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透明咖如何拿下豪门导演》柠檬糖果

2、综艺

　　与此同时，简希刚结束茶室的“充电时间”，撑着他那把用了多年、伞骨有点松动的旧伞，走回了公司给他订的临时住处附近。手机震了，是经纪人周姐发来的语音轰炸。

　　他点开，周姐那特有的大嗓门立刻冲了出来，背景音嘈杂，像是在某个活动现场：

　　“简希！你人呢？发你的那个综艺飞行嘉宾邀约看了没？就一期，去玩玩，露个脸！”

　　简希把手机拿远了些，打字回复：【周姐，我看过了。那个综艺……主要是我不会玩游戏，去了可能也没什么效果。】

　　周姐的语音秒回，语速飞快：“要什么效果？！你人往那儿一站就是效果！现在流行‘笨蛋美人’你懂不懂？你就负责安静、好看、偶尔懵一下，观众就吃这套！”

　　简希站在屋檐下，看着雨水顺着伞尖滴落，抿了抿唇。他认真思考了一下“笨蛋美人”这个定位与自己性格的兼容性，觉得可行性几乎为零。他继续打字：【可是周姐，我觉得还是把眼前的戏演好更重要。那个龙套角色，我又有了一点新想法……】

　　“打住！打住！”周姐的语音带着夸张的哀嚎，“我的小祖宗，咱们先别提你那只有三句台词的角色了行吗？姐知道你想当艺术家，但咱也得先有饭吃是不是？这个综艺，钱不少，时间短，不累人，你就当去蹭顿盒饭，啊？”

　　简希想了想自己银行卡的余额，又想了想周姐虽然咋咋呼呼但一直没放弃自己的情分。他叹了口气，妥协了。

　　【好吧，周姐。我去。但……能不能别安排我玩那个需要快速反应的猜词游戏？我上次在节目里，僵了整整一分钟，热搜词条是‘简希大脑宕机’。】

　　周姐发来一串哈哈大笑的语音：“宝贝！你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太怕出错！现在观众就爱看真实的人！你不需要刻意热闹，你就做你自己，安安静静干活，认认真真吃饭，偶尔看着远方发个呆……这叫‘氛围感’，懂不懂？很贵的！”

　　简希看着“氛围感”三个字，抿了抿唇：【可是，如果我一直不说话，观众会不会觉得无聊？】

　　“谁让你一直不说话了？！”周姐发来一段哭笑不得的语音，“你就……就在别人讲笑话的时候，慢半拍反应过来，然后抿嘴笑一下！就在大家争论的时候，小声但清晰地说一句关键点！简希啊，你得学会‘释放’，你把自己裹得太紧了，观众想喜欢你都找不到门！”

　　简希看着手机，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仿佛冰层裂开一道细缝，漏进了一丝阳光。他回了两个字：【尽量。】

　　简希想起自己上次在节目里，因为太想“说句关键点”，结果认真分析了十分钟游戏规则漏洞，导致综艺效果全无，热搜词条是 #简希好像在开学术研讨会# 。

　　他耳根微热，打字：【我尽量。但可能还是做具体的事更适合我。】

　　“好好好，做具体的事！”周姐的语音带着“总算开窍了”的欣慰，“这次有个做传统手工的环节，扎染还是陶艺来着，反正就是安静上手的那种！这个你总没问题吧？记得你手挺巧的。”

　　简希刚想松口气，周姐下一条语音紧跟而来，语气充满促狭的调侃：

　　“不过啊，简希同志，咱这次能不能答应姐一件事？万一老师教的是‘随性创作’，您可千万别因为追求‘结构对称’或‘色彩理论’，把人家祖传的 Relax 风，硬生生搞成‘理工男毕设展览’啊！ 上次那个‘用数学公式计算最佳插花角度’的事，姐可还记着呢！”

　　简希看着这条语音，仿佛能看见周姐挤眉弄眼的表情。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了几秒。

　　上一次，他是真的觉得那样插花更稳固、更符合美学比例……观众好像管那叫“破坏意境”？

　　他最终，只回了一个字：【……哦。】

　　然后默默点开浏览器，开始搜索：“如何艺术地随性”、“放松创作的精髓”。

　　简希正对比着几条“心灵放松术”的要点，周姐的电话直接打了进来。

　　“简希！好事儿！”周姐的声音透着兴奋，“《悠闲周末》那边临时调整，第一站录制地就在S市旁边的云栖古镇，明天一早出发！你赶紧收拾点简单行李，节目组要的就是生活感，你别带你那摞剧本去啊！”

