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青梅》随聚随分

34、第 34 章 与其在死路

　　“老子问你！到底是谁允许你把东西私自给别人的！说！不说老子打死！”

　　“这是俺爹给俺的嫁妆，俺借给别人咋了？这也要经过你允许？王二狗！你别太过分了！”

　　“呵？什么你的嫁妆？你嫁给老子，老子砸锅卖铁娶了你这个败家娘们，你的东西就是老子的东西！老子就是过分了怎么的？不仅如此，老子还要接着打你呢！”

　　接着，屋内又传来一阵拳打脚踢声。

　　“爹！别打娘了！是我……是我的错，我不应该擅自把木工工具借给隔壁，不是娘借的，爹，你要打就打我吧，别打娘了！”里头又传来秀莲的哭嚎。

　　云苓与陈望年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还有我们家的事？

　　“哼！你个死丫头，别以为老子不知道，没有你娘的允许，你会把东西借给别人？你娘看不起老子，整天想着隔壁那个穷秀才，老子看你也发春了是吧？你是想着那个姓云的，还是那个姓陈的啊？”

　　“我没有……”

　　“还敢顶嘴！”王二狗说着，就给了秀莲一掌。

　　“你别打女儿！”王大娘哭嚎道，“你要打就打俺！她是你的女儿啊！清清白白一个闺女，你怎么就怎么骂她！”

　　“老子就是她爹，骂她怎么了！”王二狗继续发酒疯，“再说了，谁知道她到底是不是老子的种？你们女人就是水性杨花、天性放荡……”

　　这句话戛然而止，似乎是有人推了一下王二狗，将晃荡的他险些摔倒。

　　“你不许说我娘！”

　　“好哇！你个赔钱货，竟敢顶撞老子！老子怎么没在当初掐死你！”

　　“你、你住手！王二狗，你别掐她！快住手！”

　　云苓再也忍不住了，一脚踹开了如同虚设的大门。

　　屋内三人具是一愣，只见王二狗匍匐在地，使劲掐着身下秀莲的脖子，王大娘在一旁慌张地替女儿开解。

　　“放开她！不然我就对你不客气了！”云苓血气翻涌，大吼一声。

　　“就凭你？”王二狗邪笑一声，丝毫不见停手之意。

　　“我就是将她掐死了，你又能耐我何？滚远点，别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

　　说罢，王二狗又恶狠狠掐起来，而身下的秀莲小脸憋得通红，似乎马上就要陷入休克状态。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王大娘对女儿的爱护胜过了一切，她来不及多想，斜眼瞥见一个酒碗，想都没想便往王二狗脑袋上砸去！

　　“嘭！”

　　王二狗松开了双手，转而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脑袋，血从头顶流到手上，十分渗人。

　　王大娘趁机将女儿扯出来，紧紧护在怀里，但秀莲已没了意识，无论如何拍打也不见清醒。

　　“秀莲，快醒醒！”

　　王二狗反应过来，望向王大娘的目光中充满杀意，“好啊！好啊！你这个贱人竟敢谋杀亲夫！看老子不打死你再去报官，让你娘家赔的倾家荡产！”

　　说罢，便如饿虎扑食，立刻上前要打死对方。

　　陈望年眼疾手快，连忙上前拖住王二狗，“嫂子，你带着人先走！我来拖住他！”

　　王大娘也没想过自己竟爆发出如此力气，眼下只浑身发抖，经退两难。

　　云苓心下犹豫一瞬，但眼见王二狗这个酒疯子挣脱不得，转头狠咬陈望年手臂，咬得渗出丝丝血迹，陈望年却仍不肯松手。

　　云苓心下一定，拿起桌上另一个酒碗，狠命砸去——王二狗脑袋再受冲击，应声倒地。

　　睡着了。

　　云苓拿去碎片就要补刀，被陈望年死活拦住——“嫂子，你别冲动！”

　　“别拦住我杀了这个畜生！”云苓眼眶猩红。

　　“你杀了他容易，可是你要给这个畜生陪葬，这划算吗？咱们家还要靠你支撑呢！”

　　云苓微微一怔，良久，才从噩梦中清醒来。“对、对，当务之急，是把秀莲弄醒，”云苓又镇定道，“望年，你快抱着秀莲到我们家，王大娘，咱们先远离这个是非之地要紧！”

　　“好！”

　　不过多时，云家全家清醒，围着小小的秀莲打转。

　　云苓立刻为她做了心肺复苏和人工呼吸，众人屏气凝神，三分钟后，秀莲终于醒来。

　　“娘……娘……”秀莲半耷拉着眼，虚弱道。

　　“我的儿！”王大娘欣喜若狂，将女儿紧紧揽在怀中，眼角是劫后余生的泪水，“别怕，娘在这儿，没人会欺负咱们了，乖啊……”

