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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苏夫人品着茶,听着李嬷嬷的话,轻声问:“他是这样说的?”

      “是,许是少爷知道错了。”李嬷嬷站在一边,恭敬回道。

      “希望经此一事,他能成长些。”苏夫人点点头。

      苏夫人在小屋佛堂前点上香,在蒲团前跪下,诚心叩拜,当年糊涂做错了事,期望菩萨原谅她的罪过,赐个她一个真正的儿子。

      “夫人,少爷来请安了。”

      苏夫人看着恭敬行礼的“儿子”,一身白绢中单搭配月白宽袖襕衫,衣襟下摆镶有深色边饰,简洁大方,公子如玉,她的神色不由得一阵恍惚。

      心想他要是货真价实的男孩该有多好。

      “母亲。”苏令安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抱拳前举,高于额头,作天揖礼。

      “坐吧。”

      见苏令安迟迟未动,苏夫人问道:“还在怨我昨日对你说了重话?”

      “不敢,母教儿乃是天经地义,昨日之事回去后细细想来,是母亲爱之深责之切,令安确实做了错事,让母亲伤怀失望,是令安的错。”苏令安恭顺回道。

      见苏夫人面无异色,继续说道:“令安自知犯了大错,只是三妹妹年纪小。”

      苏夫人端着茶杯的手一顿,然后重重放在桌上,噔的一声响,俨然带了怒气。

      “今日见你来,想是真的知道错了,没成想,你竟还是没有死心,晴儿和蔓儿的事早已说定,你再多说也无济于事。”

      “母亲息怒,晴儿和蔓儿都是我的妹妹,儿前几日糊涂酿下大祸,想让母亲帮忙想个法子,叫三妹妹躲过这一遭。”

      这自打脸的说法倒是头一遭,十分稀奇,苏夫人像是头次认识自己的儿子,笑着问:“前日你说河伯娶妻选中我们家,乃是天意,为民谋福,牺牲小我,姊妹应当与有荣焉,不可贪生怕死。今日你又说妹妹年纪小,想来是有了悔意,可是木已成舟,百姓奔走相告苏家大义,已经架在高位,哪因你一句有悔当得儿戏?”

      她意味深长地说:“令安,回去吧,好好做你的少爷。蔓儿嫁给河伯,是天大的喜事。你身为长子,须知祸从口出,此事无力回天,就当买个教训。”

      看着紧闭的房门,苏令安不禁遍体生寒,一条人命买个教训,这是在敲打他不要自作聪明。

      其实一开始他是打算寻求苏老爷的帮助,对于这唯一的儿子,苏老爷向来是有求必应。

      只是才说了苏蔓的事,和善温吞的员外老爷犯了难。

      “蔓儿也是我心爱的孩儿,我知你舍不得妹妹。县令大人听闻此事,特意过来叮嘱此事,婚礼准会办的热闹,大人赞你心纯智慧为民着想,日后做官必会造福百姓,借大人吉言。”苏员外向右上一拱手,仿佛县令大人就在身边,嘴咧成一朵花。

      拍拍儿子的肩膀,红光满面,鼓励道:“得到县令大人赏识,挣得一个好前程,祖上有光。至于蔓儿,嫁给河伯是她的造化,这几日府里为她准备衣着物件,必定让河伯大人满意。”

      此话说得荒谬,河伯是个虚无的神,人们朝他祭拜,往河里送上祭品,以避水患。苏家拿亲生骨肉换取名誉赞扬,兴高采烈毫无勉强甚至引以为荣,全然不顾这“新娘”是个才满13岁的孩子。

      而那县令也是个丧心病狂的,贪图享乐不做人事,田间被淹,不去想如何治水,却想着上天保佑,吃人害命。

      苏令安去看了看三妹妹,一见他就吓得面如菜色,落着泪,举止瑟缩,和印象里腼腆羞涩的女孩对上了号。

      她心中复杂,原主苏令安给她留了个烂摊子,这屋里当家做主的,她已经求了遍,却是有心无力。

      才穿来一团糟,自己的命运都不知道在何方,更何况这与她毫不相干的小女孩呢?

      终是生了退意。

      几年的社畜生活早就把她的情绪意志磨得麻木,她开始暗骂自己那天非要去救猫的烂好心,明明身体累得不行,拐个弯就回到家了,救猫救成了塑料袋,她是累极了眼花了,要不是一时心软,这一切也就不会发生,自己也不会穿来这个地方。

      说到底,苏蔓的孽不是她造成的,她犯不着去淌这个浑水,既来之则安之。
      工作多年学会的尊重他人命运,管好自己门前的经验教训,是她的至理名言。

      心软就意味着麻烦,她不是救世主。

      要怪就怪这。

      还未想完,丫鬟小芬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看见苏令安,像是看见了救命恩人一般,欣喜喊道:“三小姐,少爷来了!少爷说会帮你的忙,准是想到办法了,老爷和夫人最宠少爷了,您不用担心了。”

      对上那双胆怯的,本来漆黑一片,听到小芬的话,忽然有了一点光的眸子。
      苏令安狼狈地躲开,敏感的小姑娘一见哥哥这幅模样,眼里的光芒咻地熄灭了,这下比起刚才,还要绝望。

      “少爷?”小芬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声音低了下去。看看自己的主子,又看看门口的苏令安,身子软了软站不住,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小姐这么小,就要被送到河里去嫁那什么河伯,上天何其不公。

