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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寒夜困局 ...


  •   夜色如墨,临江的湿风卷着寒意,穿透崔煜别院的朱红围墙,将厢房内的沉香气息揉得支离破碎。

      苏晏辰斜倚在铺着软垫的椅上,指尖轻按腕间泛青的脉络——寒骨症每月月中必犯,遇寒更烈,今夜隐痛如针,汤药的暖意刚漫过心口,便被侵入肌理的冷意撕得粉碎。

      白日被崔煜的人强行掳至别院时,他刻意装出惊惶无措的模样,任由仆役安置。

      他太清楚崔煜的性子——仗着崔家权势与二皇子萧行的庇护,纨绔好色,行事暴戾,现在满脑子只想着尽快回到皇城崔家,重新得到萧行的信任。

      “砰”的一声,房门被粗暴踹开,崔煜带着一身浓重的酒气闯了进来,猩红的眼直勾勾盯着椅上的苏晏辰,眼底的占有欲几乎要溢出来。

      身后的仆役早已深谙主子心思,悄无声息地退下,反手将房门落了锁,隔绝了院外的所有声响。

      “苏公子生得这般绝色,困在这临江小城,倒是委屈了。”

      崔煜几步跨到跟前,伸手便去抚苏晏辰的脸颊,语气轻佻又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本公子说了,只要你顺从,日后回京,定保你锦衣玉食,无人敢欺。”

      苏晏辰偏头避开,手腕微抬,借着整理衣襟的动作拉开距离,声音清浅却带着疏离:“公子醉酒,言语失当。草民蒲柳之姿,配不上公子厚爱,还请公子自重。”

      寒症引发的颤意顺着脊背蔓延,苍白的脸色更添几分柔弱,反倒让崔煜的□□更盛,眼底的暴戾也多了几分。

      “自重?”崔煜低笑出声,猛地俯身,伸手扣住苏晏辰的肩头,将人死死按在椅背上,酒气喷在他的颈间,呛得他微微蹙眉,“本公子看上你,是你的福气!别给脸不要脸,今日你从也得从,不从也得从!”

      话音未落,崔煜的指尖便粗暴地扯向苏晏辰的领口,锦缎衣襟被撕裂的脆响在寂静的厢房内格外刺耳。

      他眼底满是急切的情欲,只想立刻将这抹清冷拿捏在手中。

      肩头被按压的剧痛,瞬间引爆了寒骨症的旧疾,苏晏辰的指尖不受控制地蜷缩,指节泛白,却死死咬着下唇,没发出半声痛哼。

      苏晏辰抬眼迎上崔煜的目光,眼底的柔弱瞬间褪去,只剩一片清明的冷寂。

      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地砸在崔煜耳中:“崔公子若敢再动,明日寅时,崔家私通北朔叛党信使、挪用两淮赈灾银的密信,便会送到御史台与陛下案前。”

      崔煜的动作骤然僵住,酒意如同被冰水浇透,瞬间醒了大半。

      他猛地松开手,后退半步,眼底的情欲被惊恐取代,声音发颤却依旧强装凶狠:“你……你胡说八道什么?这些事你怎会知晓?!”

      北朔叛党屡犯大靖边境,早已被陛下列为死敌,私通叛党是株连九族的谋逆大罪。挪用赈灾银更是触怒天颜的死症,当年两淮大水,无数百姓流离失所,陛下对贪墨赈灾银之事恨之入骨。

      这两件事是崔家最大的隐秘,连他这个嫡子,也是偶然间偷听到父亲与二皇子密谈才知晓——崔家当年挪用赈灾银后,亏空巨大,便是靠着私通北朔叛党走私铁器、盐引填补亏空,还悄悄攒下了贿赂二皇子亲信的资金。

      苏晏辰无权无势,竟能一语道破。

      崔煜浑身发凉——他比谁都清楚,这两件事只要曝光一件,不仅他回京无望,整个崔家都会被满门抄斩。

      二皇子萧行为了撇清关系,只会亲手将崔家推上绝路,连一丝辩解的机会都不会给。

      “崔公子不必管我如何知晓,”苏晏辰缓缓直起身,抬手拢了拢撕裂的衣襟,动作间因疼痛微微停顿,语气平静,“你只需明白,我今日若死在这厢房里,或是受了半分折辱,那些密信便会即刻送出。”

      “但我若活着,便能帮你抹平这些祸根,甚至助你顺利回京,重掌崔家庶务。”

      崔煜盯着他看了许久,眼底的惊恐渐渐转为挣扎,最终落在急切与多疑交织的情绪上。

      回京是他的执念,崔家的存亡他更不能赌,可苏晏辰的话太过离奇,让他半信半疑。

      崔煜沉声道:“你别想骗我!这些事牵扯甚广,连二皇子都需谨慎周旋,你无权无势,如何能化解?”

