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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昼光之下 ...

  •   距离“永恒游戏场”事件又过去了一周多。生活仿佛再次被按下了重复键。夜晚巡逻,处理最低级的异常,交接,回到地下宿舍,在模拟天光中昏睡,等待下一个夜晚。贡献点账户里的数字因为“游戏场”事件的额外奖励而跳动了一下,达到一个可以稍微奢侈一点的程度,但林夏没什么消费的欲望。

      智脑自那次长篇“汇报”后,就真的进入了低功耗待机状态,再没主动出声。林夏尝试在脑海中集中意念呼唤了几次,得到的只有一片深沉的、毫无回应的寂静。那东西就像从未存在过,如果不是脑中偶尔闪过的、异常清晰冷静的逻辑推演片段(她自己都分不清是自己的想法还是智脑的残留影响),她几乎要以为那场脑内对话只是极度压力下的幻觉。

      但腹中那块早已消化殆尽的“冰”,以及掌心偶尔泛起的、对特定情绪波动的微弱感知,都在提醒她,一切都不是梦。

      她需要信息,需要理解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需要知道除了“吞噬”之外,如何与这个异常的世界共存。然而,身为E级派遣员,她的权限和能接触到的知识,仅限于岗位培训和内部网络的公开区域。那些关于异能本质、高等级异常特性、甚至管理局深层历史的资料,对她而言都隔着厚厚的权限墙。

      她只能观察,从日常的碎片中拼凑。

      比如,她的搭档们。

      老吴依旧沉默寡言,但最近抽烟(电热雾化那种)的频率似乎高了一些。处理完一个喜欢在垃圾桶里制造腐臭幻象的D级异常“垃圾婆”后,他蹲在巡逻车边,对着空荡荡的街角吐出一口带着薄荷和化学剂味道的雾气,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我女儿下个月生日。”

      林夏正在将收容袋固定,闻言愣了一下。她从未听老吴提起过家人。在管理局,尤其是外勤部门,家庭是个敏感而奢侈的话题。很多人选择不建立稳定关系,或者将家人安置在异常影响概率极低的“白昼核心区”,那意味着高昂的费用和严格的审查。

      “她想要个……会发光的地球仪。”老吴的声音闷在面罩和烟雾后,听不出情绪,“说是学校地理课要用。白昼区商店里卖的那种。”

      李明正在擦他的驱散器,闻言抬起头,咧嘴笑了:“头儿,行啊!白昼区货!那可得不少贡献点吧?这次‘游戏场’的奖金派上用场了?”

      老吴“嗯”了一声,没多说,把还剩大半的烟卷按熄,收回口袋。“走了,下一处。”

      林夏默默记下。老吴,有一个女儿,住在需要特殊许可的白昼核心区,他在为女儿的生日礼物攒钱。一个沉默的守护者形象,在她心里稍微立体了一点。

      李明则是另一种鲜活。他年轻,精力旺盛,对夜班工作的危险虽有畏惧,但更多被一种“我在守护城市”的责任感和赚取贡献点的兴奋驱动。他热衷于打听各种内部八卦,哪个小队的装备又升级了,哪个区域的异常活跃度异常了,食堂下周会不会推出新口味的能量膏……

      “哎,林夏,你听说了吗?”在一次前往处理“噪音灵”的路上,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就咱们处理‘下水道低语’那片儿,后来不是又出了那档子事儿(他指儿童房)吗?我听说,技术部后来去扫尾,检测到一种特别‘干净’的规则残留,跟以前见过的都不一样!上面好像挺重视,怀疑是不是有什么新的‘特质显现者’在附近活动过,或者是……‘那边’的人搞的新花样。”

      “那边?”林夏心头微动,面上不动声色。

      “就‘黯影’啊!那些反叛者!”李明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夸张的敬畏,“听说他们不光偷技术,有些疯子还自己搞人体实验,想人造‘异能者’!说不定那个奇怪的儿童房就是他们的试验场!”

