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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大好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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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沧瑶把那条“小鱼”从袖中抖出来,放在鲛绡垫上。
一阵蓝光闪过,小鱼变回了青衫青年,浑身湿漉漉的,发丝一缕缕贴在脸上。
沧瑶蹲在床边,戳了戳他的脸。
没反应。
又戳了戳。
还是没反应。
她看着书生肿胀的脸,不由得感慨:“下手真狠啊!”
他回忆起与书生相遇的那年,彼时他才八岁,就那样狡猾,长大后或许更加狡猾,才被人打呢!
青年额角一片青黑,一只眼睛肿得凸了起来,整张脸就像用紫、青色的破布缝成。沧瑶用指腹替他擦去嘴角的血渍,掰开嘴来看,却见门牙也掉了一颗,像用玉石铺成的小路上缺了一块,露出一个黑乎乎的洞。
沧瑶像一个得了玩偶的孩子,左一边,右一边地扒拉他。忽见他手臂有七八条扭曲的血痕,疑惑地剥下他的衣衫,只见他瘦弱的身躯上被鞭打得皮开肉绽,看着都疼。
她伸出食指,慢慢儿地数:“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食指抚过他心口,只听头顶传来一声闷哼,她抬起眼睫,恰见小书生把一双眼微微睁开,似夜幕被划破一条缝,漏出满天星辰。
墙上悬着的夜明珠微微碰撞,发出叮咚、叮咚的声响,细碎的光芒落了满地。
她眼中溢出一抹喜色,旋即又蹙眉,伸手指着他身上的鞭痕:“身子是不是很痛?”她说这句话时,神色不悦,“那些人也太狠心了!”
小书生眼睫微颤,张了张唇,努力吐出一个“冷”字。
他是生活在地上的人族。人族的世界有温暖的阳光,五颜六色的花朵,是个极美丽的地方。
海底虽美,却没有阳光,一切都是冷冰冰的。
虽给他含了避水珠,但他是肉体凡胎,自然无法适应海底的环境。
沧瑶蹙眉想了想,忽然扔下一句“有了”,转身在屋中翻箱倒柜,取出一个石头。
石头圆润,散发着昏黄的光芒。
她将暖光石放在他心口,一面自言自语:“你初来乍到,还不适应呢!”暖光石温暖的光芒映照在青年身上,青年不再说冷,紧蹙的眉头逐渐舒展开来。
暖光石是深海独有的温性灵石,有一些体质娇弱的海族抵挡不住太阴之气,鲛人王便派人去深海灵脉上采摘暖光石以供它们携带。
采摘来的暖光石大小、形状不一,鲛人们将它打磨得圆润无棱角,也如人类佩戴玉佩一般,佩戴在腰间。
沧瑶双手托腮,问道:“还冷么?”
青年缓缓睁开眼睛,深邃如潭的眼中映出两个小小的沧瑶。
初始,沧瑶也盯着他看,不知过了多久,他还是一眨不眨看着沧瑶,兼之他又是一双天生含情的桃花眼,不知道的,还以为再看情人呢!
沧瑶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一忽而挠挠脖子,一忽儿捏捏耳垂,东张西望,拾起一本掉落在被褥边的魔族史书,装作一副很忙的样子。
忽然,悬在顶上的明珠忽然微微晃动,发出叮咚、叮咚的悦耳声响。
沧瑶像做贼似的,被吓老一大跳,捏了个决,将小书生变做一个暖光石藏在袖子里,接着接着侧身躺下,一手撑着脸,打起了呼噜。
贝壳缓缓打开,一道颀长的身影掀开门帘进来,张口便问:“你又偷偷跑出去玩了,是不是?”
沧瑶打了个哈欠,揉了揉迷蒙的双眼,“偷偷什么?”
沧玦板着一张俊脸:“偷偷跑出去玩!”
沧瑶懒洋洋坐起身,“什么跑出去玩?跑到哪里去玩?”
