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念》第七个晚安

5、弃尽社交，唯予我偏爱 偏爱

　　回头细数我和沈岸的整段青春爱恋，最戳我的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的惊喜，而是他日复一日的迁就与妥协。
　　年少的我，在感情里向来极度缺乏安全感。敏感、多虑、极度粘人，恨不得时时刻刻待在喜欢的人身边，确认自己被偏爱、被坚定选择。我不懂松弛的相处模式，认定喜欢就是要陪伴，是要特例，是要优先。
　　放在旁人身上，我的粘人或许算得上负担，可沈岸从来没有过半分不耐烦。
　　相反，他用最沉默、最直白的行动，回应了我所有的不安。
　　没认识我之前的沈岸，算不上孤僻，也有自己的小圈子。课余会和男生们扎堆打闹、课间闲聊，放学偶尔结伴同行，有属于他这个年纪少年的热闹与社交。
　　可和我在一起之后，他几乎主动舍弃了所有无用的社交。
　　男生之间的嬉笑打闹，他很少再参与；课间扎堆的闲聊，他也主动避开；别人约着打球闲逛、结伴散心，他大多都会婉拒。
　　他所有的空余时间，所有的空闲缝隙，通通留给了我。
　　只要我想说话，他就放下手里的习题认真倾听；只要我想走路吹风，他就放下朋友陪我穿梭在校园走廊；只要我粘着他不肯松开，他就安安静静任由我依赖，温柔迁就我的所有小性子。
　　身边的朋友偶尔会打趣他，说他谈了恋爱之后，彻底重色轻友，越来越宅，越来越无趣。
　　每次听见这些玩笑，沈岸从来不多辩解，只是淡淡一笑，下次依旧照旧。
　　那时候的我，被他满满的偏爱包裹着，习惯性沉溺在这份安稳里。我明知自己太过粘人，明知自己安全感缺失、占有欲极强，却依旧肆无忌惮地依赖他、麻烦他。
　　因为我笃定，他不会丢下我，不会厌烦我。
　　可再满的温柔，也抵不过心底潜藏的芥蒂。我拥有了他当下所有的偏爱，却始终跨不过他过往的那道坎。
　　也是那段时间，我从同学零碎的闲谈里，拼凑出了沈岸完整的从前。
　　原来在喜欢我之前，他心里藏着一个喜欢了很久的女生。
　　那是一段彻头彻尾的单向暗恋。沈岸曾用一整个青春的热忱，默默偏爱过对方，只是那个女生从来没有动心，始终坦然疏离，从未给他半分回应。
　　旁人闲聊时说得轻描淡写，说他从前傻得执拗，会悄悄帮那个女生整理乱糟糟的书桌，会细心收好对方散落的书本，会默默帮她处理好各种细碎小事，一腔赤诚尽数交付，却始终爱而不得。
　　这些话，像细小的针，一下下扎进我心里。
　　我一直以为，他的温柔、细心、妥帖迁就，是天生使然，是独独为我养成的模样。我以为他放弃所有社交的陪伴，是只给我一人的特例。
　　可原来，他不是不会爱人，不是不懂付出，只是他赤诚热烈的偏爱，早在遇见我之前，就给过别人。
　　青春期的喜欢最是偏执，眼里容不得半点过往的瑕疵。强烈的占有欲瞬间席卷了我，安全感彻底崩塌。
　　我开始忍不住胡思乱想：是不是只要那个女生当初回头，就不会有我的出现？是不是我只是他遗憾落空后，恰逢其会的替补？是不是他现在对我的所有好，都是弥补从前的执念？
　　越想越酸涩，越想越委屈，心底的醋意疯狂滋长，彻底冲垮了我所有的理智。
　　那天一整天，我都闷闷不乐。哪怕他依旧像往常一样陪着我，放弃和朋友的打闹，安安静静待在我身边，迁就我的所有情绪，我依旧跨不过心里的那道坎。
　　年少的我不懂体面释怀，只会用最幼稚、最冲动的方式，宣泄心底的不安与嫉妒。
　　傍晚回到宿舍，我借着手机登录QQ，脑海里全是他从前偏爱别人的画面，一时情绪上头，冲动地闯进了那个女生的留言板。