      人造异能者……林夏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她自己,算是“人造”的吗?那个植入的智脑……

      “都是传闻吧。”她淡淡地说,终结了这个话题。李明有些无趣地撇撇嘴,又转向老吴,开始猜测这次“噪音灵”会不会是某种喜欢听摇滚乐的残留执念。

      林夏却把“新的特质显现者”和“人造异能者”这两个词记在了心里。智脑说过,像她这样的个体“极其罕见,但并非不存在”。管理局和反叛者,都在关注着这些“异常”的“人”吗?

      这种被无形目光注视的感觉,比夜晚的异常更让她脊背发凉。

      平淡(或者说,麻木)的日常中,唯一算得上变化的,是林夏的第一次正式休假。

      异常管理局实行轮休制,根据出勤和任务情况累积假期。像林夏这样的低级派遣员,积攒许久,终于换来了连续三天的“白昼假期”。这意味着,她可以暂时离开地下巢穴,在管理局规定的安全时间内,前往地表的“白昼世界”活动——当然,仅限于她权限允许的、受到严密监控和保护的“外环市民区”。

      休假前一天,她在内部商店用贡献点兑换了一些“地表通用货币点数”和一套最普通的、不带任何标识的便服(灰色连帽衫和深色长裤,与她的睡衣风格区别不大)。老吴知道她休假,只说了句“注意安全,别去非规划区”。李明则是一脸羡慕,叨叨着让她如果去商业街,帮忙看看最新款的民用娱乐终端什么价。

      休假日当天,清晨六点整,随着地下设施内象征“白昼更替”的舒缓钟声响起,夜班人员陆续进入休眠或交接。林夏通过专用通道,经过层层身份核验和简单的净化照射(据说是清除可能携带的微弱异常辐射),终于踏出了第七区分部那栋毫无特色、外表如同普通写字楼的大门。

      天光,真正的、不属于模拟器的天光,瞬间笼罩了她。

      不是夜晚那种浑浊的蓝黑,也不是模拟器呆板的“黄昏”。是清澈的、带着凉意的晨光,天空是一种渐变的鱼肚白与浅蓝,云层被染上淡淡的金边。空气……竟然有些清新,虽然依旧能闻到城市特有的复合气味,但与地下循环系统里那种带着消毒水和金属味的空气截然不同。

      她站在门口,眯起眼,适应着这久违的、有些刺眼的明亮。街道上已经有了行人和车辆,声音嘈杂却充满活力。人们穿着各色衣物,步履匆匆,脸上带着属于白日的、或忙碌或困倦的神情。路边的店铺纷纷开门,早餐摊冒出腾腾热气,播放着轻快的广告音乐。

      一切都显得……正常。正常得让她有些恍惚。

      这就是被异常管理局和昼夜屏障保护着的“白昼世界”。夜晚所有的恐怖、诡异和死亡,都被隔绝在厚重的夜幕和能量屏障之后,仿佛只是另一个维度的恐怖故事。这里的人们,或许会在新闻里看到“夜间治安事件”的简短报道,会在茶余饭后带着些许猎奇谈论“那些夜班工作者”,但绝大部分人,一生都不会真正接触到“异常”的可怖实体。

      林夏拉了拉兜帽,汇入人流。她的目的地是距离分部几条街外的一个中型市民商业广场——那是她权限内被允许活动的区域之一。

      街道两旁建筑的外墙上,几乎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镶嵌着的、不起眼的银色菱形装置,那是“白昼稳定锚点”的公共终端,持续散发着维持昼夜屏障和低等级异常净化的波动。广场中央的大型屏幕上,滚动播放着日间新闻、商品广告,以及反复强调“感谢异常管理局守护,珍惜白昼安宁”的公益宣传片。片子里,阳光、绿树、欢笑的孩子、井然有序的街道,与夜晚巡逻车蓝红闪烁的灯光和昏暗小巷形成鲜明对比。

      她在广场边的长椅上坐下,买了一杯热饮(用兑换的点数)。味道普通,但热流顺着食道下去,带来一种真实的暖意。她看着来往的人群,母亲牵着孩子,情侣依偎着走过,老人坐在阳光下打盹。

