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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珍珠(四) 回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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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
有水滴滴落下来,正落在梁识的颊侧,水滴迸裂成更细碎的水珠,溅落在他的脸上,浅浅的冰凉中又泛着些痒意,梁识眼睫交缠,微微颤动,而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头顶上是层层叠叠的轻纱幔帐,一直垂落下来,把整张床包裹在里面,几个精致的玉钩把纱帐收束起来。房间内置器具无一不精致,雕刻繁复的花纹,祥云瑞兽,海浪明月,只是全部泛着冷光,看得人心底惊起一片凉意,就连充斥这个房间的光也是冷白的色调。梁识偏头探寻光源,只见在床头处正发光的不是烛火,而是——乖乖!那是一颗巨大的夜明珠。
怎么回事?似是又回到水羽宫了?不对,水羽宫没有这么大的夜明珠,梁识眼珠骨碌乱转,在脑中胡乱思索。
“醒了?”有声音响起,像珍珠落在玉盘,在梁识的脑海中引起轻轻地震颤,清冽中带着妩媚,十分动听。
梁识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惊得一下子坐了起来。
“来人”一头银丝倾泻直至腰间,身着浅青色银丝绞纱,冷白滑腻的肌肤与优美的肩颈曲线在细纱中若隐若现,裸露一双修长匀称的双腿,赤足踏在地上,实在是一个——身高将近两米的美人。不对,不是人,梁识一直很遗憾自己没有见到过鲛人,奇怪的是,看见她的第一眼,梁识就把她与海浪中那一闪而过的修长鱼尾对应上了。
梁识仔细回想,在客栈中,好像再次听到了鲛人的吟唱,然而不等他仔细分辨,就失去了意识。可以断定,他被挟持了。
随着美人的动作,有几丝碎光在她的眉宇间闪过,梁识还未细细探究那究竟是什么,下一刻难以自制地双目圆睁。
他瞧见一张过分熟悉的面容,这张面容与自己有六七分相似,这些年来常常在他梦里出现。
只不过因着冷白的皮肤和室内夜明珠幽幽亮光的映衬,眼前这张脸多了几分冷冽,或许是夜明珠幽幽荧光的影响,梁识似乎看见对方的眼神中有一闪而过的思念与眷恋,他发现自己好像忘了怎么说话,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嗓音,终于,梁识带着巨大的惊异与迟疑,试探着轻轻喊了一声:“……妈?”
“呵……”那鲛人听到这个称呼笑出了声,面颊上却是不见半分笑意,她一手抚着自己的脸,“这就是蕴灵之人?倒是个自来熟,这才刚见面,连妈都叫上了。”
鲛人袅袅娜娜地走近几步,梁识才发觉,她与自己母亲裴文轩女士乍一看确实有相似之处,可是细看下来,却哪哪都不相同,裴女士灵秀内敛,眼中总是带着柔和的笑意,这鲛人一张脸却张扬着妩媚,眉眼有些冷淡,下半张脸却透着风情。
疯了,居然直接管人家叫妈!梁识瞧她走近,下意识往后退,手指突然碰到了什么地方,引起尖锐的刺痛,这刺痛霎时间提醒他,那时自己被灌木划破流血的手指和受到血腥味吸引而不断逼近的鲛人,心中绝望地意识到:坏了!我好像在她的食谱上!!
倏地,从床的四周伸出无数根触手,软而冰凉滑腻的肢体攀上梁识的四肢,把他牢牢地固定在床上,梁识挣扎动弹不得,十分怀念帝羽温暖的臂膀,盯着逼近的鲛人,力求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开始胡言乱语:“我好吃懒做不爱运动,身体细瘦没有嚼劲还容易塞牙,真的不好吃啊呜呜呜……”
“呵呵……”那鲛人这次是真的笑了,道:“蕴灵之人百年难得一遇,又有月华之力的滋养,我不嫌干瘦,偏要尝尝这稀奇滋味。”
越来越近,梁识一错不错地看着鲛人的面庞,发觉她眉宇细碎的闪光原来是一些清浅的鳞片,与鳞片一样清冷的,是一双浅色的眼眸。
“……我可是乾羽州的州主请来的,惹了我就是招惹他。”梁识硬着头皮把帝羽搬出来,语调不自觉发颤。
那鲛人近至梁识身前,轻轻坐上床沿,闻言轻哼一声:“虽说那小子把你看得那么紧,不过你到底落到我手上了。”手指轻轻挑着梁识衣衫的下摆,慢慢往上掀开。
指腹不经意间在梁识腹部擦过,那冷而滑腻的触感实在过分鲜明,梁识忍不住绷紧了身体,皮肤上浮起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那根手指挑起短衫,向上掀起直到露出梁识心口处的那枚鲜红的小痣,停下来。梁识心里发毛:“你,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那鲛人用手指轻轻抚摸那枚小痣 :“那小子动作挺快,居然早就跟你结成了缘契,”把手指收回,眸光流转到梁识面颊上:“我不会伤害你,你跟他解除缘契,留在这里跟我一起生活,怎么样?”说话间倾身凑近梁识的身体,冷而轻的鼻息若有似无的喷洒在他的皮肤上。
梁识一时间忘掉挣扎:才下食谱……又上族谱?实在离谱。
大雨已经停歇,空气透着水洗过的清爽和干净,夜幕上层云消散,露出几点疏星,一弯明月。想必州主早就已经把玄羽族余孽都抓捕干净了,店小二站在柜台后,瞧着外面的天色,稍稍放下心来。
这时两个人一左一右扭着一人的胳膊,把那人强势地架进客栈,身后还跟着几名帮手。店小二吃了一惊,立刻要到柜台前招呼那几人:“几位这是做什么?!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手啊!”