　　我带着满心醋意与宣示主权的偏执，留下了一段话，大致告知对方，沈岸如今已经有了我这个女朋友，希望她不要再与之纠缠，避嫌自重。
　　彼时的我全然顾不上对错，只想斩断他过往的牵绊，只想告诉所有人，现在的沈岸是我的。
　　可我一时的情绪失控，很快惹出了大乱子。
　　那个女生本身性格强势，在学校人脉很广，认识不少高年级的熟人，向来受不得半点委屈与莫名污蔑。
　　她从头到尾都未曾回应过沈岸的喜欢，从未主动纠缠过半分，全程都是沈岸单方面的默默付出。我的留言，于她而言，是无妄的抹黑，是莫名的挑衅。
　　看到留言的那一刻，她彻底动了怒，当即放话，甚至托人传话，扬言要找人堵我、教训我。
　　消息传到我耳朵里时，我瞬间慌了神。
　　一时的意气用事，换来一场无法收场的风波。我又怕又悔，整夜惴惴不安，满心都是慌乱与无措。我最怕的不是被人找麻烦，而是怕沈岸知道后会生气，会觉得我无理取闹、不知好歹，会因为这件事和我产生隔阂。
　　风声终究没能瞒住多久。
　　很快，沈岸就知晓了全部事情。知道了我的吃醋偏执，知道了我冲动的留言，也知道了对方放话要找我麻烦的事。
　　我以为等待我的会是一场严厉的质问，或是冷淡的指责。
　　可他依旧没有半点责怪。
　　那个向来温柔、为我放弃所有社交的少年，再一次默默为我撑起了所有风雨。
　　我不知道他私下找了多少人周旋，不知道他低声解释、调和了多久，也不知道他承受了多少莫名的非议。我只知道，那场声势浩大的风波，最后悄无声息地平息了。
　　没有人再来找我的麻烦，没有人再提及这件事，所有的风雨与恶意，都被他独自挡在了我看不见的地方。
　　风波落定后，他才找我谈话。
　　依旧是晚自习结束后的安静走廊，昏黄路灯洒落温柔光影，他看着我眼底的愧疚与慌乱，语气没有半分冷意，只剩无奈的温柔。
　　“我以前是喜欢过她，是我一个人的事，早就翻篇了。”
　　“以前帮她整理书桌，是年少无知的执念，没有结果，也没有后续。”
　　他往前走了半步，目光认真又坚定，牢牢锁住我的眼睛，字字恳切：“任野，过去我管不了，但和你在一起之后，我放弃了所有社交，推掉了所有热闹，我的时间、我的偏爱、我的空闲，全都给了你。”
　　“我现在和以后，都只有你。”
　　短短几句话，瞬间击溃了我所有的倔强与不安。
　　我忽然无比愧疚。
　　我明明拥有着他最极致的偏爱，拥有着他舍弃所有社交换来的专属陪伴，拥有着他独一无二的迁就，却还是被心底的不安裹挟，揪着他的过往不放，用幼稚的方式伤害自己，也给他添了无数麻烦。
　　我低着头，声音软糯又愧疚：“我就是太没有安全感了，我怕我不够特别，怕你还念着以前，我忍不住胡思乱想。”
　　他闻言轻轻叹气，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我知道你粘人，知道你敏感，知道你缺安全感。”
　　“所以我一直在陪你。”
　　那一刻我彻底明白，旁人嘴里的重色轻友，于我而言，是最踏实的爱意。
　　他从不是天生深情，只是为我甘愿普通；从不是天生温柔，只是为我愿意妥协；从不是不爱热闹，只是比起所有人声鼎沸，他更愿意守着粘人不安的我，岁岁年年，安静相伴。
　　这场风波最后平平淡淡落幕，没有争吵，没有冷战，只有他一如既往的包容与偏爱。
　　只是很多年后我回头才懂，再好的偏爱，也抵不过长久的内耗。
　　我仗着他的温柔，肆意放任自己的不安与敏感，一次次揪着过往胡思乱想，一次次用幼稚的方式验证爱意。他一次次迁就、一次次兜底、一次次为我让步。
　　年少的我以为，他的包容是无穷无尽的。
　　我却忘了，再热烈的喜欢，也经不起反复的消耗与试探。
