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奔跑 向她奔过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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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雾蒸腾，模糊了王彩的脸庞。这样看，王彩好像要好看些，显出一些年轻的风韵来。姜绪在旁帮她洗碗，王彩用勺子撇了撇汤面上的油珠，姜绪把碗递给她，王彩打了碗汤。姜绪端着过来递给她。梁小青连忙捧住碗。
碗边有缺口，梁小青双手一挨着碗，觉得掌心一阵暖和。汤面泛着几粒油，亮黄色的汤面微微荡着，一股子更浓郁的鸡香味往梁小青鼻子里钻。今天一整天都没怎么吃过饭呢。闻着这香，就有些饿。
梁小青抿抿唇，笑了笑，看看姜绪，又对王彩说：“那我不客气啦。”
“喝吧。”王彩说着又拿了两个碗，一只更破的碗里盛得满满的，还添了几块鸡肉。柴火灶煮出来的东西总是透着食材本身的香。
梁小青把碗往自己嘴边递。
“等一下。”
姜绪叫住她，有些窘迫道：“那里有缺口，你转一下碗。”
鸡汤太香了，梁小青倒没注意到这一点小细节。
“知道啦，小绪。”她一只手端着碗，另只手又情不自禁的摸姜绪的头，“谢谢。”
姜绪的头发被她揉得有些乱，却任由梁小青怎么样。等她放下手，姜绪从灶台边端了另一碗鸡汤。小板凳支得离梁小青远了些，双手捧着碗，咕咚咚喝汤。
梁小青边喝边看到姜绪的手，红红的，也有些肿，皱了皱眉，端着板凳往她那边移：“你慢一点呀。”
“咳咳。”姜绪呛到了，拿开碗。梁小青忙把自己的碗放到桌上，接过姜绪的，又从兜里拿出一张卫生纸。
“擦擦。”伸长手递过去，好在姜绪接过了。王彩也舀了一碗汤，端过板凳坐在梁小青旁边。
姜绪站起来，又从梁小青手里拿过碗。梁小青注意到她拿着的这碗到处都是缺口，给她的，只有两个缺口。姜绪站起来咕噜噜把剩下的汤一口气喝完了。然后拿过桌上的空碗。
姜绪留意到梁小青已经把鸡汤喝完了，便说：“还喝吗。我再给你盛一碗？”
“不用了。”唇齿间还保留着鸡汤香，梁小青是还想再来一碗的，不过姜绪一问她，她就有些不好意思了。肯定是姜纶回来，她们才能吃得上一碗鸡汤。
对于穷人来说，鸡汤也是奢侈东西。就是梁小青，也不是经常去买鸡来炖汤喝，于是有些回味的抿了抿唇。
姜绪站起来时，黑黑的眼眸半敛着，她没说什么，而是走到灶台边，又给梁小青打了一碗。
梁小青在她平静的眼神下，实在是忍受不了鸡汤的香气，又接住了。小口小口抿着喝。
姜绪的脸不如刚才那样冷，笑了笑。
又拿着自己的碗舀了一点饭，放到小桌上小口小口吃着。
“王姐，你这汤是熬得真鲜啊。”两碗汤下肚，梁小青觉得差不多了，今晚的晚饭不用吃了。胃里暖暖的，手脚也暖和起来。
王彩说：“鸡是现杀的，还是要这鸡正宗才行嘞。”土鸡在乡村是老值钱的玩意，下得的土鸡蛋能拿去卖钱，鸡杀了也能拿去卖了，一斤得有十几块。往往还没拿到镇上去卖，就被清中的老师们预定了。
“下回我也要只。还是自家养成出来的鸡才能熬出那味。”
“一定一定。”王彩说。
梁小青看了眼姜绪说：“就让小绪给我送来好了。”
王彩：“好。”
梁小青觉得有些奇怪，王彩喝完汤以后也在舀了点饭，坐在小桌子这边局促的吃着。顺便还问了梁小青，问她要不要添饭。
“不用。”梁小青犹豫着，猜想着事情不会比现在的情况更糟糕了。
“……你们怎么在这吃饭。我记得上一回……”
一阵沉默，姜绪顿顿，然后继续扒着碗里的饭。
王彩面上尴尬，还是说道：“实在让梁老师笑话了，这……我们……”说着说着，王彩就说不出来了，深深的眼窝红了一圈。
梁小青心底有些讶异，拍拍王彩的肩。
“……”
梁小青识趣的不再多问什么，坐着陪了姜绪一会。姜绪吃饭，她就看着她，时不时跟她说话，问她有没有再碰书。好不容才捡起来的课本，千万不要再落下了。
“对了，你的答题卡我看见了。”
姜绪闻言从饭碗里抬头看着她。
梁小青笑笑：“很棒。”
姜绪红了下脸，王彩在一旁看着，不说什么却连连叹气。苦涩笑笑：“梁老师你真是有心了。……我们还跟你添了这么多麻烦…姜绪……”
“没事儿。”梁小青摆摆手，“只要姜绪愿意学，我乐意帮她。”她叫王彩别把这些事放在心上。站起来时，揉了揉姜绪的头，蹭得她头发乱乱的，“好好温书，我会经常来看你的，小绪。”
姜绪抬头看着她，眼睛睁得大大的。梁小青收回手，走到门那边拉开木门，吱呀一声，外头的风立马灌进来，冷得她缩脖子。
天快黑了，再不下山，就没法下山了。她转身朝姜绪挥挥手：“我先走了。”
姜绪眼眸微动，盯着她，冷风将梁小青身上的气息一卷而尽，姜绪微微垂下眼眸，尽管很不情愿，但还是闷闷说：“再见，小青姐。”
事情远比想的复杂得多，在这个不属于她的家里，她要应对姜大国，还要应付姜纶。现在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姜大国如此不待见她了。这件事也是她刚刚才意识到的。原来她根本就不是姜大国的孩子。同样，她跟姜纶也没有任何关系。
