的夏天不会这么热的，姜绪坐那额头上的汗水就没干过。眼睛有些泛湿，姜绪觉得路面上的热气好像要把周围的建筑物融化了。
她看着超市门口，不知道梁小青什么时候才出来。她等着，时间越长，她好像就变得更有耐心了些。也适应了如此的高温，因为她觉得自己有些困。坐车花了她几乎一天的时间，从C市到水清乡就没怎么睡，从水清乡到这里也没有怎么睡，她热得晕晕乎乎的，便趴在旁边的石桌子上睡。
不知道哪里响起阵阵蝉鸣，姜绪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她尤其告诫自己不要真的睡过去，那样就会真的错过梁小青。
等她在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是热，她满身全是汗。她是被周围的嘈杂声弄醒的，长时间保持一个动作让她的手臂变得酸软，就连脖子也是梗着的。她从石桌上起来，动一下胳膊就受不了，她忍着疼痛甩了甩胳膊，左右摇了摇头。终于感好些。
她睁开眼睛看到周围有些老年人在聊天，估计是被他们吵醒的。太阳好像要下山去了，在天边洒下余晖，一片火烧云。姜绪愣了一下看了看手机，发现时间快到五点半了，她彻底清醒过来，一个老太太给她递了一瓶矿泉水：“姑娘你怎么在这睡着了。是不是口渴啊，你要睡回家去睡啊，睡这里会中暑的哦。”
姜绪确实很热，老太太把水放到她旁边，轻轻拍了下她的肩。姜绪可能是真的热迷糊了，反应慢了半拍，桌子旁边是她买的水果和零食。她似乎是忘了自己到底是怎么睡着的。等她反应过来，她匆匆提起购物袋离开，走的时候还说了一句“遭了”。
她记起来她是在这里等梁小青的，也不知道梁小青走没走。她想到超市里去看一下，看看梁小青还在不在，如果梁小青不在，她就只能按着户口本上的地址去找梁小青的家。
刚要过街，就看到梁小青已经从超市出来了，手里也提着一些东西，看样子是买的菜。隔着街，姜绪感觉自己与梁小青对视上了。她往旁边的路牌后边躲了躲，从缝隙里看到梁小青左右张望了一下。似乎在找什么，不过她并没有坚持。
没有找到，就继续往前走了。
姜绪急匆匆跟在她后面，还在想自己今晚上要到哪里去落脚，她现在这个样子根本就不可能去见梁小青。她不是不能见，也不是不想，她只是还没有做好准备罢了。
跟着梁小青东走西拐，经过几条小巷子，眼前就豁然开朗了。梁小青看起来对这里很熟悉。她以为梁小青是要回家了，但没有，梁小青到了一家饭店，这里开在老城区与新城区之间，半旧不新。顶上的招牌看起来有很多年了，灰扑扑的。
姜绪以为梁小青要在这里吃饭，她看到梁小青走进去，隔着玻璃，冲门口的人说了些什么。那里守着的人是个中年女人，也对她笑笑。姜绪有些疑惑，然后她看到梁小青出来，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姜绪忙跟了上去。
原来梁小青是绕到饭店的后门来了，她麻利的套了件围裙，手上套着一双橡胶手套。坐在两个巨大的铁盆中间。
两个盆里都放满了水，水流冲出来，湿了地，姜绪微微睁大了眼睛。
大摞大摞的碗不停往盆里放，梁小青的动作快了，不停的洗碗，第一遍洗了，再放到旁边干净的盆里再洗一遍。
天边的余晖由浓变淡，再慢慢染上黑，夜幕降临是深蓝色的，空气里是还未散尽的热气和闷湿。
饭店的人多了起来，端来的碗也源源不断似的。梁小青一个人在那里洗碗，她动作是姜绪见过最快的，却还是不能把那些碗洗出来。
她坐在小凳子上，从姜绪看着她，她好像就没有抬起头来过，一直不停歇的洗碗。
姜绪被眼前的一幕刺痛了眼睛，她不知道梁小青是遇到了什么窘境，曾经体面温柔的梁老师如今也被生活磋磨成现在这个样子。她的脊背好像被压弯了。姜绪既心惊又震撼。
为什么……
为什么过去的小青姐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呢。
她站在另一边的街上偷偷的看着她。其实她根本就没必要躲着，因为梁小青自始至终都没有抬起头来，她紧紧的握住了手，光是看着梁小青的在那里不停的洗碗，她眼里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她没有看到来去的车辆，她想过去问一下梁小青遇到了什么事情，告诉她自己回来了。或者……她也可以帮她洗一下那些碗。
她简直不要命了，汽车鸣笛声几乎要震聋她的耳朵，接着一道急促的刹车声。
“去他妈的，想死啊！！”司机开窗暴怒，不知道谁拉了她一把，她退了回去。那车便扬长而去。
“小姑娘你这样要吓死人了啊，过街你要看周围的车啊！出了事你家里的大人该怎么办！”
姜绪看了看训斥她的那个人，是个中年女人。
姜绪愣愣的点头，找个角落又藏起来了。
她又想梁小青到底结婚了吗？她没有和曾鹏结婚，那和其他人结婚了吗。
她以为她是怨恨梁小青的，可看到梁小青过得这么不好，她都有些迷茫了。
不知道在那里等了多久，姜绪只知道自己适应了那种类似来势汹汹的心疼的情绪以后，梁小青好像是要离开了。
她看到梁小青取下手套，取下围裙放在一边。又是刚才在面前跟她说话的女人过来，跟她说了些什么，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来什么东西拿给梁小青。
梁小青笑着接过了。
姜绪站的位置不是很近，不过她看清了是钱。
工资日结。
梁小青朝那女人挥挥手，离开了。
然后姜绪继续跟在她后面。
她想知道梁小青这么打工的原因是什么。
走着走着便觉得不太对劲。
未曾归整的电线横七竖八拉着，狭窄的路口立着歪歪的路牌，两旁有同样歪斜时而亮时而不亮的路灯。路牌上的地址跟户口本上的完全不一样，不过梁小青就是往这条路走的。
她跟着她。
已经快八九点了，两旁的老居民楼静悄悄的。
姜绪默默的跟在她后边。
旁边的路灯又闪了下，姜绪抬手挡了挡眼睛。
前边儿正在走路的人已经停下来了。
等姜绪拿开手，她看到梁小青正看着她。
隔着昏黄的灯光，路灯下有小虫在飞舞。
“小绪。”
梁小青叫她。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