　　“明天？”简希看了一眼窗外的暮色。

　　“对！录制周期三天，刚好和你后面那个品牌快闪活动不冲突。对了，快闪那边我也确认了，就在古镇的艺术街区，你录完节目走过去就行，完美衔接。”周姐思路清晰，“这次给姐争口气，咱们‘理性的诗意’路线，就从这古镇开始！”

　　挂了电话，简希看着浏览器里“放松创作”的页面，又想了想“理性的诗意”这个评价。

　　他沉默片刻，然后关掉了网页。

　　既然“随性”很难，那么，就在自己能理解的范畴内，做到最好。

　　云栖古镇，细雨初晴。

　　《悠闲周末》的录制在青石板路和白色墙瓦间展开。简希被分到的第一个任务，是在老街的百年作坊里，学习并完成一件最简单的陶艺拉坯。

　　他穿着节目组准备的浅灰色亚麻上衣，坐在古老的木凳上，面前是旋转的陶泥。周遭是其他嘉宾的说笑声、导演组的指令，但他一旦开始，世界就安静了。

　　他记得步骤：定中心、开孔、提拉。他的手指修长稳定，沾着泥水，每一个动作都严格按照老师短暂的演示进行，严谨得像在操作精密仪器。泥坯在他手中逐渐成型，是一个极其规整、甚至称得上完美的直筒。

　　“哇，简希做得好像量过一样！”一位女嘉宾凑过来调侃。

　　简希手指一顿，泥坯边缘微微扭曲。他抿了抿唇，没说话，只是更专注地去修正那微小的偏差，试图让它恢复绝对的轴对称。

　　他并不知道，此刻，作坊对街的二层茶楼露台上，有人已经注视了他很久。

　　凌耀是被顾知行的电话叫来的。

　　“快闪店提前来布展，就在古镇艺术区，你过来看看场地，顺便给我点‘艺术指导’。”顾知行在电话里说，“对了，你们台那个慢综艺好像也在这儿拍，闹哄哄的。”

　　凌耀本无意关注，但就在他倚着露台栏杆，漫无目的地望向对面嘈杂的录制现场时，那个身影瞬间抓住了他——

　　简希。

　　那个雨日茶室里，像一滴清水般消失的侧影。

　　此刻，他坐在融融的日光里，微微蹙眉，正与一团陶泥“较真”。阳光给他专注的眉眼镀上毛茸茸的金边，垂下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周围的一切热闹仿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只有他和他手中逐渐成型的、过于规整的泥坯，构成一幅奇异的画面：一种摒弃了所有柔软与随性、近乎笨拙的、全力以赴的“创作”。

　　凌耀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笑什么？”顾知行端着茶杯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哦，拍节目呢。那小孩……看着有点眼熟？哎，是不是有点像你上次……”

　　“不是像。”凌耀打断他，目光未曾移动，“就是他。”

　　手机在他掌心转了一圈。他想起茶室里那张偷拍的、朦胧的照片。而此刻，在明亮的日光下，那个人清晰、生动，甚至带着一种自己都未察觉的、引人探究的执拗。

　　节目组的随性，与他那份小心翼翼的严谨，形成了巨大的张力。这比任何设计好的表演，都更真实，也更……有趣。

　　“你认识？”顾知行好奇。

　　凌耀没有直接回答。他看着简希终于完成那个无可挑剔的直筒，微微松了口气，然后抬起头，露出一点极淡的、完成任务般的满意神色。那表情一闪而逝，快得几乎抓不住。

　　“现在，”凌耀放下茶杯，眼神里有了明确的目标，“认识了。”

　　他转身下楼。

　　“去哪儿？”顾知行问。

　　“去你的快闪店。”凌耀步调从容，“顺便……看看有没有机会，给我‘缺了参照物’的剧本，找个真正的主角。”

　　清风穿过露台，带着陶土与草木的气息。

　　对街，简希正用清水仔细地洗净手指上的每一丝泥渍，对之后某人刻意为之的“邂逅”一无所知。

　　节目的录制远比简希预想的轻松。或许是“做具体的事”本就契合他，在镜头前，他展现出了连周姐都惊喜的另一面：学习扎染时，他一丝不苟地计算染料比例，被同伴笑称“理科生入侵手工坊”，他却认真抬头：“比例对了，颜色才准。”引来一片善意的哄笑和弹幕的“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