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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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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德十六年,国子监里人声鼎沸。
“诶,你们听说了吗?白相家前几年认回来个弟弟,说是之前身体不好养在江南,听说最近要入国子监。好像年纪还挺小的,今年才虚岁十六。”
“我父亲也和我提过,还警告我别招惹他。”
“你父亲这真没说错,白相现在正得圣上宠幸,风头正盛着呢!”说到这句,工部侍郎刘赋三子刘珲顿时降下了声调。
“啧,有什么正盛的风头,你详细说来听听。”一道明显不服气的少年声从前排传来。
刘珲看清说话的人顿感不妙。副相谢斌独子谢葳方,性子一向火爆直率。谁人不知他早已不满自己父亲屈居白相之下,自己竟还当面说这样的话,这不是自讨苦吃是什么。
“是我失言了,谢兄。”刘珲赶忙作揖道歉。方才围绕白珩胞弟的讨论声亦戛然而止。
“哼!”谢葳方轻蔑一笑到也没真计较。白珩的胞弟?我倒要看看是什么货色!
盛京大街上,白府马车正缓缓向国子监驶去。
“阿蔺,在学堂好好听讲,哥哥下朝后来接你。如果遇到麻烦,万事以自己为先,任何事情都没有你重要知道吗?至于其他我都能解决。”白珩摸了摸白蔺的头。
“好的,哥哥!”白蔺乖巧点头。
“不是和你说笑,阿蔺。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是我父亲在我还年少时就教给我道理。今天,我把这句话也教给你。希望你知道有亲人记挂着你,万事安全第一。如果你把我这话当耳边风,仔细你的皮,嗯?”白珩缓慢地把话说清,无形中的威压让白蔺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嗯嗯嗯,哥哥我记住了。”白蔺看着身旁坐着的人,渐渐和记忆中那个端坐高台的白衣男子重合。但好像当时的哥哥更温柔一些?
一年前,当时还有爷爷的白蔺生活在一个普普通通的江南小镇里。家里虽然不是大富大贵的人家,但也算过得去。可变故总是来的猝不及防,那时爷爷染上恶疾,不过短短一周就突然离世。时年七岁的小狗子突然没了依靠,又正好赶上瘟疫爆发,险些丧命与江南。
“狗子,我就要撑不住了,你现在就动身去京城,京城有人会照顾你长大,咳咳咳……我和你的缘分就到这了,到这了!”
“爷爷,我不走,我要陪你。”小狗子眼泪直流。
“乖,听爷爷话现在就走。去了京城找一户姓解的人家,他会帮你。东西爷爷都给你收好了。”爷爷强撑着摸了摸小狗子的头,然后毅然决然地把小狗子往外推。
小狗子在爷爷的推力下往前走了几步,最后还是拿起桌上的包袱踏出了家门。
“老爷,夫人,老奴已尽力抚养小少爷,剩下的日子只能让少爷自己走了!”说着慢慢闭上了眼。
刚出村口的小狗子一步三回头,最后还是调头往家里跑。可踏入家门迎接他的不再是爷爷温柔的话语,而是一具了无生机的尸体。
“不会的不会的,爷爷,爷爷”!怎么会这样?刚才,刚才明明好好的。小狗子像往日一般把头埋进爷爷的臂弯,可这次再没有得到回应。
小狗子用剩下的钱料理好爷爷的丧事就启程去往京城。可刚打算出江南境界,江南内就因瘟疫封锁城门。当时,小狗子的盘缠早已所剩无几,就是剩下的也不够买吃食。他混在灾民堆里,只能期盼官府能够施救于民。可日日等夜夜等,始终没有等来援助。
就在这时,大人出现了。一身白衣高居城上,一尘不染的他宛若神明。他赐下米粥,馒头,救了当时被困于江南城门的无数人。
小狗子那时长的实在矮小,根本抢不到吃食。是他亲手把馒头递到小狗子的手上,下令若有人恶意争抢,便去帮着修水道,免得白拿了吃食。清风徐来吹起大人遮面的帷帽,惊鸿一瞥间小狗子瞥见了一双惊为天人的桃花眼,从此再难忘却。又偶然间听见下属称呼他为白大人,小狗子这才在进入京城后确认了他的身份——白珩。
本来小狗子以为他能有幸追随白大人已是这一世的福报,没想到的是白大人收了自己当弟弟。从今往后,没了爷爷的小狗子成为了有哥哥的白蔺。
“大人,小公子,国子监到了。”
“哥哥,那我先下去了。”
“嗯。”
白蔺听到回应,就利落地跳下了马车。
“等等,阿蔺。”白珩踩着脚踏下了马车,走到白蔺面前。白珩整理了一下白蔺的衣领,又摸了摸白蔺的脸蛋。感觉到手里的脸蛋有些冷,把衣领往上拉了些许。
“书墨,你过来。”
“小的书墨见过大人,小公子。”只见一个目测十五六岁的少年过来行了个礼,看着规矩极了。
“阿蔺,书墨以后是你的书童,有什么需要做的事都能吩咐他去办。”听到这,白蔺又好奇地多看了书墨几眼。书墨见此回了个温和的微笑。
“书墨,护好你的主子,听到了?”