      门口的人是罪魁祸首,小芬看向苏令安的眼,带上了恨。这是什么哥哥?亲手将妹妹送进虎口,畜生不如。

      “少爷,小姐需要好好休息,请您不要再打扰。”

      一天吃了几个闭门羹,苏令安回到自己院子,心道这是个什么事,几头没讨好落了一身骚。

      这几天李嬷嬷常常候在一边,说是来照顾他的,实则是来监视喝药。

      黑乎乎的药汁灌下去,一大碗量很足劲很大,怪不得苏令安疑心母亲要杀死他。

      解决了一个妾的女儿,苏母不在意,警告儿子听话才是要紧的,苏令安的身份爆出来,她俩都得完蛋。

      至于想要她死,或许不是现在。

      苏令安坐在书桌前,食指敲着桌面,思考着。苏员外年纪大了力不从心,苏母吃药调理身体没有进展,姨娘那里估计也有眼线,按照苏母的性子后院有两个庶女,已经是她忍耐的极限了。

      假儿子的路,苏夫人或许想了千千万万遍,抑制身体发育的同时,接下来该怎么做才能不被发现?到了娶妻生子这一步,这个戏该怎么唱下去?

      宣纸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然后把叉圈上。

      死路一条。

      苏令安心烦得将其全部涂黑,这就是现世报。

      要不混吃等死,听从命运的安排?

      他唤来眉双,问着晚膳吃些什么,几道菜,想起平日里苏令安鸟食一般的食量,心道后面不知道能吃几顿,多吃点养肥点再去死不好吗?

      然后吩咐给那位早登极乐的三妹妹也送上一些吃食,毫不意外,定要被小丫头恶狠狠的骂了,定要说他假好心装模作样。

      夜晚虫鸣阵阵,翻来覆去睡不安稳。一会儿是苏蔓绝望的脸,一会儿是小秋飘在水面的身体,一会儿是自己喝了一碗药然后七窍流血。

      直挺挺地坐起来,苏令安苦着一张脸,不行了,还是想办法吧。

      可怜她九年义务教育新时代红旗下长大的正义接班人,来这该死的封建大宅门里,心眼子哪里比得过土著人的弯弯绕绕,但是,她躲不过良心的谴责呀。

      再试试,她对自己说。

      她仔细回忆每一个细节,找出被忽略的点,祭祀祭祀,活人祭,猪羊祭,苏家,县令,百姓,河伯,巫师。

      巫师是提出,苏家是推动,县令是装聋作哑。

      连接他们的是利,自己有什么筹码?

      天刚蒙蒙亮,苏令安出了门,带上几个人。

      街上人不多,一辆华贵的马车行来,行人纷纷避让,前面几个带刀侍卫神情肃穆,坐着膘肥体壮的马开道,马匹佩戴红色璎珞,威风凛凛,车厢雕着云纹图案,通体朱漆彩绘,四周垂挂丝绸帷幔,奢华威仪。

      好大的派头。

      苏令安心想,是来了个尊贵的人物。朝着目的地走去,在县衙外头,居然又看见了这辆马车。

      他站在拐角,看见府衙里面慌忙跑出一个穿着官袍的人,头帽歪斜,衣襟凌乱,嘴里说着:“不知贵人来访,下官有失远迎。”扑通一声跪下,五体投地。

      苏令安想这位定是个大官,县令大人如此害怕。

      “看来某来的不是时候,县令大人这是才睡醒?”车厢里传来一句话。

      就这么一句,张华轩被吓得满头大汗,连忙告罪,“下官有罪,请贵人原谅。”

      “形状无仪,举止懈怠。”清润的嗓音,说出来的话却让人从头凉到脚,不出意外,这位县令大人要凉凉了。

      “杖三十。”

      吭也不敢吭一声的被抬了下去,不知道是被吓晕了还是吓死了。

      苏令安低着头,目不斜视,头一次深刻的意识到这是个上位者掌控生杀大权的时代,她只是蝼蚁。

      “何人?”
      一把刀横在脖前,苏令安吓了一跳。

      “带那人过来。”

      不要啊,苏令安闭上眼,听到了一句想死的话,为什么会注意到她这个小老百姓。

      腿有点软,走不动道了,苏令安不敢耽误,忐忑上前,躬身行礼。
      “草民拜见大人。”

      “来告状?”语气还算温和。

      苏令安不知此人来路,想到县令在此人面前卑躬屈膝,想来官职很大,自己本来就是为苏蔓一事前来,如若是个贤明正直的官员,必定不会允许河伯娶亲这种荒唐事。

      几下踌躇间,下定了决心:“是,草民本来是来求见县令大人,去年祁县连日暴雨,河水倒灌,农田被淹,百姓损失惨重,民间有传闻是天神暴怒降下灾祸,为了安定民心,县令请了巫师求神问天。”

      “问出什么?”里面似乎带了兴趣。

      “说是,说是需要给河伯娶妻才能平息怒火。”苏令安回道,“家中有一妹,名唤苏蔓,年方十三,被巫师选中献祭。但是妹妹年纪尚小,特来请求县令大人网开一面。”

      “河伯娶妻,实在荒谬。”传来一声冷哼,俨然带了怒意,“县令无能,杖责后收押牢狱,听候发落,巫师妖言惑众,一并羁押了,仔细审着。”

      “是。”侍卫躬身回道。

      三言两语定了生死,苏蔓的事算是解决了吗?她忽然想到,要是巫师吐露出来,新娘人选是她这个告状的推荐的,那还了得,苏令安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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