　　他耐心、迁就、事事顾及我，把青涩少年能给的温柔，一点点全都摊开在我面前。也正因如此，我们唯一一次真正闹到僵持、牵扯出旁人风波的争吵，我记了很多年。
　　那不是小打小闹的矫情别扭，是我实打实的醋意爆发，是年少敏感的占有欲彻底失控，也是我第一次真切意识到，沈岸的青春里，曾有过不属于我的、热烈的从前。
　　和他在一起之后，我很少过问他的过往。
　　十七岁的恋爱很简单，当下的温柔足够滚烫，我便下意识以为，我是他当下的唯一，是他唯一放在心上、认真对待的人。
　　可我慢慢从同学的零碎闲谈里，拼凑出一段我不知道的过往。
　　原来在喜欢我之前，沈岸心里藏着一个喜欢了很久的女生。
　　那个女生性格亮眼，人缘极好，和安静内敛的沈岸完全是两种样子。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沈岸曾明目张胆、满心赤诚地偏爱过她。只是这份喜欢从来都是单向的，女生从未对他动心，全程坦然疏离，没有半点回应。
　　旁人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只当是少年人无疾而终的暗恋。
　　可落在我耳朵里，字字句句都扎得人心慌。
　　他们说，从前的沈岸，清冷寡言，不爱与人亲近，却唯独对那个女生格外上心。会默默帮她整理乱糟糟的书桌，会悄悄帮她收拾散落的书本，会在她需要帮忙的时候第一时间出现，笨拙又热烈地付出，不求半点回报。
　　我瞬间就懂了。
　　我一直以为，他的温柔、他的细心、他习惯性的迁就与照顾，都是独属于我的特例。我以为那些妥帖的温柔，是只为我一人习得的偏爱。
　　可原来不是。
　　他不是天生冷漠，也不是天生温柔，只是他的赤诚与热烈，早在遇见我之前，就完完整整给过别人。
　　那天的风明明和往常一样轻柔，我却无端觉得胸口发闷，堵得喘不过气。心底的醋意像疯长的藤蔓，密密麻麻缠绕住所有欢喜，一点点吞噬掉这段时间所有的甜蜜。
　　青春期的喜欢最是偏执又极端，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我可以接受他过往空白，却无法接受他曾那样热烈、那样用心地偏爱过另一个人。
　　尤其是，那份喜欢从未被回应，是干干净净的遗憾。
　　人总是会下意识美化未完成的执念，我忍不住胡思乱想，忍不住惶恐，忍不住自我内耗。是不是如果当初那个女生回头，根本就不会有我的出现？是不是我只是他遗憾落空之后，恰逢其会的替补？
　　越想越委屈，越想越酸涩。
　　整整一个下午，我心绪不宁，不敢主动找他说话，看着他依旧如常安静刷题、偶尔抬眸看向我的温柔眼神，我却只觉得讽刺。
　　傍晚回宿舍，我借着手机登上QQ，看着置顶的他，看着我们干干净净的聊天记录，心底的委屈和醋意彻底绷不住了。
　　年少的我不懂克制，不懂体面，只会用最冲动、最幼稚的方式，发泄心底的不安。
　　我点开那个女生的QQ留言板，凭着一腔失控的醋意，赌气般敲下一段话，字字句句都带着尖锐的偏执。
　　我大致留言告知，沈岸现在已经有对象了，是我，希望她不要再纠缠，不要再让人误会，各自安好。
　　彼时的我年纪太小，行事莽撞又冲动，只想着宣示主权，却完全没有考虑后果。
　　我以为只是一场简单的吃醋宣告，却没想到，会直接掀起一场风波。
　　那个女生本身性格强势，在学校认识不少熟人，脾气素来干脆利落，从不受半点委屈。
　　她看到我莫名其妙的留言，瞬间勃然大怒。
　　她从头到尾都没有选择过沈岸，从未回应过他的喜欢，全程都是沈岸单方面的付出与暗恋。于她而言，这是一场无妄的牵连，是莫名的抹黑。
　　她从未纠缠，却被我一句留言定义成纠缠不休的人，换做是谁，都无法坦然接受。
