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38 增量浑无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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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平复了许久心绪，坐下来吃了烤鱼。
我陪着露晞尝了几口。从地中海钓上来的鱼味道鲜美，可是我心里怎么都不是滋味。
想想上一世她结婚时如果我勇敢一点，带她一起去H国，情况是否会不一样？不会，也没有如果。
当时的艾弗里已经是位高权重的Q国总理了，可但他现在还不是。我们还有机会。
现在我无比确信，窃听和跟踪都是他的手笔。毕竟变态的行为模式不可以以常理来论，只是苦于没有证据。
我沉吟片刻，忽然想到——已经去世的灵魂，可以在这一世带着记忆重生，因为露晞实际上没有死，所以她只能通过不断重复梦到上一世的内容来恢复记忆。我不知道漂流瓶里的这张纸是否是某个人的恶作剧，但知名的作家、飞行员安托万·德·圣埃克苏佩里确确实实是在这里失踪的。本着“宁可信其有”的原则，这地中海底恐怕真有秘密。
他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得到这个漂流瓶，到底想要干什么？
猛然间，我想起上一世我来到这里侦察，也是因为那段时间来到地中海畔的很多游客离奇失踪。
可是这既然是秘密，它必然不可能有很多人知道，那么我暗自思忖：有没有可能是莫奈逊一家设计利用了这些人，想要找到海底那个通往过去的具体位置。
这就是为什么，他非要得到这个漂流瓶不可。
至于他为什么想回到过去，这个理由实在是不胜枚举：恢复或者超过过去的财富、权势和地位、对露晞强取豪夺来满足自己变态的占有欲、在Q国乃至全世界范围内彻底铲除我们这些“恶心”的同性恋，直接恢复Q国政治经济军事等各个方面昔日的荣光，甚至可以提前扼杀H国崛起的趋势……
可以说，每一个保守党人，甚至是全世界每一个心存遗憾的人，都想回到过去。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没有一个人的生活是一直完美的。大家多多少少都会有遗憾，把所有的希望都投注在想方设法回到过去，而不是尽己所能珍惜当下，这简直就是愚蠢至极。
可是我难道不也是这愚蠢的懦夫中的一员吗？这是我足够幸运，成功了而已。转念一想，我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露晞抓住我的袖子，她黑亮亮的眼睛像是旋涡，又或是即将来临的风暴，将我吸进去：“你在想什么？”
“如果他的计划成功了，那岂不是我们永远都不能胜利？说到底我们只是两个普通的年轻人。一次重生，上天会眷顾我们，可是我们每一次都会这样幸运吗？”有句话说得好：知我者谓我心忧。
“你觉得这是什么？是祖母（父）悖论吗？你猜到如果艾弗里·莫奈逊穿越回过去会发生什么？会拆散我们，仇视他父亲，杀死一切，制造混乱，阻止H国发展，甚至引发世界大战吗？那么他其实现在就可以做了！只是他还没有这个能力。
“就算我们假设重生的原因是平行宇宙交叠，熵增坍缩，回到了初始状态。那就又产生新的问题了：为什么不是回到我们第一次相遇，回到我们刚刚出生时，甚至是回到宇宙大爆炸呢？能够引起穿越的地点为什么是地中海，而不是太平洋，大西洋，印度洋，甚至是马里亚纳海沟呢？这些问题我无法解释，你无法解释，甚至目前为止人类也无法解释。
“所以我更愿意相信，地中海就像是薛定谔的盒子，我们就是其中的猫，在那里，外在是实验者，我们是微观粒子，正处在波粒二象性的叠加态之中。过去一次是波，现在则是粒子。贝克莱说：‘存在就是被感知’。所以，不是神选择了我们，而是因为外在的观众和读者看到了我们，观测了我们，感知了我们。于是从此一个个微小的变量在时空的缝隙里叠加，就像南美洲的一只蝴蝶轻轻扇动翅膀，一连串的连锁反应之后，引起一阵飓风，我们的生活从此被改变了。
“曾经有人告诉过我，从人生起点来看，人生有无数种选择，所以我们乃至更多的人们老是时时刻刻无所适从，不知自己应该去向何方，但是从人生的终点来看，每一个人的每一步选择都有迹可循，回过头也只能看到一条命定之路。（注1）我知道那时候你很恐惧，认定熵增定律是我们走向混沌和无序的必然，觉得自己永远逃不脱命运的魔爪。但是随着认知和我们关系的深入，你对未来不也产生了更多信心吗？因为无序并不意味着无聊，有序也不意味着完美。
“我们用什么来界定快和慢、整齐和凌乱、宏观与微观？仅是以我们自己为标准吗？不同的人，对同一物的感知尚且不同，更遑论这宇宙中有千千万万无数的生灵！从理论上讲，无论是根据诺维科夫自洽性原则还是霍金的时空保护假说，他都不会回到他不该回到的过去。就如同你没有回到和我刚见面，或者是刚出生，而只是回到了一个平平常常的午后，甚至没有人发现这有什么不对劲。即便我再退一步，宇宙中有无数个平行时空，在每一个时空里都有你、我和他，其中我们的选择和结果也不尽相同，可是那又怎么样？我们的意识永存。
“从小我就一直觉得春天是最适合爱人的季节——直到有一天我读到了这样一句诗：春日里的事物都太浅薄，我不要春天，不要玫瑰，不要你眼里的泪光。我只要你，我只要你一个完整的朝夕。（注2）所以你知道了吗？我喜爱你，是因为对于我来说，你是一个拥有强大吸引力的灵魂。
“第一次看到你时一瞬间的感觉难以言喻：一见钟情感觉有点偏差，日久生情又并非恰如其分，料想是“惊鸿一瞥”最为合适。
“所以在平行时空，无论我们之间是友情还是爱情，是成功还是失败，是生存还是死亡，是希望还是绝望，这不关在你面前的我的事，也无关站在这里的你的事，而是在那个平行时空的商文茵和曾露晞的事，她们有权利通过自己的意识，界定彼此的关系，创造无限的可能。不要害怕熵增。
“人类的生命终归有限，我们永远无法把时间停滞在让我们感到美好的某一刻。但哪怕结局必然死寂，哪怕生活仍旧无聊，哪怕前几亿年和后几亿年我们被太空分解成无差别的粒子，抛撒出去、分离开来，分不清意识和混沌，至少在此刻，我们仍能彼此相依。”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3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