      一种强烈的疏离感再次袭来。

      他们属于这里。这个明亮、忙碌、看似无忧无虑的世界。而她,属于地下,属于夜晚,属于那些阴影中蠕动的东西。甚至,她本身可能也正在滑向那个阴影世界。

      她想起那些蜡笔画里孤独的小人。此刻,她觉得自己就像那个被留在空荡游乐场里的小人,隔着无形的屏障,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正常”世界。

      “嘿,小姐,一个人吗?”一个略显轻浮的男声在旁边响起。

      林夏抬眼,看到一个穿着时髦、头发染了一绺亮蓝色的年轻男人站在旁边,脸上带着自以为帅气的笑容。“看你坐这儿半天了,要不要一起去那边新开的全息体验馆玩玩?很有意思的。”

      很常见的搭讪。在白昼世界,一个看起来年轻、独自坐着的女性,似乎很容易成为目标。

      林夏看着他,目光平静无波。她能看到对方眼神里的好奇、一点点猎艳的心思,以及属于白昼居民的、未经磨砺的天真。他身上没有任何异常气息,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不用。”她简短地回答,声音没什么起伏,重新将目光投向广场上跳跃的喷泉。

      年轻男人似乎被她的冷淡噎了一下,还想说什么,但接触到林夏转回来时那双过于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疲惫和空洞的眼睛,莫名地感到一阵不自在,嘟囔了一句“装什么酷”,讪讪地走开了。

      林夏毫不在意。她的手指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感知能力无意间放开了一丝。周围嘈杂的声音、纷乱的情绪波动如同潮水般涌来。

      休假日的白昼商业广场,空气里漂浮着一种与地下世界截然不同的气味。不仅仅是清洁剂和人群的味道,还夹杂着各种店铺逸散出来的、复杂的人工香气——化妆品柜台的花果甜腻,电子产品区的臭氧微焦,以及……从转角那家装潢精致的面包店门口汹涌而出的,浓郁到近乎霸道的烘焙香气。

      林夏的脚步在那片香气的浪潮边缘顿了顿。

      那是一种混合了焦糖、黄油、高温面粉和一点点奶腥气的温暖味道,极具侵略性,瞬间穿透了广场上其他的气息,直接钻进鼻腔,唤醒某种沉睡已久的、关于“食物”而非“营养供给”的遥远记忆回路。她的胃部甚至传来一阵轻微的空鸣,不是饥饿,更像是一种条件反射般的、被美味勾起的期待。

      她不由自主地朝那家店走去。明亮的橱窗里,暖黄色的灯光打在那些排列整齐、造型完美的面包和蛋糕上。金黄酥脆的牛角包,表层泛着油润的光泽,螺旋纹路清晰优雅……

      她的目光停留在牛角包上。脑海里似乎有什么画面闪了一下:粗糙的牛皮纸袋,温热酥脆的手感,更加浓郁的、几乎带着焦香的黄油味……但那画面快得抓不住。

      她推开了沉重的玻璃门,更浓郁的甜香和温暖空气将她包裹。店内客人不多,衣着光鲜,悠闲地挑选着。穿着整洁制服的女店员站在闪闪发光的玻璃柜台后,露出标准化的微笑。

      林夏走到柜台前,看着标签。

      【手作发酵黄油牛角包】
      【价格:35点数】

      她眼皮微微一跳。她休假前在内部商店兑换的“地表通用货币点数”,三天额度总计才 150点。这一个小小的、看起来几口就能吃完的面包,要花掉她超过五分之一的白昼预算。而在地下食堂,一支标准能量膏只需要 2贡献点(贡献点与地表点数的兑换比例复杂,且有严格限额,但粗略估算,这牛角包的价格足够她在地下吃大半个月的能量膏)。

      这根本不是食物,是奢侈品。是白昼世界悠闲与享乐的象征,属于那些不必在夜晚与怪物搏命、收入稳定、生活优渥的日间居民。

      女店员的目光落在她朴素的灰色连帽衫和略显苍白的脸上,笑容依旧,但眼神里多了点不易察觉的审视。林夏能感觉到那种细微的差别对待,不是因为敌意,而是一种阶层性的距离感。