突然有种不知何处才可以落脚的感觉，就像随风飘着的野草，落到哪里便是哪，让她暂时在某个地方停留一下都不可以。
王彩收拾碗筷，一并拿了她的碗：“吃好了就去帮外面帮忙收碗筷，你爸他们可能吃完了。”
“……”
王彩看了一眼她说：“姜绪，要是还想在这个家呆下去，就得听话……你也知道了姜大国他不是你亲爸，本来我是打算和你说这件事的，只是一直没找到何时的机会，现在你长大了，对于这些事情……”
姜绪没说话。
王彩看着她顿了一会，也就不说了。
到了堂屋，姜大国和姜纶已经吃的差不多了。王彩给他两个准备了很多菜。两父子一边喝酒一边吃菜，桌面上充斥着刺鼻的酒味，即便姜绪早就习惯了这种味道，每次还是被刺激得几乎要反胃。
姜大国心情不错，和姜纶一个劲的干杯：“纶娃呀，是爸爸没用，没给你好的生活条件，要不然你还能继续读书的。”
姜纶和他谈起班上有同学要被保送研究生，他成绩不错，可是姜大国已经没钱再供他了。
姜纶也喝得晕晕乎乎的，拍拍他爸的肩：“爸，大学生学历也够用了。你看现在有几个大学生。毕业我就能分配工作了，早点出来挣钱，争取以后咋们住到县城里去。也好把王妈和姜绪接过去……”
姜大国不太高兴：“你管姜绪干什么！说到底她就不是我们屋里的人！”
“爸，话也不是这样说的……”
“……”
你一句我一句，两人说起来，姜绪进来给他们收拾东西，姜大国已经喝得歪歪斜斜了：“拿去。”说来将碗递给姜绪。姜绪小心翼翼接过，姜纶也喝得醉醺醺的，目光从上到下打量着她，抓住她手腕：“姜绪，你变好看了！”
劲大得很，姜绪一哆嗦，砰的一声把碗摔到地上去，打得稀碎。
她使劲挣了挣手：“别碰我！”
姜纶逗她似的，不松手，想了想又说：“今天来的那个老师长得也好看。听爸说，你就是在她家住了一阵子？”
姜纶长得不是很丑，小时候邻居都夸他长得好，性格不像男孩，像女孩。姜绪小时候喜欢跟在他身后的原因是姜大国只有在他儿子面前，脾气才会稍稍好些。
那时候，挨打最多的是王彩。
其实一切都有迹可循的，姜纶也不太喜欢她，甚至哪次姜纶撺掇她两个人一起去山上玩。姜纶偷偷的把她丢在山上，她怎么走都找不到回家的路，只能坐在树根底下哭。以为自己被抛弃了，要被山里怪物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过了一晚上，没想到自己还好好活着，在山里到处乱走，碰到水清乡的熟人才把她带离了大山。回去以后，王彩哭得撕心裂肺。
姜纶冷着脸说：“你运气真好。”
再到后来，姜纶看她的眼神越来越露骨恶心。就跟现在这样，脸上泛出冷笑，眼里迸着光：“姜绪你告诉我她住在哪？”
“你做梦！”不知道为什么，姜绪心底生出一股子强烈的愤怒，她从没这样生气过。手被姜纶勒得死死的，也不屈服，醉得不省人事的姜大国起身就给了她一巴掌，这一扇，姜纶也放手了。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好好的一个碗你都拿不住！”
“爸…！姜绪也不是故意的。”
姜大国还要再来踢姜绪两脚，姜纶拉住她。
眼前两个男人的身影在姜绪眼里是狰狞恐怖的。姜绪手不小心被碎瓷片划到了，她立马站起来，不敢在这里多呆，腿软得跟什么似的，踉踉跄跄往门口走去。
姜绪不知道该去哪，她不能去找王彩，除了叹息，告诫她离姜大国父子远一点，王彩什么都做不了。
仓皇起身，手掌被划拉出一条口子。姜绪忍着痛站起来，血从手掌汩汩冒出来。她握紧了拳头，头也不回跑开了。姜大国还在骂骂咧咧，嫌弃她什么事儿都干不好。
但姜绪其实已经很努力，很小就能学会做饭，帮王彩分担事情，在姜大国强烈的要求下，还跟他一起去地里干活，还要忍受姜纶对她的不怀好意。
夜色已经降临了，姜绪飞快的跑出去，感受到呼啸的冷风从脸上刮过，有些刺疼。
远处灰蒙蒙的，寂静无声，她顺着山路一路往下，眼睛里的泪水也不停往外涌，只有在无人的时候，她才能发出微弱的哭声。
梁小青好不容易来看她一次，如果她把她留下来就好了。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她跑得很快，追赶着最后一点点曦光，希望就此能赶上梁小青。她一点都不想呆在那个不属于她的家了。
“咚！”
她却被石头摔倒在地上，脚上一阵疼痛，手掌的血腥味浓浓的。她越哭越凶，怎么都止不住似的，姜绪用手去擦眼泪，泪水和血混起，弄得整张脸都脏兮兮的。
她再也追不上梁小青了。天也慢慢的黑了个透。
姜绪忍不住哭出声。
然而就在模糊的眼前，有什么光亮照着她，先是一点点，接着整束光都打在她身上。她抹了抹眼睛，终于像哄好了的小孩子一样止住哭声。
一个纤瘦的人影急急向她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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