　　怒气上头的她，当即放了话，甚至托熟人传话，扬言要找人堵我、教训我。
　　消息传到我耳朵里的时候，我瞬间慌了。
　　一时的意气用事，换来无法收场的烂摊子。年少的胆子本就小，我一时之间又怕又悔，手足无措，整晚心神不宁，连睡觉都惴惴不安。
　　我不敢告诉室友，更不敢主动告诉沈岸。
　　我怕他责怪我不懂事，怕他觉得我无理取闹、小题大做，怕他维护那个被我冒犯的女生，更怕我们刚刚升温的感情，会因为我的冲动彻底破裂。
　　可风声终究还是瞒不住。
　　没过多久，沈岸就知道了所有事情。知道了我的吃醋，知道了我冲动的留言，也知道了那个女生放话要找我麻烦的事。
　　我本以为他会生气，会质问我为什么自作主张、胡乱揣测，为什么非要揪着他的过往不放。
　　可他从头到尾，没有一句责怪。
　　那段时间的他，依旧安静内敛，不擅长说漂亮话，却用最稳妥的方式，护住了冲动莽撞的我。
　　他悄悄出面，一个人摆平了所有风波。
　　我不知道他具体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也不知道他私下周旋了多少、沟通了多久。我只知道，那场扬言要教训我的风波，悄无声息地消散了，没有任何人再来找我的麻烦，没有任何人再提及此事。
　　所有的风雨，都被他默默挡在了我看不见的地方。
　　风波彻底平息之后，他才来找我。
　　依旧是晚自习结束后的深夜，依旧是昏黄温柔的路灯，他站在走廊里，安静地看着我，眼底没有怒意，只有一丝无奈的疲惫。
　　我低着头，满心愧疚与不安，不敢看他的眼睛，小声道歉：“我错了，我不该乱吃醋，不该冲动留留言，不该惹出这么多麻烦。”
　　他沉默了很久，才轻轻开口，声音低沉又温柔。
　　“我以前是喜欢过她，是我单方面的事，早就过去了。”
　　“我帮她整理书桌，是以前不懂事的执念，没有任何结果，也没有任何后续。”
　　他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认真又郑重，牢牢落在我身上，字字清晰：“任野，我承认我有过去，但我的现在和以后，从来都只有你。”
　　那一刻，我所有的不安、惶恐、醋意，尽数崩塌。
　　我以为我的冲动会换来争吵、冷战、分离，可他看透了我的敏感、我的不安、我的占有欲，没有责怪我的幼稚，反而替我收拾烂摊子，温柔抚平我所有的情绪。
　　他明明是被我误会、被我曲解的一方，却反过来小心翼翼安抚我的所有别扭。
　　这场风波过后，所有人都只看到他摆平了事端，没人知道他默默包容了我所有的幼稚与偏执。
　　也是从这件事之后，我更加真切地贪恋他的温柔。
　　可年少的我尚且不懂，温柔最是伤人。
　　可年少的我尚且不懂，温柔最是耗人。
　　我仗着他无限度的包容与偏爱，肆意放任自己的敏感与不安，一次次揪着他的过往内耗，用最幼稚的方式试探他的爱意、验证自己的特别。
　　而他从来不会怪我，只会默默收拾我所有的烂摊子，抚平我所有的情绪，一次次为我让步、为我妥协。
　　彼时的我天真以为，他的温柔和耐心是无穷无尽的，只要我闹，他就一定会哄我，只要我不安，他就一定会坚定选择我。
　　我全然没有察觉，每一次无谓的猜忌、每一次失控的情绪、每一次给他带来的麻烦与困扰，都在悄悄消耗着他的喜欢。
　　少年的爱意真诚又纯粹，可再滚烫的真心，也经不起日复一日的试探与内耗。
　　那时的我沉溺在被偏爱的安稳里，只看见他为我弃尽社交、为我挡风遮雨的温柔，却从未想过，这份双向的奔赴，早已在我一次次的不安拉扯里，慢慢埋下了遗憾的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