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青梅》随聚随分

82、第 82 章 学成出师

　　这糙话使得台下又传来一阵乌泱泱的笑声。老童生脸色泛红，摔开袖子就扬长而去，嘴里骂骂咧咧，“胡言乱语、胡言乱语啊！”

　　但同时亦有很多男人跟随他而去，他们宁愿不要那五两霉豆腐，也不愿受此等“羞辱”。妇女们在这些男人的眼神压迫下，也拉扯着孩子起身回家。

　　这时，赵里正也站了起来，让云苓微微怔住。只见他叹了口气道，“阿苓啊，老夫腰不好，腰早点回家休息，就先走一步了……”说罢，便带着一家子也离去。

　　眼开着里正一家都走了，其他人亦作鸟兽散。云苓心中不是滋味，甚至一瞬间想撂挑子不干了，但她咬了咬牙，硬是把剩下的宣讲内容按计划讲了下去。

　　越是没有人尊重她，她就越是得尊重她自己。

　　讲到最后，台下所剩之人已寥寥无几。

　　除了一家子之外，只剩下大伯娘，而打猎了一天的陈望年，也不知不觉提前下岗站到了角落。

　　还有……阮兰州？

　　她默默鼓掌，二人目光对视的那一刻，她向云苓报之一个支持的微笑。

　　云苓暂时不想理她，所以无视了她的一切。阮兰州没有多说，从熙年手里接过她那份霉豆腐，寒暄几句就走了。云苓数了数，加上野人萧，也才只有九个人而已。

　　“我输了。”她走下台，“愿赌服输，从今往后半个月，我只吃霉豆腐下饭。”

　　野人萧见她受挫，本来打赌胜利的喜悦也一扫而空，再加上或许是陈家兄妹在旁，得意洋洋会有被砍成臊子的风险。他道：“无妨，若是你把王大娘一家叫来，肯定赢的了。”

　　望年和熙年瞪他一眼，纷纷安慰：“没事的嫂子，胜败乃兵家常事，至少咱们真的听进去了，还有大伯娘和阮姑娘，以后会把这些传递给更多人，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嘛。”

　　大伯娘也道：“是啊阿苓，自从你救了咱们家三条人命，你说的话我没有不听的。都怪我，若不是今天我偏让他们几个在家看着禾娘和孩子，你肯定不会输的。”

　　云苓哭笑不得，抱抱她，“大伯娘，谢谢你，你真是会安慰人。”

　　这天过后，来到云家请教云苓的人一下子少了许多。从门庭若市到门庭冷落，云苓也并没有灰心，她整日翻开医书，很快就有了新想法。

　　晚上，她把想法告诉了熙年。

　　“嫂子，你是想制作缓解痛经的药物？”

　　“没错，”云苓道，“一种是温经缓痛茶，平日里喝，调补身体；还有一种是调经止痛蜜丸，来月事的时候服下，止痛力更强。以及，咱们在包装上写上科普知识，逼迫她们非看不可。”

　　“嫂子，你好像忘了件事，”熙年一本正经道，“咱们村的人都不咋识字呢，你写上了他们也看不懂，要是你再画人体，很有可能被当做传销春宫图被抓起来呢！”

　　“也是……都不识字……就算识字的也只是一帮臭书生，更不可能了……”云苓躺在床上唉声叹气，心中闪过一个大胆的念头，“也许，咱们可以在村里办学堂，从识字一步步教起？”

　　“办学堂的钱呢？赵里正怕是没那么多官中的钱来用吧？”

　　“咱可以自己建啊，反正咱们现在是有钱人了，不过就是一间土屋子，再加上若干桌椅板凳而已。”云苓异想天开道。

　　“那我再问你，村民们为什么要把孩子送来上学？哪怕你是免费办学，那村民平日里也要孩子们打打下手，上学反倒浪费时间呢。”

　　“那……”云苓被难住了，“那我给上学的孩子发放米粮，这总可以了吧？”

　　“咱们村里少说也有一百个孩子，嫂子，你当真发的过来吗？”熙年也秧秧躺下，“再说了，咱们不是还要赚钱赎回宅子吗？”

　　“是啊……”云苓这时才想起宅子的事，心中不免怅然。明天夏天就要凑够2500两，对她来说实在是个挑战。再者，还有两个月就要地震了，即便现在建了学堂，两个月后也会毁于一旦。

　　当务之急，还是想想办法把地震熬过去吧……

　　·

　　秋收时节，天高云淡，农民们躬身的背影在支离破碎的稻田里弯成了一座座桥梁，梯田里随处可见村民的背影，云苓也不例外。

　　所谓“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云苓先前的四十亩地已是各色各样的花海，菊花、忍冬、玫瑰、红花……这些药材正是她当时为了预防地震后的疫情而准备。云苓同众人忙活了好几日，又是采摘又是晾晒，这才将其一袋袋装好，安放在地窖之中。

