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惦记 “他来最好 ...
-
磨磨蹭蹭老半天,柳闲愉终于是骑着马出现在城门口。
春彩赶着车跟在他后面,大摇大摆地进了城。没有人去查他们的车,毕竟只是一次平凡的出行,没人会认为他们就出去这么点时间还能干出些什么事来。
到家之后柳闲愉抓紧给自己洗了个澡,昨晚折腾一晚上,他早就已经感觉自己馊了。
他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服,明明不是晚上穿的那身夜行衣,但还是感觉有点难闻的汗馊味,还混合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烟灰味,这一下差点没给柳闲愉熏晕过去。
因为清楚他这德行,春彩在出门之前就已经叫人给他准备好了热水和干净的衣服,让他回来就能折腾。抱着孩子回来的春彩临时找了个客房,先安置梁闻文,让小姑娘也洗个热水澡后方才前去找柳闲愉。
往日懒得连自己洗头都不愿意的人今天倒是勤快,正抓着自己的头发准备洗第二遍。
“你这是要干嘛?”春彩实在是受不了他。
她接过水瓢,给柳闲愉沾满泡沫的长发冲水,姿势和力度都比柳闲愉自己动手斯文。
柳闲愉没发现自己有些焦躁,只随口道:“我总不能真让冬云给我洗吧?万一他给我揪秃了怎么办?”
门神冬云觉得自己很无辜:“我没有。”
“边去。”柳闲愉挥挥手让他滚。
冬云只能往门边滚,免得柳闲愉看见自己就觉得烦。不过很快柳闲愉又变卦了,又喊他过来说是有事要给他做。
于是冬云只能往房内滚,此时春彩已经将头发清洗干净,叫冬云给自己递布巾。
“主子,什么事?”冬云递去布巾,问。
柳闲愉睁开眼睛,抹掉还粘在脸颊边的泡沫:“晚上你去找司农寺丞一趟,告诉他人已经找到,孩子在我这,没什么大事,他夫人的事……节哀顺变。啊对了,你去的时候记得把骨灰也带上,还给人家。”
冬云应下,又回到门边装门神。
“我还以为你会让冬云也把孩子带过去给他见一见。”春彩给柳闲愉将长发擦到半干,对于柳闲愉的心软有些司空见惯。
他本就不是些什么能硬得起心肠把事情完全做绝的人,所以春彩完全不出奇他真会把人救回来。
“见一见,然后孩子不愿意走怎么办?或者,见了孩子,咱们司农寺丞就再也下不了这个决心怎么办?”柳闲愉从前也不会考虑这么多,但经历多了之后,他不得不学着考虑更多的可能性。
那孩子是司农寺丞的软肋,见了面,心软了,再也没有勇气继续做事也是有可能的。
人就是一种很软弱的生物,会退缩完全不出奇。
他是这么说,但春彩却不是这么信。
若只是为了拿捏司农寺丞,他又何苦大费周章,真把人弄回来?耍手段自然有耍手段的解决办法,用点面粉混合骨头碎片不也能骗人?对方也不是什么好人,就算是用点强硬的办法也不会怎么样。
到底是没有见过真正的尔虞我诈,也没见过真正的血,柳闲愉的心还是那般的软。春彩想。
她没多说,只是与柳闲愉对视着,对方就懂了她的意思。
柳闲愉很无奈:“我是说真的,他需要赴死的决心,不要多此一举。”
春彩知道他们的计划,也懂柳闲愉的意思。她只是想给柳闲愉一个发善心的余地而已。
她们家少爷本来是该当一辈子富贵闲人,想干嘛就干嘛,什么都不用管。走到今天这个地步,谁也不愿意看见。
“真的,春彩。”柳闲愉又重申了一遍。
见他实在是坚持,春彩也就松了口:“行,你一会自己再把头发擦一擦,我去看看那小孩收拾好没有。”
说来府中一直没有小孩居住,柳飞光之前回来不敢带夫人和孩子,以至于柳闲愉只知道自己有个五六岁左右的侄女,却是连样子都没见过。
他想着这会快入冬了,反正也是要给柳飞光他们送信送东西的,便干脆让人按着六岁左右小孩的身形裁了几套时兴的冬衣,顺便一起送过去。这会东西还没送出去,倒是刚好让另一个小孩用上了。
还好柳闲愉当时事多,不然这一时半会还真找不出一身合身的衣裳来。
梁闻文收拾干净又擦干净脸上的灰之后,终于能看出几分这个年纪的可爱来,粉色的裙子套在她的身上很合身,瞧着也很喜庆。尤其是那双大眼睛,水灵灵的,十分招人。
柳闲愉看了一阵,忍不住感叹道:“希望三殿下看在她可爱的份上能少骂我两句。”
他这会正躺在摇椅上犯懒,长发被撩起来,搁在旁边的椅子上晾干。
“叫你湿着头发不要睡,会头疼,你就是不听。”春彩给梁闻文收拾了个小包袱,让她晚些时候带着一起去公主府。
小蝶笑道:“我看少爷这个样子也不像是会出门的。”
确实,柳闲愉不打算出门,他打算将这个活留给春彩干。
他有些心虚:“你少爷我也奔波这么久了,没今天可歇的,你就行行好,替我走着一趟吧。”
春彩无语:“你就是不想被三殿下骂而已。”
也是,莫名其妙送个小孩过去,不管是谁都会觉得奇怪。
但柳闲愉理不直气也壮:“哎呀,三殿下不会管的,送过去自有杨煜华会管。她最是心软,何况咱们小孩这么可怜,她来带一会最合适了,总好过跟着我个懒鬼。”
还挺有自知之明。春彩摇头。
反正这个家里现在没人能管得了他,除了惯着还能怎么办?
