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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到家了吗 “为什么不 ...

  •   回家几天了。

      日子过得很慢,像窗外缓缓挪动的日光,从窗边这头漫到那头,挪着挪着,一天就没了。

      沈恪慢慢有了胃口。

      李秀梅每天变着花样做饭,今天炖汤,明天蒸蛋,后天包他爱吃的饺子。沈恪从起初的食不下咽,到勉强喝下小半碗,再到如今能安稳吃完大半碗。

      他捧着碗,低着头,小口小口地缓慢进食。李秀梅坐在对面看着他,自己没怎么动筷,偶尔夹一筷子菜放进他碗里,也不说话。

      这期间,祈愿来过一次。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他家的,沈恪没有问,心里却隐约清楚,多半和妈妈有关。

      几局游戏下来,祈愿连连落败,索性将手柄随手丢在一旁,后背重重靠上沙发靠背。

      “你知道吗,以前我一直觉得你挺聪明的,也挺会演,安阳那傻小子现在没看出来你不是本人。”

      他语气平平,带着几分无奈:“后来才发现你是真的蠢。”

      沈恪指尖按着按键,没有应声。

      “明明知道是火坑,还要一头往里跳。”

      沈恪按了一下手柄,屏幕上的小人跳跃了一下。

      “……现在不跳了。”

      祈愿偏头看向他,沉默几秒,弯腰捡起掉落的手柄,重新握在掌心。

      “再来一局。”

      沈恪接过手柄,没有按开始。他低着头,拇指在手柄摇杆上蹭了两下,像是在斟酌什么。

      “祈愿。”

      “干嘛。”

      “白越……最近有联系你吗?”

      祈愿看都没看他,语气淡淡的:“没有。怎么,你想他了?”

      沈恪没回答,按下了开始键。

      ……

      夜里,沈恪也终于能安稳入睡。

      虽然还是会做梦,梦里有门关上的声音和无边无际的海浪声,骤然惊醒时,心跳狂乱不止,浑身发冷。

      可抬眼望见的,是自己房间熟悉的天花板,不是陌生的、灰白色的、透不进光的玻璃。

      他松了口气,紊乱的呼吸渐渐平复,微微侧身,蜷缩起身子,再度沉沉睡去。

      ……

      元宵节将至,晚饭吃到一半,李秀梅忽然开口。

      “还有十天不到就元宵了。”

      话音稍顿,像她像是随口一提:“要不要请白越来家里吃顿饭?我听小然说了你们的事,这次回来,怎么没带着他一起?”

      沈恪夹菜的指尖一顿。筷子悬在半空,僵持几秒,才缓缓落下,夹了一块土豆放进嘴里,低头慢慢咀嚼,始终垂着眼,不敢抬头对视。

      饭后,李秀梅走进厨房收拾碗筷。

      沈恪独自坐在沙发上,电视停在音乐频道,婉转的音乐剧唱腔填满空旷屋子。

      他目光空洞地落在屏幕上,半点内容也看不进心底。

      脑海里反反复复,只盘旋着那一句温和的问话。

      ——怎么没带着他回来。

      唇瓣微微动了动,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要说什么。

      “妈。”

      李秀梅手上沾着水渍,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柔声应道:“嗯?”

      沈恪顿了一下,声音很轻:“他……把我关起来了。”

      李秀梅擦手的动作停了。

      沈恪没看她,目光落在茶几上那盆绿萝上,叶子有些蔫了,边缘发黄。他盯着那片黄边,一字一句地往外说,说得很慢,断断续续,像在拆一团打了结的线。

      他说起紧锁的房门、层层封死的窗户、被隔绝信号的手机。说他后来才知道,身上那个手环不只是手环,能定位,也能听。

      说到这里,话语陡然卡住。

      还有太多阴暗晦涩的事情被他死死堵在了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像吞了一根鱼刺,咽不下去,也咳不出来,隐隐作痛,无从言说。

      思绪翻涌间,眼泪毫无预兆滚落。

      “可他对我也是真的好。”

      沈恪的声音闷闷的,浓重的鼻音裹着委屈,沙哑又软糯。

      “他问过我要不要股份。那时候我们才在一起没多久,他说名下几家公司可以转给我,说我拿着,以后万一他出什么事,我还有个保障。我当时以为他在开玩笑,说你出什么事,他说没什么,就是万一。”

