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妄行途》豫凌

2、试探

　　林庭把那份检查报告揉成一团，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纸团被他精准地投进垃圾桶，发出轻微的声响，却像重锤敲在空旷的病房里。

　　“林先生？”医生还站在原地，看着他骤然冷下来的脸色，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您的身体还很虚弱，尤其是腺体，刚刚经历强制标记，需要……”

　　“出去。”林庭打断他，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沙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即便失去了Alpha的信息素压制力，常年身居高位的气场仍在。

　　医生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带上门的瞬间，还能听到里面压抑的呼吸声。

　　林庭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清晨的风带着凉意灌进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却吹不散萦绕在鼻尖的、属于路怀翼的白杨气息。那气息霸道地附着在他的皮肤和衣物上，像是无形的烙印，时时刻刻提醒着他昨晚发生的一切。

　　他抬手按住后颈，那里的皮肤还残留着尖锐的痛感，更深层的地方，是路怀翼的信息素在缓慢游走，与他新生的铃兰香纠缠、融合。这种感觉让他恶心又恐慌——一个曾经站在顶端的Alpha，如今却成了被另一个Alpha标记的Omega，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助理小陈的电话。林庭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说。”

　　“林总，您昨晚没回公司，今早的董事会……”小陈的声音带着担忧，“还有，路总那边刚刚发布公告，说要暂停和‘宏业’的合作，理由是……对方涉嫌商业欺诈。”

　　林庭的眉峰猛地一蹙。宏业？那是路怀翼最近力推的一个项目，投入了不少资金，怎么会突然暂停？而且理由是商业欺诈？

　　“查清楚，宏业和路怀翼的合作里，有没有其他人插手。”林庭的指尖在窗台上划过，“尤其是……我那位‘好叔叔’。”

　　电话那头的小陈明显顿了一下，随即沉声应道：“明白，林总。”

　　挂了电话，林庭靠在窗边，闭上眼。林氏集团内部一直不太平，他那位二叔林正德，仗着在公司元老里有些威望，总想把他拉下马。这次的暗算，十有八九和林正德脱不了干系。

　　可路怀翼那边呢？他被下药，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设计，让他们两个走到这一步？

　　正想着，病房门被推开了。林庭猛地睁开眼，看到路怀翼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昨晚那件被撕开的衬衫，只是外面套了件黑色大衣，脸上带着未消的疲惫，眼底的红血丝比昨晚更重。

　　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固。

　　路怀翼的目光落在林庭身上，从他苍白的脸色扫到他按在后颈的手，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厉害：“感觉怎么样？”

　　林庭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眼神像淬了冰。

　　路怀翼走进来，反手带上门，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个白色药瓶，放在床头柜上：“这是抑制Omega发情期的药，暂时能控制你的信息素……”

　　“拿开。”林庭的声音冷得像冰，“路总费心了，不过我不需要。”

　　路怀翼的手僵在半空，药瓶放在柜子上发出轻响。他看着林庭眼底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戒备，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闷得发疼。

　　“昨晚的事，对不起。”他深吸一口气，艰难地开口，“我被人下了药，成分很杂，能强行催发Alpha的易感期，还会……让人失去理智。”

　　“所以呢？”林庭挑眉，语气带着嘲讽，“路总失去理智，就可以随便标记别人？还是说，这本来就是你的计划？先毁了我的Alpha身份，再趁人之危，把我变成你的所有物？”

　　最后一句话像针一样扎进路怀翼心里。他猛地抬头，眼神里带着急怒：“林庭！我不会做这种事！”

　　“不会？”林庭笑了，只是笑意没到眼底，“三年前，你倒戈相向，差点让林氏破产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吗？”

　　这句话像一道无形的墙，瞬间隔在两人之间。路怀翼的脸色变得苍白，嘴唇动了动，却没能说出一个字。

　　三年前的事，是他们之间最深的裂痕，也是林庭心里过不去的坎。

　　沉默在病房里蔓延，只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路怀翼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疲惫：“三年前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但现在，我不想解释这个，我只想告诉你，暗算你的人，和给我下药的人，很可能是同一伙。”

　　林庭的眼神微动。

　　路怀翼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一个小小的针管：“这是在我病房里找到的，里面残留的药物成分，和你香槟里的东西，有相同的抑制剂。都是能破坏Alpha信息素稳定的成分，只是你的剂量更大，直接导致了二次分化。”

　　林庭的目光落在证物袋上，指尖微微收紧。他确实在香槟里尝到过一丝异样的苦味，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就是这个东西。

　　“查到是谁做的了吗？”他问，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戒备。

　　“宏业的副总，昨晚潜入过我的病房。”路怀翼的眼神冷了下来，“而宏业背后，一直有林正德的影子。”