      “需要点什么吗,小姐?”店员问。

      “……不用了,谢谢。”林夏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她最后看了一眼那金黄诱人的牛角包,转身离开了面包店。

      门在身后关上,将温暖的甜香隔绝。广场上微凉的空气涌来,带着商业街固有的浮华气味。口腔里似乎还残留着想象中的酥脆口感和黄油浓香,但胃里空落落的感觉更加清晰了。

      她离开了喧嚣的商业广场核心区,漫无目的地走向边缘的市民公园。公园里绿意稍浓,人也稀疏了许多,更多的是老人、带孩子的家长,以及一些看起来只是想找个地方安静待着的市民。她在靠近一个人工湖的僻静长椅上坐下,看着湖面被微风拂起的涟漪,试图整理休假以来纷乱的思绪。

      牛角包的香气和高昂的价格,像一根细小的刺,让她更清醒地看到两个世界之间那道鸿沟。不仅仅是昼夜交替,还有资源、生活、乃至“人”的价值的割裂。她以为的“正常”白昼世界,对她这样的夜班人员而言,同样隔着无形的壁垒。

      “介意我坐这儿吗?”一个温和的男声在旁边响起。

      林夏从思绪中惊醒,转头看去。说话的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便装,气质沉稳。他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但眼神很锐利,不经意扫过时,林夏能感觉到一种被细致评估的错觉。更重要的是,尽管他看起来和周围的白昼居民没什么两样,但林夏体内那微弱的情绪感知力,却捕捉到对方身上一丝极其内敛的、不同于常人的“稳定感”和隐约的“能量场”——那不是异常的气息,更像是……某种高度自律和强大掌控力带来的余韵。

      这人,不普通。林夏心中警惕,但面上不动声色,微微点头:“请便。”

      男人在她旁边坐下,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他没有立刻搭话,而是也望着湖面,片刻后才开口,语气随意,仿佛只是闲谈:“今天的阳光不错,虽然是人造的,但总比地下那些模拟光舒服些,对吧?”

      林夏心头微凛。他提到了“地下”和“模拟光”。这不像是普通市民会用的词。

      “还好。”她简短地回答,没有接话。

      男人似乎不介意她的冷淡,笑了笑,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一股淡淡的、带着清冽植物香气的味道飘散出来,不是咖啡,也不是茶,林夏从未闻过。“第一次休白昼假?”

      林夏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放松点,”男人语气温和,“我没什么恶意。只是看到同类,打个招呼。”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以前也在外勤部待过,第七区,C级小队。后来因伤转文职了,现在在总部‘档案与风险评估局’混日子。我叫陆琛。”

      档案与风险评估局?林夏知道这个部门,权限很高,主要负责异常事件归档、威胁等级评定、以及……对内部人员的某些“特殊状况”进行跟踪评估。她的心微微一沉。

      “林夏。E级,第七区外勤。”她报出自己的名字和级别,语气平淡。在这样的人面前,隐瞒基本信息没有意义,对方很可能已经看出来了。

      “林夏……”陆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喝了口水,“不错的名字。E级就能申请到白昼假期,看来近期任务完成率很高,或者……有特殊贡献?”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林夏的手,那里正无意识地摩挲着长椅的边缘。

      林夏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问道:“陆先生现在的工作,还需要经常接触……‘那边’的事情吗?”她用了夜班人员内部对异常的隐晦指代。

      陆琛笑了笑:“当然。只不过从直接面对,变成了处理数据和报告。有时候看报告,比亲身经历更让人觉得……荒谬和无力。”他望向湖面,眼神有些悠远,“你知道,我们每天处理那么多异常事件报告,从D级的‘噪音灵’到A级的‘空间褶皱’,绝大多数都会被归档,然后被遗忘。只有少数会进入持续观察或重点研究序列。”

      他话锋一转,看向林夏:“但这个世界运行的基础,其实就建立在处理这些‘绝大多数’和防范那‘少数’之上。异常管理局,理事会,昼夜屏障,白昼区的安宁……所有这些,都是一个庞大、精密且时刻在消耗巨量资源的系统。”