那些人中有一个对他客气地一点头:“我们按州主的吩咐搜查到这个可疑的人,将要上报,你只管放心,我们会在客栈注意分寸的。”
店小二闻言回到柜台后,改为恶狠狠地盯着那个被制住的人,目送他被扭送到楼上,心道:“那就是那可恶的玄羽族的人?!”
房间内的烛光弹跳晃动,帝羽坐在桌前,桌子上还放着那半杯凉茶,他没动。湿乱的发丝贴在脖颈处,拳头仍是攥紧的。
把房间仔细检查过之后,可以断定梁识是被人从窗户带走的 ,他受伤了吗?为什么没有挣扎和喊叫?指甲几乎嵌进皮肉,帝羽浑然不觉,他多次尝试通过缘契结来感应一下梁识的状态,可是什么都探查不到。
在船上的时候,他早就察觉到有番蛇逼近 ,可是他贪恋那片刻的亲密和来自梁识的依赖,等到梁识自己攻击番蛇后才出手 ,再后来,就算面对这个巨大的蛇群,他也可以轻松处理掉它们,可是他想让梁识参与到解决蛇群的过程中去……就这样一点一点把梁识的灵力耗光了。
帝羽久久僵坐,忽而,听到云扬带人汇报:“少主,我们在附近捉到一个可疑的人。”他立刻让羽卫把人带上来,不多时,见到一张熟悉的脸。
老荣。
云扬道:“少主,我们奉命在附近搜查梁公子的下落,却看见这个人鬼鬼祟祟地躲在海岸附近的地方,盘问时这人神色慌张,实在有很大嫌疑,就把他扣住了。”
在找寻火灵匙的时候,那个违犯律法私自抓捕离火兽的小贩就是玄羽族安排的人,他们后来追查过那小贩的踪迹,最终没有找到他。再次见到老荣的这一面,帝羽几乎可以直接断定,他与那小贩都是为了引导他们接近妖兽,且就是他带走了梁识。
帝羽没工夫去说些不相干的,直接道:“把人带去哪里了?”
老荣低头不吭声,下一瞬间惨叫一声倒下去,若说早上承受的威压像是按摩,他可以肯定此时的威压就是为了把他碾成肉泥。
老荣痛苦地翻滚,喉咙里挤出不清晰的音节,帝羽霎时间收了所有的力道。老荣咳嗽两声,说:“有人给我银子,让我引你们出海,找机会把……”
“直接说把人带到哪里了!”帝羽不耐烦地打断。
梁识动弹不得,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生平第一次感受到受欢迎原来是一件让人痛苦的事。
那鲛人的头越来越低,鼻尖轻蹭梁识心口的那颗小痣,分不清是想爱|抚还是要张嘴给梁识一口。
“靠!”梁识紧紧屏住呼吸 ,使劲往下吸肚子 ,觉得不需要旁人动手,马上自己就要把自己憋死 。
忽而,在他不远的地方,一缕金光闪过,梁识看见帝羽忽的出现,羽翼上闪动的金光霎时间压过夜明珠的幽幽荧光。
是裂空之刃!
“得救了!”他心想。
帝羽一出现就看见这样的画面,梁识四肢被湿润滑腻的章鱼肢体紧紧缠绕住,身上的短衫凌乱,暴露出大片腹部皮肤和胸膛,面上潮红一片。那鲛人正凑在梁识身前……
他瞳孔骤缩,恼极怒极,斥出羽刃刺向鲛人。那鲛人反应也迅速 ,霎时间弹起避到旁侧,用冰凌把拐弯追过来的羽刃格挡开,面上闪过一抹讶色:“找来得还挺快!”
说话间帝羽已经近至梁识身边,挥刀斩断了章鱼触须。梁识被勒的有些久,一时间爬不起来,帝羽伸手去扶他。那鲛人在这时攻击 ,抬手就是几根冰刺,帝羽把半坐起来的梁识推回床上,自己一偏头,冰刺擦着他的颊侧而过,在他的面颊上留下一抹血痕。他道:“出去打!”