　　果然是林正德。

　　林庭的眼底闪过一丝厉色。二叔为了夺权，竟然做到这种地步，不仅要毁了他，还要借路怀翼的手，彻底断绝他回到林氏的可能。

　　“你打算怎么做？”林庭问。

　　“宏业已经被我盯上了，林正德那边，我会查清楚他和宏业的交易记录。”路怀翼看着他，“但现在最重要的是你。你的二次分化很不稳定，顶级Omega的信息素对Alpha的吸引力太强，没有抑制剂，很容易……”

　　“很容易再次被人标记，是吗？”林庭打断他，语气里带着自嘲，“路总放心，我就算成了Omega，也不会任人摆布。林氏的事，我自己会处理。”

　　他说着，就要下床，却因为身体虚弱，刚站直就踉跄了一下。

　　路怀翼下意识地伸手去扶，指尖刚触到林庭的胳膊，就被他猛地甩开。

　　“别碰我。”林庭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路怀翼，我们之间，从三年前开始，就只剩下恩怨了。昨晚的标记，就当是一场意外，以后，我们两清。”

　　“两清？”路怀翼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复杂的情绪，有痛苦，有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偏执，“林庭，标记不是说清就能清的。我的信息素已经和你的融合了，你的身体会记住我，你的发情期会需要我……”

　　“够了！”林庭厉声打断他，脸颊因为愤怒而泛红，“路怀翼，你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需要你保护的少年吗？我告诉你，就算我现在是Omega，也能让你付出代价！”

　　路怀翼看着他激动的样子，眼底的情绪沉了下去。他知道林庭的脾气，倔强又骄傲，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肯定不会轻易罢休。

　　“我不会逼你。”他最终还是退了一步，“但在你查清楚林正德的事之前，必须用抑制剂。这不是商量，是为了你的安全。”

　　他把药瓶往林庭面前推了推，然后从大衣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宏业和林正德私下交易的部分证据，你先看看。我已经让人去查更详细的了，有消息会告诉你。”

　　林庭看着那份文件，又看了看路怀翼眼底的坚持，最终还是没再拒绝。他拿起文件，翻开第一页，上面的交易记录触目惊心，林正德挪用公司公款，和宏业勾结做假账的痕迹，清晰可见。

　　“这些，你从哪弄来的？”林庭抬头问。

　　“昨晚失控前，我让助理查的。”路怀翼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文件上，“我本来怀疑宏业有问题，没想到……会牵扯出这么多。”

　　林庭沉默了。他突然意识到，路怀翼昨晚给她打电话求助，或许不只是因为失控，还有可能是想把这些证据交给自己。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有些乱。

　　路怀翼看着他变幻的神色，轻声道：“林庭，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你。三年前是，现在也是。”

　　林庭没接话，只是低头看着文件，指尖在纸页上划过，留下浅浅的痕迹。

　　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铃兰的清甜和白杨的冷冽在空气中交织，不再像昨晚那样充满侵略性，反而多了一丝微妙的平衡，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两人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路怀翼站了一会儿，见林庭没再赶他走，也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守在旁边，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过了不知多久，林庭的手机响了，是小陈打来的。

　　“林总，查到了，宏业副总昨晚确实去过医院，而且……他进过林二叔的办公室。”小陈的声音压得很低，“还有，董事会那边，林二叔已经开始散布您‘身体不适，无法主持工作’的消息了。”

　　林庭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林正德果然迫不及待了。

　　他挂了电话，抬头看向路怀翼：“帮我个忙。”

　　路怀翼立刻挺直身体：“你说。”

　　“带我离开医院，去林氏集团。”林庭的眼底闪过一丝锐利，“我要让某些人看看，我林庭，还没倒下。”

　　路怀翼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毫不犹豫地点头：“好。”

　　他走到床边，想扶林庭，却又怕被拒绝，手伸到一半停在半空。

　　林庭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自己扶着墙慢慢站起来。刚走两步，后颈的腺体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灼痛，铃兰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翻涌出来，比之前更加浓郁。

　　路怀翼的瞳孔骤然收缩，白杨的信息素本能地释放出来，想要安抚，却又在触及林庭信息素的瞬间，变得有些躁动。

　　“该死。”林庭低咒一声，脸色更加苍白。

　　路怀翼再也顾不上别的，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扶住他的腰，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撑住，我马上带你走。”

　　林庭的身体僵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推开他。路怀翼的手掌很烫，隔着薄薄的病号服传来温度，竟奇异地缓解了一些腺体的灼痛。

　　两人相扶着走出病房，走廊里的Alpha医生和护士闻到林庭身上的铃兰香，纷纷变了脸色，下意识地后退。

　　路怀翼皱紧眉头，释放出更强烈的白杨信息素，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那些窥探的目光和蠢蠢欲动的信息素挡在外面。

　　“别怕，有我。”他低头对林庭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林庭没说话，只是把头微微偏向另一边，避开了他的目光。但紧握的指尖，却悄悄松开了一些。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离开后，一个穿着清洁工制服的人走进了林庭的病房，熟练地从床底摸出一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而林氏集团的会议室里，林正德正坐在主位上，看着手里的报告，笑得志在必得。

　　一场新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