      他停顿片刻,指尖微微发颤。

      “他把转让文件都准备好了,就等着我签字。我没签。那时候我想,我不想要他的东西,我就是想跟他在一起。”

      头垂得更低,声音渐渐微弱细碎。

      “现在想想,他那时候大概就想好了,要把我留在他身边,用什么都行。”

      语气轻飘飘的,像无人听见的自言自语。

      “后来住院的那段时间。他每天都要找话题和我聊天,腿伤成那样也还要下床跟我躺一块,有时候念书给我听,有时候看手机,有时候就盯着我看。我问他你公司的事情不忙吗,他说忙,但是没我重要。”

      “我从前一直以为,这就是被人好好爱着的模样。”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道已经淡了的勒痕。

      “后来我才知道,他做的那些事,都是真的。好的真的,坏的也真的。”

      他说到这里,自己也说不清是在夸还是在怪了,语调渐渐沉了下去。

      “他好的时候太好了,坏的时候……又太吓人了。我想恨他,恨不起来。想原谅他,又不敢。”

      长久的沉默蔓延开来。

      又一颗泪珠坠落,砸在手背上,他也没有抬手擦拭。

      “我喜欢他,他也一定真心喜欢我。”沈恪的声音又轻又涩,“可我在他身边,真的快要喘不过气了。”

      客厅一片沉寂。

      电视里喧闹的歌声清晰流淌,女声高亢,落在沈恪耳朵里却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李秀梅擦干双手,缓步走出厨房,在他身侧坐下。沙发微微下陷,沈恪的身体跟着微微倾斜,像靠向一个温暖的港湾。

      李秀梅没有急着开口劝慰。

      她伸出粗糙的指尖,把沈恪垂在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指尖在他额角停了一下。

      “他把你关起来?”

      声音很轻,但尾音是沉的。

      沈恪点了点头。

      “还跟踪你?”

      沈恪的肩膀抖了一下。

      李秀梅没有再问了。她沉默了很久,下一秒,将沈恪揽进了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手掌一下一下地拍他的脊背。

      “知道了。”她说着,声音微微发哑,温和又厚重,“妈知道了。”

      沈恪埋在她肩窝里,肩膀控制不住地抖。

      李秀梅没有追问“那你现在还喜欢他吗”,也没有说“那就别要了”。只是抱着他,拍着他,等他自己缓过来。

      许久之后,沈恪的呼吸才慢慢平稳下来。

      李秀梅松开怀抱,望着他湿润的眼眶,没有多余的大道理,只是抬手擦了擦他脸上的泪。

      “你刚才说,他对你的好是真的,伤害你的那些事也是真的,你分不出对错。”

      沈恪抬起头,眼底还蒙着一层浅浅的水光。

      “妈没读过什么书,大道理不会讲。”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想怎么说,“但你小时候生病,我照顾你,有时候太累了也会冲你发火。那时候你哭,我也哭。我对你的好是真的,冲你发火也是真的。”

      她看着沈恪的脸。

      “他做的那些事……是他的错。你不用替他找理由。”

      沈恪垂下眼。

      “但是,”李秀梅的声音缓下来,“你要是现在还放不下,也不用逼自己。先想你自己,想清楚了,别的慢慢来。”

      沈恪低下头,轻声呢喃:“……我再想想。”

      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李秀梅没再说什么,只是又把他的手握住了,轻轻拍了拍。

      母子二人又聊了片刻。

      晚上十一点,沈霏放学回家,刚推开门,脚步顿住了。

      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陌生人,发色浅金,身形单薄消瘦,穿着宽松的白色卫衣,正低头安静看着手机。

      书包从肩头滑落,沉甸甸挂在臂弯,少女愣在原地,满眼错愕。

      “哥夫?你怎么会在这儿?”