“是,大人。书墨谨记。”
白珩最后摸了摸白蔺的头,看着白蔺进了学堂后才转身离开。
“书墨,你知道往哪走吗?”
“知道的,小公子。昨日大人已经命我先熟悉了路线,小公子只管放心。”说着,书墨往前走了几步,引着白蔺往文渊阁走。
“诶呦!你没长眼吗,就敢往本公子身上撞?”来人正是谢葳方的表弟谢葳林。自从听说表兄谢葳方极其厌恶白相家的小公子白蔺,他就一直想着等他入学一定给他个教训。这不机会就来了。白相虽说权势滔天,但他表哥所属的本家可是皇后的娘家。只要讨好了谢葳方,还有什么是不好解决的呢。
“是书墨未曾注意,还希望谢公子莫要介怀。”书墨拦在白蔺身前,见状赶忙道歉。书墨早在被选为小公子的书童时就已经对国子监里各大家的关系烂熟于心。拦在白蔺身前,赶忙道歉。他见来人气势汹汹便知此人想来也不过是那几家罢了。但自家公子第一次入学堂,还是不要纠缠为上。可偏偏有时候却并非自己不想找事就能不遇事的。
谢葳林直接给了书墨一巴掌,呵斥道:“就你一个贱奴也敢让本公子见谅。”
白蔺见此上前一步 ,半点儿不拖泥带水地也给了谢葳林一巴掌。
书墨震惊地看着自家公子。他本想就此息事宁人,没想到公子竟会为他出头。
“明明是你往我们身上撞的,你凭什么动手打人!”白蔺愤怒地反驳道。
“我想打就打,怎么了?”说着,谢葳林就直接动手推了白蔺。
白蔺从小在村里长大,虽然在京中也好生养了八个年头,但脾气却是半点不甘示弱。推搡间,书墨和对方小厮也加入进来。不知是哪个没注意力道,他踢我一下,我绊他一脚。最后,几人竟都落入了旁边的湖中。
过往的人见了赶忙通知祭酒和护卫。这白家公子和谢家公子齐齐落水可不是小事。
“公子!”书墨落水后第一时间想把白蔺背上带出湖岸。但领先一步的是白珩特地为了保护白蔺留下的暗卫。这下可完蛋了,小公子可千万不能有事啊!大人千叮咛万嘱咐不能让公子受了委屈,这次的情况真真是他处理不周。
这时祭酒白枔卿也正好带着护卫赶到。
“快,将谢葳林救上来。”白枔卿一边吩咐护卫去将谢葳林救上来,一边招呼暗卫将白蔺抱起往自己的寝院走。现在早已入了秋,放这孩子现在回白府到不如去他的寝院更近。
白蔺入了水后一直昏昏沉沉地,现在被抱在温暖的怀里方才有了力气睁开眼来瞧瞧。看见抱着自己的人,眉眼宛若星辰,面部轮廓俊朗,又着一身白衣,恍惚间他好像又见着了当时拯救他于水火的神明。
“哥哥。”不经意间,白蔺呢喃出声道。听清那孩子说的话,白枔卿把手放在了白蔺额头上,感觉到一片滚烫,心道果然烧糊涂了。白枔卿连忙又吩咐下属把院医带来,随便着人去通知白家和谢家。唉,今天的事注定少不了了。想来肯定是那谢家小子惹的祸,白家这孩子看着乖乖巧巧的竟遭了这样的罪。早知他应亲自领这孩子进来的。毕竟也是故人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