柳闲愉身边的两员大将都被派了出去干活,晚上守夜的便只剩下小蝶一人。她也就一点三脚猫功夫傍身,而且这又是在将军府中,不需要她保护柳闲愉,只需要她晚上递杯水就行。
不过实际上也只是守上半夜而已,等春彩冬云回来,她就可以回去睡觉了。
白日里睡的那一个时辰根本不够,柳闲愉沾着枕头就睡了过去。小蝶没事干,便拿了本话本子翻看。
她看得很入迷,没发现内室的有窗子被推开的咿呀声。但就算她听见了也没用,因为来的人是谢少钧,她根本就打不过这个能跟柳闲愉平分秋色的文官。
偷偷摸进来的谢少钧其实也不知道今天春彩和冬云不在,他做好了会跟冬云对上的准备,倒是半点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他往外间的方向侧目,见小蝶没反应,方才放心靠近柳闲愉。
这人睡得很沉,好像是被什么耗空了精力。
究竟是什么原因,谢少钧心里清楚,柳闲愉自己也清楚。
或许是因为梦中出现了些什么让人很不愉快的东西,熟睡中的柳闲愉皱起眉,看起来颇为不适。谢少钧见状,伸出手,抚上了他的紧皱的眉头。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担心惊醒睡梦中的人,却又带着万分的不舍,一触即分。
不知是不是有熟悉的气味出现,又或者是梦中的柳闲愉感受到了他的安抚,竟是舒展开了眉头,重新熟睡。
谢少钧不敢久留,他那贪婪又不舍地目光代替着吻,无形地落在柳闲愉的脸颊边,随后又像是无事人一般收回视线,赶在春彩和冬云回来之前离开。
许是这一觉睡得好,柳闲愉醒来之后只觉十分轻松,半点没记得自己昨晚梦里有什么恼人的东西。
这精神一好,他就想折腾人。
这人便是谢少钧。
他惦记着那声小愉,猜测谢少钧不对劲的地方,打算找个时机试一试谢少钧。
对此,春彩的态度是无所谓,反正柳闲愉也快要去金吾卫报道了,还能有多少时间给他折腾。
于是今天将军府的菜单被改成了柳闲愉爱吃的东西。
之前那些个清淡口味都不是柳闲愉的最爱,那是谢少钧的口味,不是他的。
柳闲愉的口味其实跟燕行云差不多,不然他们也不会吃到一桌去。麻辣鲜香,都是柳闲愉的最爱。
“谢大人今天会来府上?”小蝶好些好奇。
柳闲愉无所谓:“他来最好,不来我还能自己多吃点。”
“可是……上次谢大人才帮忙解围吧,我们这么干真的好吗?要不要额外再准备两道清淡一点?”
小蝶真是这个家最善良的人,她还在担心谢少钧吃不了辣,会跟柳闲愉闹起来。也是,人家那也是四品大员,多少也得给点面子。
不提还好,一提柳闲愉觉得更奇怪了。
他谢少钧是该这个时候回京么?是不是有点早了,多少应该再历练历练再说吧?
“姓谢的也没少吃我们家的饭……算了,加两道清淡的,免得人说我们虐待朝廷命官。”柳闲愉道。
相比起他们纠结菜色,春彩反而觉得这根本不是问题关键,关键是人家谢大人今天就一定会来吗?
这种没影的事情,春彩懒得跟他们说。她掏出了一个信封递给柳闲愉:“先别管姓谢的,这是三殿下给你的密信。”
柳闲愉此时正坐在池塘边上喂鱼,那群近的银的正在水里拼命游动去抢鱼粮,这或许就是它们一天里最积极运动的时刻的了。那条看不出品种的锦鲤甩着尾巴,很快便被那群锦鲤猪挤到了边缘。
“你念给我听。”柳闲愉说。
春彩没动:“三殿下说一定要你亲自看。”
柳闲愉无法,只能拍拍手手上的鱼粮渣子,接过信封查看。
信封里面塞了好几张纸,有字的只有两张。一张中间写了巨大的问号,隔着信纸柳闲愉都能看见三殿下那震天的疑问声。
最角落处,有两行蝇头细字,是杨煜华的字迹:殿下有点激动,最近你还是先别来公主府了,孩子我来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