      沈恪闻声抬眼,目光落在久别重逢的妹妹身上。

      沈霏瘦了一点,头发剪短了,齐肩,发尾有些分叉。手腕上面套着一根红绳,编得有些旧了,边缘起了毛,是他们以前一起去庙里时求的那条。

      沈恪看着那根红绳,愣了片刻,眼底漾开笑意。

      “霏霏,是我。”

      沈霏怔怔望着他,视线缓缓游走。

      从那头刺眼的金发,到苍白瘦削的脸颊,再到单薄的下颌线,最后落在那双既熟悉又陌生的眼眸里。

      眼眶一点点泛红,酸涩瞬间涌上鼻尖。

      她猛地别过脸,藏住眼底的湿意,声音闷闷的,强装镇定:“我先去写作业了。”

      话音落下,快步跑进房间,房门虚掩,留着一道细小的缝隙。

      沈恪望着那扇门,听见房间里压抑细碎的啜泣声。

      他起身走到门口,敲了敲门,得到一句“干嘛”后轻轻推开房门。

      沈霏埋在书桌臂弯里,肩膀不停颤抖着,哭得隐忍又委屈。

      他走到少女身后,抬起手,抚摸着她的头。

      像从前无数个他住院的夜晚,小姑娘趴在病床边偷偷掉泪,他也是这样陪着她慢慢平复。

      沈霏没有抬头,也没有推开他,任由这份迟来的温柔包裹自己。

      李秀梅站在厨房门口,远远看着这一幕,无奈地笑了笑。她转身拿起手机,拨了沈建国的号码。

      电话那头环境嘈杂,男人的声音粗粝匆忙:“咋了?”

      “你啥时候回啊?小恪回来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会儿,随即传来仓促的欢喜:“真的?你等着,我马上转钱给你,你带他跟小霏出去玩玩。”

      “知道了,你在外注意身体,别太累。”

      简单叮嘱几句,挂断电话。

      李秀梅握着手机,浅浅笑了笑,又叹了口气,心头百感交集。

      ***

      第三天,温家二婶不知道从哪来的消息,突然找上了门。

      沈恪从猫眼里看见那张憔悴的脸,站定了一会儿,没有开门。

      门外隐约传来压抑的哭声。沈恪靠在门板上,安静听着,面无表情。

      漫长的痛哭过后,声音从嚎啕变成抽噎,从抽噎变成断断续续的呜咽,最后慢慢低下去,像一盏燃尽的灯。

      二婶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走之前,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这扇门一眼。

      眼底的哀求已经褪尽了,浮上来的东西很沉,冷冷的,像结了冰。

      脚步声慢慢往楼下挪,一点一点远了。

      他转过身,走回客厅。

      那盆绿萝的叶子还是黄的,他拿起剪刀,把那片黄叶剪掉了。

      剪刀合拢的时候,他无意间抬了一下眼,透过窗户看见楼下单元门口站着一个人。

      二婶还没走。她把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肩背绷得很直,正仰着头,一动不动地看着这扇窗户。

      隔着好几层楼,看不清她的表情。

      想再看时,她已经转身走了。

      ……

      深夜,夜色深沉。

      沈恪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毫无睡意。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薄薄的一层铺在地板上,灰白色的,恍惚间竟有几分像岛上那片密不透风的冰冷玻璃。

      他摸索着拿出手机,点开置顶的聊天框。

      界面停留在几日之前。

      【白越】到了吗?
      【白越】到家了吗?