　　忙完了这一切，陈望年终于学成出师了，云苓有时甚至内心阴暗地怀疑，这小子是不是眼看着他们把东西都收好了，这才出师的。

　　庆功宴设在云家的小院里，两张桌子拼成一长条，上头摆着炖野鸡、红烧兔肉、酱肘子和两大坛子米酒等等。云苓请了王大娘一家和胡猎户一家，特意来热闹热闹。

　　胡猎户不胜酒力，喝了两碗就已酩酊大醉，把碗往桌上一放，抹了一把胡须上的酒渍，清了清嗓子。

　　“你们别看望年他现在坐在这儿文文静静的，前两天，这小子可是干了件大事！”

　　桌上一静，众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那天啊，咱追一头野猪，追到岭子深处，猪没逮着，倒是撞上了一头熊。”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胡猎户顿了顿，目光扫视一圈，

　　“好家伙，站起来比我还高半个头，一巴掌能拍碎比我腰还粗的树。那畜生估摸着也是饿狠了，看见人，眼睛都红了，直接就扑过来。”

　　“我那时候正背对着它，听见动静回头，那熊的爪子已经到跟前了，我赶紧往旁边滚，到底慢了一步，胳膊被划了一爪子，血哗地就下来了。那畜生扑空，转头又要扑，这时候望年那小子——”

　　胡猎户端起碗又喝了一口酒，“他也不知道从哪儿捡了根手臂粗的松枝，用那尖的一端，趁那熊转身的工夫，闷头就往它后颈扎。那熊疼得嚎了一声，甩开他，我也趁机爬起来。”

　　他用粗糙的手比划了一下当时的情形，“那畜生发起狂来，四处乱撞，望年又没家伙，就赤手空拳地跟它周旋。嘿，这小子，专往树多的地方引，那熊块头太大，在林子里转不开身，被两棵老松树卡了足足卡了几次！”

　　“才三个呼吸的工夫，他把什么东西朝那熊的眼睛掷过去，然后扑上去捡起刚才扎进去的松枝，狠狠一使劲——”胡猎户攥拳往桌上一砸，震得碗筷一跳，“捅穿了那畜生的眼窝，直入脑髓，那熊哼都没哼一声，哈，就倒了！”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随即爆出一阵喝彩。众人拍着桌子叫好，陈望年被他师父说得不好意思，耳朵发烫，垂着眼喝闷酒，不敢看向旁边云苓揶揄的目光。

　　云苓在他耳边道：“你这小子，发生了那么大的事，你咋都不跟我说一声？”

　　“我又没受伤，跟你说个啥？”

　　胡猎户放下酒碗，拍了拍陈望年的肩膀，手掌又厚又实，拍得他肩头一沉，“行了，师父该教的都教了，以后你再进山就要靠你自己了……打猎不容易，师父我啊打了半辈子猎，靠山吃山，死里逃生了多少次，要是上次没有你，也就栽在那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吃了山那么多，让山吃自己一回，这都是命啊！记住，要是有更容易的活法，别像师父这样上山打猎，好好活着，在山里活着比什么都重要，能打是本事，能跑回来也是本事……”

　　陈望年应了一声，端着碗起身，朝他师父郑重地鞠了一躬，满桌人欢声笑语，把碗里的酒都喝干尽了，这场聚会才终于落下了帷幕。

　　夜晚，陈望年敲起了云苓的房门。

　　开门的是熙年，她吃惊道：“你怎么来了？”

　　陈望年往里一瞅，只见云苓正伏案在灯下看医书，这才心安理得地走了进去。熙年看见他把手藏在身后，好奇道，“你藏着什么呢？让我看看。”

　　陈望年将身一扭，走到云苓身边，这才从身后掏出了一个硕大的用粗布包着的礼物。

　　熙年撇撇嘴。

　　“这是……”云苓抬眸问道。

　　“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陈望年一脸期待地看向云苓。

　　云苓无奈，一脸宠溺地起身打开了粗布——只见一个毛茸茸的东西赫然映入眼帘。

　　云苓抚摸着这棕褐色的厚厚的皮毛，连想起今日胡猎户讲述的少年猎熊的壮举，不由心中一动，“这是熊皮？”

　　“正是，却也不止是它。”陈望年拿起皮毛将其摊开，偌大的皮毛垂至地面，上面由各式各样的毛色拼接而成。

　　“兔毛、狐毛、貂毛都有，我先前特意向师父用肉换的，请师娘把这些清理干净缝成毯子，你瞧瞧，摸着多舒服，你和熙年冬天睡觉保准暖和，再也不会腰酸背痛，也再不会得风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