      苏晏辰轻笑一声,指尖叩了叩桌面,眸底闪过一丝锐利,“公子可知,如今掌着皇城漕运的李督办,是北朔叛党信使的表亲?崔家能安稳走私货物,靠的便是李督办借漕运掩护。”

      “而两淮赈灾银的亏空,恰好能栽赃给三皇子萧衡的亲信——此人近日正借着漕运之便私吞官粮,证据确凿。”

      他抬眼看向崔煜,“你只需按我说的做,先派人拿到李督办私通北朔叛党的实证,再将赈灾银亏空的假证栽给三皇子的亲信,一并献给二皇子。”

      “二皇子正欲扳倒三皇子,又急需借崔家之手稳定漕运、防备北朔叛党,定然会大喜过望,不仅会帮你掩盖崔家的罪证,还会以‘戴罪立功’之名,召你即刻回京。”

      崔煜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贪色之心早已被恐惧与急切压下,可他依旧不敢全然信任。

      他紧攥拳头,咬牙道:“你若真能帮我回京,本公子便绝不再动你半分心思,还会许你荣华富贵。但你若是敢耍花样,或是拿假证蒙我——我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公子大可放心,”苏晏辰打断他,语气平静无波,“我若耍花样,于我而言毫无益处。我只想借公子之力,入京拜会二皇子殿下,到时候还请崔公子帮我多美言几句。”

      崔煜沉默片刻,原来是想通过我攀上二皇子,这倒是好办,到时候回京先把他关起来,再寻个由头说二皇子不见就行了。

      崔煜一下子放心了,冲门外厉声吩咐:“看好苏公子,不许任何人伤他,也不许他接触外人,再派两个心腹,立刻去查李督办与三皇子亲信的底细,务必核实清楚!”说罢,便急匆匆转身离去。

      厢房内终于恢复了安静。

      苏晏辰缓缓靠在椅上,从怀中摸出药瓶,倒出几粒褐色药丸吞服下去,闭目调息了许久,脸色才稍稍缓和。

      崔家的罪证,是谢家旧部潜伏数年的心血,今日抛出,也是将崔煜彻底拖入计划的第一步。

      与此同时,临江城外一处隐蔽的客栈内,墨云正将一封密信交给暗卫。

      信中详细记录了崔煜深夜闯入厢房,被苏晏辰以“罪证和回京之策”牵制的全过程,还附了李督办私通北朔叛党的初步线索。

      “务必将信亲手交给先生的旧部,让他们按计划完善李督办的罪证,随时配合先生的动作。”

      墨云的语气凝重,眼底满是担忧,“先生身子孱弱,寒症又重,身陷虎穴,万万不能出任何差错。”

      暗卫躬身领命,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夜色中。

      墨云望向窗外的月色,他定会护好先生,助先生为谢家满门报仇雪恨。

      皇城城郊的静思苑,烛火彻夜未熄。

      萧玦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传来的密报,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案角一枚磨得光滑的白玉扣——那是大皇子萧瑾生前给他的生辰礼。

      十五岁的少年,眉眼间还带着几分青涩,却因种种磨难,褪去了所有稚气,只剩隐忍的恨意。他虽势力微薄,却从未放弃筹谋,只想一点点瓦解二皇子的势力,为兄长报仇。

      “殿下,临江传来消息。”温崇澜立在一旁低声禀报——他原是大皇子萧瑾的亲卫统领,大皇子被害后便誓死追随萧玦,是少年唯一能全然信任的人。

      “我们安插在临江的眼线,没法靠近崔煜探听内情,仅能远远观察。崔煜深夜闯入那抚琴公子苏晏辰的厢房,似要对其不轨,里面动静不小,没过多久,崔煜便出来了,不仅没伤苏晏辰,还吩咐护卫好生看管,不许任何人靠近,具体缘由不知。”

      萧玦抬眼,语气笃定:“崔煜纨绔好色,行事向来肆无忌惮,既已强掳人,又贸然闯入厢房,没理由轻易收手。”

      “他这般反常放过苏晏辰,还特意派人看守保护,说明苏晏辰定有不一般之处——要么握有崔煜的把柄,要么有能牵制崔煜的筹码,绝非寻常百姓。”

      “殿下的意思是,苏晏辰大概率是用某种手段牵制了崔煜?只是我们无从知晓他的目的,不知他是冲着崔家,还是另有图谋?”温崇澜顺势追问,语气里带着谨慎。

      萧玦指尖轻叩案几,“目的难测,但大概率是想借崔家谋利。崔煜是二皇子的爪牙,苏晏辰能牵制住他,却没选择揭发或报复,反倒被他派人看守保护,这般态势,更像是想攀附崔家,进而搭上二皇子的船。”

      “毕竟,崔煜最迫切的便是回京,苏晏辰若能帮他,便是给二皇子递了投名状。”

      他收回目光,语气沉定:“你再派两名心腹潜入临江,务必隐秘行事。紧盯苏晏辰与崔煜的后续动向,观察两人往来频次与态度。另外收集崔家依附二皇子期间的罪证。”

      “无论苏晏辰是攀附二皇子,还是另有图谋,摸清底细才能应对。我们要为大皇子报仇,容不得半分疏漏。”

      “属下明白。”温崇澜躬身领命,又添了几分顾虑,“只是我们势力微薄,暗卫潜入临江风险不小,有暴露的风险。”

      “让暗卫只专注观察、记录动向,绝不贸然干预,更不许试探。”萧玦的语气平静却带着警示,“苏晏辰能在崔煜手中全身而退,绝非易与之辈,我们不清楚他的底牌,贸然行动只会暴露自身。眼下只需沉住气,静观其变。”

      温崇澜应下,转身欲走,却被萧玦叫住。“等等,”萧玦冰冷抬眼,“若苏晏辰明确依附二皇子,或是阻碍我们收集崔家与二皇子罪证,不必犹豫,暗中清除,务必做得干净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寒夜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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