　　众人也都松了口气，但下一秒，就又开始担心起她母子二人的处境来。

　　“这下可怎么是好……”陈望年道，“王大娘，要不你带着秀莲先回娘家避避风头吧！”

　　王大娘无奈地摇了摇头，“不中用的……”

　　“怎么会呢？不是你动的手，我们都可以为你作证，你娘家肯定不会为难的——”

　　王大娘心酸地抹泪道，“俺之前不是没有回娘家过，只是次次都不得不回来继续过日子，从俺出嫁的那一刻起，俺就没有家了……”

　　其实你出嫁之前也没有……云苓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声，这古代女子哪个不是从父从夫从子的？不过是随风飘落在哪里，就在哪里生根发芽罢了。

　　陈望年也沉默了，他原想着既然嫂子可以继续回云家过日子，那其他女子应当亦可，却还是把问题给想简单了。

　　“现在，俺是没有地方可去了，就算是暂时有一个地方，王二狗醒后，也会报官，立马把俺抓去的……”王大娘悲哀道，“天下之大，哪里还有俺和秀莲的容身之所呢？”

　　“会有的，一定会有的，”云苓签过王大娘的手道，“要不这样，大娘，你不是还有个在地主那做长工的儿子吗？要不你去投奔他，让他给你想想办法？”

　　王大娘轻轻摇头，“没用的，我过去了也是给他添麻烦，这孩子好不容易逃脱了他爹的阴影，怎么能再让他卷了进去呢？”

　　众人听罢，到底无言以对。

　　“其实，我都想好了……”王大娘抬眸望向云苓，一片泪眼朦胧。

　　“什么？”云苓轻声问道。

　　“就是……”只见王大娘起身，径直向她跪了下来。

　　“大娘不可！”云苓连忙伸手去揽，但王大娘心意已决，云苓拗不过她，只好蹲着相陪。

　　“有什么话，咱们起来好好说吧！”

　　“多谢云姑娘救了我家秀莲，救命之恩，俺就是做牛做马也报答不了！今生怕是报答不了了，既然如此，俺就再求姑娘一件事吧！只求你答应我，我在地下日日给你烧香磕头。”

　　“大娘，救了秀莲的是你自己，而并非是我，我只是举手之劳罢了。但只有你的请求，我定当尽我所能。”

　　王大娘眼含热泪，点点头，“俺这后半辈子怕是要在牢里度过了，俺那儿子长大了，俺放心的下。可惟有这么一个女儿，她才十岁，不能独活于世，她哥哥行走带上她也不方便……只求……只求姑娘给她一碗饭吃，无论干多少活都成！要是她哥哥还念着这个妹妹，自会送来补贴，我只怕……只怕是……”

　　“好了，大娘，不必多说了，我不同意你的托孤。”云苓轻声打断道。

　　“啊？”王大娘微微一愣，“姑娘是不愿……无妨，我也能理解……”

　　“不是，”云苓道，“我是想说，与其在死路里千挑万选，不如选一条活路来生。”

　　“活路？”王大娘呢喃道。

　　“对！就是活路！”云苓斩钉截铁，直勾勾如雌鹰般盯着她的眼睛，“你的女儿，你要亲自抚养长大，不要让她受没有母亲的苦。”

　　“可是……”王大娘只是一味蹙眉，“我的活路在哪里呢？”

　　声音落在空气中，没有人应答，许久，萧秦冷静分析道，“按照我大周法律，妻杀夫，判处腰斩；妻杀夫未遂，仍是腰斩。”

　　“可她不是……”话到嘴边，云苓又收了回去。

　　是啊，法律事实和客观事实并不全然相同，若那王二狗醒来一口咬定她为杀夫，那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王大娘使劲一拍大腿，“真真是天杀的！与其这样，不如俺先杀了他，再给他偿命！免得他再祸害俺的一双儿女！”

　　悲怆说罢，立刻便要冲出去杀人。

　　“大娘，你等等、等等！”云苓拼命拉住王大娘，“你才忘了我同你讲的活路了吗！”

　　王大娘怔住。

　　云苓缓了口气，“你怕他说出去，那咱们让他闭嘴不就成了吗？”

　　“闭嘴？”王大娘一头雾水

　　熙年思索片刻，抬眸道，“嫂子，你莫不是要把他毒哑？”

　　云苓点点头。

　　“那既然如此，咱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他的经脉挑掉，或是双腿锯了，”熙年瞥了一眼野人萧，“再一天打他三顿，让他下辈子都只能依靠旁人活着，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萧秦神情复杂，垂下了眸。云苓则诧异地瞥了此女一眼，没想到她做事竟如此果决。

　　“依我看，”陈望年冷静分析，“无论毒哑还是挑经，都绝非易事。现在耽误之急，是确保王二狗不死，否则，到时候就真的有嘴说不清了。”

　　“对！”云苓当即附和，“望年，你和跟着王大娘去查看情况，其他人，该睡觉睡觉，今夜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也不要同村里的人去多说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