“走!”这本就是鲛人的洞府,她刚好求之不得要把战场转移到外面,省的把自己的房间折腾成毛坯房。两人一前一后出去了。
梁识后脑勺磕到床板 ,“咚”地一声,磕了个眼冒金星呲牙咧嘴,缓了半天才爬起来,东摇西晃地也向外跑去。
走到外面,他才发现他被鲛人掳到海中央的一处高高突出的石崖上,他在崖洞口打量这处,发现入口处一个张牙舞爪的石碑,上面刻着“霓涵洞”三个大字,青蓝的字体倒是跟洞中冰冷的器具十分协调。
他在洞口处四处探望,下面是黑沉沉的海面 ,帝羽和霓涵洞主已经斗到了不远处,一鱼在海一鸟在空打得有来有回。他满意地看见此时是帝羽稳占上风。
忽地,在鲛人的青蓝色灵光和帝羽的金色灵光中,多了几抹混乱的紫色灵光。
梁识双手拢在嘴边做喇叭状大声提醒道:“帝羽小心!是臧无忧他们!”
臧无忧在帝羽身后准备偷袭,被帝羽回身一刀逼得往侧边闪躲。帝羽嘲讽道:“知道单凭自己这些残兵败将打不过我,想方设法拉拢鲛人为伍?只可惜,那鲛人也是个十足的废物。”
臧无忧属于咬人不叫的那种,沉默地变换招式,再度开始攻击,霎时间两人过了几招。
鲛人被当面diss,风度和优雅消失不见,愤恨地拍打几下水面:“你小子等着!”快速潜入海底,一时间没了踪影,梁识在崖洞站着,害怕帝羽被鲛人偷袭,瞪眼只顾关注帝羽附近的海面。
下一刻,鲛人突然从他眼前破水而出,分明刚从水底出来,她身上的薄纱却轻盈地随风飘动,优雅的鲛尾消失不见化成修长匀称的双腿,慢慢向梁识靠近。
梁识:“wok失算了!”立马转身欲跑。
呼啦呼啦——
空气似乎都在震动,黑暗中飞鸟群加快翅膀摆动频率,为首的是云扬,带领羽卫们迅速把臧无忧帝羽包围,接着各色灵光乍现。
梁识可以想象得到,帝羽终于确定了自己的方位,安排羽卫们尽快到这个地方。裂空之刃十分消耗灵力,然而帝羽不顾自己不久前使用过一次,一刻也未曾耽搁地强行再次使用裂空之刃出现在自己面前。
有了帮手,帝羽终于脱身,调转方向,把灵力灌入右手远远地轰击出去,击中了正向梁识靠近的鲛人。
鲛人甩上崖壁,慢慢滑下来,身上叮铃咣当掉下来一个物件,正落在梁识身前,梁识觉得有些眼熟,怀疑是鲛人趁自己昏迷从自己身上拿走的 ,可惜月色不算明朗,昏暗中看不清晰,他只好蹲下身一把薅起那个物件朝着帝羽方向跑去。
此时帝羽已经扇动巨大的双翼靠近崖洞口,一片金光熠熠生辉,梁识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几步助跑脚踏着山崖边缘猛地一跳,被帝羽接了个满怀。
身后传来鲛人绝望的哭喊:“还给我——”
帝羽的双臂把梁识勒紧了,终于有了一些把失而复得的宝贝找回来的实感:“我带你回去。”
梁识顾不上跟帝羽惺惺相惜 ,五讲四美了这么多年,生怕拿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借着帝羽羽翼的辉光,低下头细细察看手中的物件,却猛然怔住 :那是一块怀表,全天下仅有两枚的,他总随身携带的、此时应该安放在他出租屋枕头底下的怀表。如果不是他的,那就是他母亲的。
他眼眶一下子变得酸涩无比,想到最开始那一面,那句“妈妈”,或许根本就没有叫错,可她为什么不承认?她摔倒崖壁上了,有多疼?
梁识再开口,声音已经哽咽,他像是祈求帝羽:“把那个鲛人也一起带走,好不好?轻轻地,不要把她弄痛了……”
帝羽察觉到梁识的颤抖,什么也没问,把人往上掂了掂,搂紧了,鼻尖轻蹭他的脸颊:“好,一起带走,你不要伤心。”
他并不知道梁识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可是他注意到那鲛人与梁识的面颊有几分相似,是以,他跟鲛人过招的时候,并不用全力,只压制。又想到崖洞中床榻上的那一幕,精神割裂实在很想把鲛人再甩两次解恨,但他不会这么做。
这时云扬在远处高声道:“少主,臧无忧和玄羽族余孽都被制住了。”
帝羽道:“把它们看紧了,把鲛人一并带走,启程回金羽宫。”梁识还在扭头眼睛一错不错的盯着倒在地上的鲛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