      “资源?”林夏捕捉到这个词。

      “对,资源。”陆琛点头,“最直观的,人力。像你这样的外勤人员,是消耗品。装备、能源、维持屏障和锚点的灵能材料、研究费用、对牺牲者家属的抚恤、对受影响区域的净化与重建……每一项都是天文数字。白昼区缴纳的高额税款,全球理事会的拨款,以及一些……不那么公开的渠道,共同维系着这个系统。”

      “所以,白昼区的美好,是有代价的。”林夏想起那个牛角包的价格,想起老吴为女儿攒钱买的地球仪。

      “高昂的代价。”陆琛肯定道,“而且分配并不平均。高级别的‘清道夫’、‘镇守者’,顶尖的研究员,他们的待遇、权限、能接触到的资源,包括在白昼区的自由度,远非普通外勤可比。甚至他们的家人,也能享受到更好的保护和福利。这是用更高的风险、更强的能力换来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但这套体系内部,也有裂缝。资源紧张,派系斗争,对某些‘非常规’力量的态度分歧……还有一些历史遗留问题,比如某些异常区域根本无法被‘清除’,只能‘封印’或‘共处’,需要定期付出牺牲去维持平衡。这些,在给低级别人员的报告里,通常是看不到的。”

      林夏默默听着。陆琛的话,像是一把钥匙,为她打开了一扇窥视这个世界真实运行规则的缝隙。不再仅仅是“夜晚异常横行,管理局守护大家”的简单图景,而是一个充满利益权衡、资源博弈、黑暗历史和内部矛盾的复杂巨构。

      “你跟我说这些……”林夏看向陆琛,“是因为我的‘报告’吗?”她指的显然是儿童房事件。

      陆琛迎着她的目光,坦然道:“你的那次事件报告,确实被标记了。‘规则类异常’,‘疑似有未知因素介入导致异常消散’,‘涉事派遣员表现稳定’。这类案件,尤其涉及心灵领域和规则干涉的,通常会引起我们的注意。不一定是有问题,只是……需要纳入观察范围,看看是否有潜在的特质显现可能,或者是否接触到了某些需要关注的‘信息’。”

      他说的很委婉,但林夏明白了。她在管理局的档案里,可能已经被贴上了“需观察”的标签。这让她背脊发凉,但同时也有一丝“果然如此”的释然。

      “那你今天找我,是‘观察’的一部分?”林夏问,语气听不出喜怒。

      “算是偶遇,也算是一点……个人的建议。”陆琛放下保温杯,神情认真了些,“林夏,我看过你部分的出勤和任务记录。你很冷静,运气也不错。但在这个行当里,仅仅有冷静和运气是不够的。如果你想走得更远,活得更好,甚至……有机会触及一些真相,改变一些东西,你需要更主动。”

      “怎么主动?”

      “提升自己。”陆琛言简意赅,“无论是通过常规训练晋升,还是……如果万一,你身上真的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情,也要学会控制和利用它,而不是被动承受。管理局内部有相应的渠道和资源,但需要资格和代价去换取。多学,多看,谨慎选择。”

      他意有所指,但没有点破。林夏知道,他可能有所猜测,但不确定,也不会贸然揭露。这是一种微妙的提醒和有限的善意。

      “谢谢。”林夏诚心说道。无论陆琛出于什么目的,这些信息对她而言至关重要。

      “不用谢我。”陆琛站起身,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只是不想看到一个可能有点意思的苗子,过早地折在某个下水道或者阴暗角落里。假期愉快,林夏。希望下次听到你的消息时,是好消息。”

      他点了点头,转身沿着湖边小径不紧不慢地离开了,很快融入了公园稀疏的人影中,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休假日散步者。

      林夏独自坐在长椅上,久久未动。

      陆琛的话在她脑中反复回响。世界的真实模样,体系的复杂与不公,自身处境的微妙,以及那条若隐若现的、可能需要她主动去搏杀的“前路”。

      脑中的智脑依旧沉默,但陆琛的出现和话语,仿佛在死寂的水潭里投下了一颗石子。她不能再仅仅满足于生存和隐藏。她需要了解更多的规则,无论是这个世界的,还是她自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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