      两句话,没有亲昵的称呼,没有往日黏人的温柔。

      从前的白越会一声声喊他宝宝,会直白说想念,攒满了一堆可爱的小动物表情包一次性发给他,一句话能拆成好几条消息发过来,恨不得把整个屏幕都塞满。

      那时候沈恪有时候被他吵得烦了,故意扣下手机不理,等震动静了再翻过来看,一条一条往下翻,翻着翻着嘴角就翘起来了。

      可现在屏幕空空荡荡,只剩冰冷单薄的问句。

      他盯着那两行字,沉默许久。

      指尖敲击着屏幕,简单回复,不多一字,不少一字。

      第一句。

      【然】到了

      第二句。

      【然】到家了

      像在完成某种迟到的确认,冷淡又生分。

      发送完毕,他将手机倒扣在枕边。

      窗外夜色静谧,隔着一道墙,隐约能听见沈霏在客厅看电视的声音。很小,很轻,像一层薄薄的壳,把他罩在这间屋子里。

      屏幕又亮了,白越发来一张照片。

      是那盆蓝雪花。

      花还开着,开得很好,和他在岛上时一样好。

      他盯着那张照片,想起自己蹲在花盆前,指尖碰了碰花瓣。那时候他以为白越在监视他,每一盆花都是白越的眼睛。

      现在他不在了,白越还在养那盆花。

      那盆花现在还在看谁?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问出口的时候指尖已经在抖了。

      【然】你腿上的伤好了吗

      想问的明明不是这个,可手指已经按下去了。

      发完他就后悔了。

      ***

      遥远的孤岛,夜色沉闷压抑。

      凌晨时分,手机忽然轻微震动。

      白越猛地惊醒,手先于意识迅速从枕头下摸出手机,骤然亮起的屏幕光线刺得他下意识眯起眼,急切点开对话框。

      对话框里躺着两条消息。

      【然】到了
      【然】到家了

      白越怔怔盯着这两行字,看了一遍又一遍。指尖悬在输入框,反反复复,删删减减。

      打一个“好”,太冷淡;打一句“嗯”,太生分;打“知道了”,太遥远;打“晚安”,又不敢。

      最好他只好点开相册,里面单独建了一个文件夹,存满了沈恪从前发给他的所有表情包,整整上百张,一张未删。

      他一张张翻过去,最终停在一张橘猫表情包上。

      小猫耷拉着脑袋,一点一点轻晃,眼睛眯成细细两道弯缝,温顺且乖。

      这是沈恪从前最喜欢、发得最多的一张。

      指尖轻点,发送。

      发完,他把手机摁在胸口处,等着消息提示音再次响起。

      “嘀。”

      屏幕再次亮起。

      【然】你腿上的伤好了吗

      白越呼吸一滞。

      目光反复描摹这短短一句话,从头看到尾,又从尾望回头。

      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看不懂,恍惚得像是错觉。确认了一遍又一遍,才敢相信自己没有眼花。

      他盯着屏幕,攥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他翻到那盆蓝雪花的照片,发过去。

      没有配文。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不知多久,沈恪回了。

      【然】嗯

      一个字。淡得像风,轻得像没有,却狠狠撞在心上。

      白越盯着那个“嗯”字,盯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熄灭,他又按亮,再熄灭,再按亮。

      那个字还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沈恪站在他面前。

      他忽然觉得眼眶发酸,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打了一行字:

      “我好想你”

      打完最后一个字,指尖顿住了。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

      沈恪说过的:你再这样,我会死。

      他不能。

      他把手机扣在胸口,深呼吸,把那句话从脑子里压下去。

      压不下去。他睁开眼,那行字还浮在黑暗里,像烧红的烙铁。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衣柜前,拉开最底层那个抽屉。

      里面整齐叠放着那件沈恪穿过的灰色卫衣。

      他轻轻取出来,将整张脸埋进柔软的布料里,深呼吸一口气。

      不是第一次了。

      这件衣服他每天都拿出来,闻一下,再叠好放回去。

      但这一次,他没有叠好放回去。

      白越抬手,将这件卫衣套在了身上。

      温清然的身子本就比他矮上几公分,衣衫穿在他身上有些短小紧绷,肩线局促地卡在肩头,下摆堪堪落到腰腹,袖口短了一截,勉强盖过手腕。

      可他就是不想脱,觉得这样就好像沈恪还在他身边,还靠在他怀里,还会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一句“白越,我好困”。

      他走回床边躺下,扯过被子,穿着沈恪的衣服把自己裹成一个茧。

      手机还亮着,停留在那个“嗯”字上。他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

      其实伤口早就不疼了。可偏偏在沈恪主动开口询问的这一刻,那道疤又开始隐隐发痒,缠得人心头发麻,痒得他整个人都缩了一下。

      他好像真的病得不轻。

      但至少,沈恪还愿意理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到家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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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差不多还有个三四万字完结 等完结了再把以前摸的番外全部丢上来,有甜有刀还有if线,估计有个五六篇的样子,能过审我就发 WB指路@以默观心002 白天上班比较忙,晚上更新时间不太固定 顺便推一推预收~ 【ABO】嘴硬痴汉的双标A×认知错乱的三无猫 《没礼貌,要叫猫学长!【ABO】》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