沧玦伸手弹了她一个脑瓜子,语含警告:“不承认,我便去阿父那处告你。”
沧瑶撅起小嘴,双手环抱胸前,问道:“你适才又在哪里?”
沧玦道:“我在巡逻,否则怎会知道你偷跑出去玩儿?”
沧瑶笑了:“你在外巡逻,我在家里睡觉,你又不在我家,怎么知道我不在家?”
沧玦睨着她,说道:“别贫嘴。我在外巡逻,看见西侧结界微弱,又似乎闻到你的味道,就知道肯定是你偷跑出去玩了!”
沧瑶死不认账道:“似乎?似乎就好像有,又好像没有喽?那就是阿兄闻错了!况且,阿兄又没有逮到我,便告到阿父那里我也不、怕、的!”她嘴角一撇,两只拳头放到眼前转动,佯装哭泣模样,说道:“届时我便告阿父说你冤枉我,欺负人,欺负人!呜呜呜呜……”
沧玦见状,又好笑又无奈,不禁扶额,“好罢!下次你可注意些,若被我逮到,我就禀告阿父,禁你百年的足!”他说完,似想到什么,稍稍敛了笑意,四处张望,吸了吸鼻子,凝眉道:“我闻到有人类的气息,一路追到你这里……”
他忽然看向沧瑶,眼神狐疑:“你是不是偷偷带了人族进来?”
沧瑶“啊”了一声,眉头微蹙,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可别胡说,我虽然贪玩,却是万万不敢这样的!”
沧玦直勾勾看着她。
在沧玦严肃的眼神下,沧瑶败下阵来,一摇一摆游到沧玦身侧,抱住他的手,摇啊摇啊摇,娇声道:“好嘛……我适才是跑出去玩儿了,然后忽然看见一个人沉了下来,吓了我一跳呢!”
她一面说一面比划,“我心中慌乱,赶忙游上去看,却见是一个书生,浑身是伤,但还有一口气,我就日行一善,将他送上去了!”
沧玦一听,顿时蹙起眉头,“那人是生是死,是他的因果,何必救他,沾染他的因果?若是阿父知道,定会责你的!”
沧瑶讨好地道:“好哥哥,这件事你知,我知、天知、海知,你莫要告诉阿父好么,求求你啦——”悠长的尾音带着娇意。
沧玦叹了口气,不情愿地道:“败给你了,只是不许再有下次了。不然,以你胆大包海的性格,还不知道闯什么祸呢!”
沧瑶心中松了口气,眉花眼笑,“我晓得啦,我也没做什么坏事,只不过想看看人间是什么样的!阿兄,人间美不美?”
沧玦思考片刻,眼光看向一簇水母,说道:“人间是很美的。春天时百花齐放,一眼望去万紫千红,人们会带着家人和河堤边踏青,赏花饮酒,夏天有荷花,人们会赏荷,秋天有漫山遍野的红色枫叶,远远看去,灿烂如云霞,到了冬天呢,有鹅毛大的雪花,千万片落下来,将人间变成琉璃世界一般……”
沧玦说着,微微抬手,一块莹蓝光润的圆镜从袖中飞中,沧玦指尖一点,注入灵力,小镜骤然化作一面数尺宽的照影镜,净面澄澈如深海,悬在两人身前。
沧瑶惊得长大了嘴巴,问道:“你这宝贝哪里得来的?”
两人的目光随着画面变换,沧玦摇摇头,颇为遗憾地道:“人间是个好地方,只可惜生了人族。”语气中含着对人族的鄙夷。
沧瑶还想为人族努力辩解一下,皱着眉头思忖片刻,忽然智灯一亮,微微偏头道:“天地有阴阳,有日便有夜,有暖便有寒,有善便有恶,万物相生相克,才是大道。”
她一只手横在胸前,一只手摩挲着俏丽的下颌,说道:“我们海族也有坏蛋呀,比如被囚禁在归墟里的相柳残魂、天吴、陵鱼、蜃、?父,还有黑水海里的何罗鱼、赤鱬,也会残杀人族和灵力低微的海族……”
沧玦愣了一下,旋即淡淡地道:“至少我们同族之间不会互相残杀。人类为了利益,连最亲近的人都会伤害。”
沧瑶入了迷,还想说话,却见镜面流光一转,万里山河如画卷缓缓铺开,蓝天白云下,是连绵青峰,奔腾的江河,淡金色的日光洒在人间,一派壮阔温柔。
此时正是春日,青翠如滴的林中点缀着红的、白的、紫的、黄的、蓝的、粉的花群,淡金色的日光从树缝中漏下,如碎金般洒在地上,晃动如水影,沧瑶似乎能感受到从林间穿来的清风,还带着淡淡的花香。
小鹿在林间撒蹄奔跑,灵兔跃过青芜、松鼠抱着松果灵巧地窜上枝头,飞鸟成群掠过,一派自在天真。生机盎然。
沧瑶唇角一扬,心想:“要是能去人间走上一遭儿,死也足矣了。人族凡胎□□,我却有法术,他们能奈我何?”
正想着,忽见画面中鸟兽奔散,一只利箭破空而来,适才还欢悦的小鹿应声倒地,眼里泪光点点发出细碎哀鸣;野兔被套索勒住,四肢不断抽搐、飞鸟坠入罗网、羽翼凌乱地扑腾。鲜血顺着青草漫开、染红一片翠绿。
画面又一转,清澈的溪水变成红色,空中似乎泛着淡淡的血腥味。那几名人类男子在溪边给猎物剥皮,剖开肚子,搜肠刮肚,之后又架起了篝火,将猎物架在火上翻烤,时不时洒些香辛料。他们吃肉喝酒,哈哈大笑,甚是快意。
沧瑶初时面露着急,欲出手相助,却被沧玦伸手阻止。到得后来,见那群人吃完肉,灭了火,扬长而去,只留下满地鲜血和动物皮毛。适才还鲜活的生命,忽然间就不复存在了。
沧瑶眉头扭成一根结,眼里泛着淡淡的泪光。
沧玦见她一副悲戚模样,叹了口气,伸手揉揉她的头顶,安慰道:“还有更残忍的,就不给你瞧了。人类虽是肉体凡胎,却残忍狡猾,”他竖起小拇指,“你这点智慧,只怕被人卖了还要帮人数钱,你还是乖乖儿地听话,莫存妄想之心,坏了规矩!”
沧瑶十分乖巧地点点头,竖起两根指头发誓:“我晓得了。”
好不容易哄走了沧玦,沧瑶松一口气,看着昏睡的青年,嘻嘻笑道:“留在这里,当个玩伴也不错。”
02
自打沧瑶救了青年,她的心思便不在捉弄虾兵蟹将上了。
每日陪阿父阿母吃完饭,象征性地围着灵渊溜达一圈,便一溜烟钻回贝宫。
又得提心吊胆的防着有人忽然闯进来。
直到六月十二日,阿父阿母带着一众鲛人浩浩荡荡去龙宫赴宴,她才松了口气。
这次可是个大宴,听说四海的龙王都已赶来,简直可以说是普海同庆。
至于为什么是普海同庆,还要追究到一万年前的神魔大战。
当年,魔界出了一个年纪轻轻却又野心勃勃的魔王,不仅逼迫妖族臣服魔族,甚至逼迫三个城的百姓每年花费数万黄金买酥合香油供奉于他,若人族供奉不上,他便派出魔族子民到人间作乱,当着母亲的面将小孩儿活活的吃了,当着妻子的面将丈夫撕碎,血肉横飞,又将死去的人族元灵练成丹药,分派给妖、魔族的子民。
后来,天族见人间上方血云聚集,派出千里眼前去打探,才知是魔族作乱,便派下天兵天将围剿妖、魔两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