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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实话假说 “还是…… ...

  •   病房的门虚掩着。

      沈恪在门口站了很久。手里的蜂蜜小面包袋,勒得指腹发疼。

      他在想第一句话该说什么。想了好几遍,没想出答案。

      最后他还是推门进去了。

      白越靠在床头,腿上盖着被子,手机握在手里。听见动静立刻抬头,眉眼弯弯:“宝宝。”

      沈恪把袋子往床头柜上一放,动作有点急。他没看白越,声音尽量放轻:“给你带的,趁热吃。”

      白越看了眼面包,愣了愣。

      上一次,也是沈恪独自出门后给他带了袋这个回来。

      “医院门口的小摊。”沈恪低头拆袋子,指尖发颤,“凉了就不好吃了。”

      白越没说话,拿起一个,掰开,递过来一半。沈恪接了,咬一口,嚼着嚼着,嘴里发苦。

      白越看着他吃,自己也咬了一口。甜的,很烫,软的有点过分,不是他喜欢的味道。但他吃得很慢,像是在品什么好东西。

      “好吃。”他说。

      沈恪嗯了一声,没接话。他站在床边,没坐,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目光落在窗帘上,白窗帘被风吹得晃了晃,晃得眼睛发花。

      沈恪在警局待了一下午,回来的时候还记得给他带零食。

      白越忽然有些想笑。

      他的宝宝怎么这么乖啊。

      他放下面包,伸出手,指尖快要碰到他的胳膊:“宝宝,过来。”

      沈恪猛地偏头,避开那只手,目光闪了闪。

      “我去问医生,你腿怎么样了。”他语速很快,往后退了两步,几乎是逃着往门口走。

      白越的手还悬在半空没有收回来。

      “宝宝?”他叫了一声,声音依旧软,却没了之前的雀跃。

      沈恪回过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白越看着他,嘴角还弯着:“早点回来。”

      沈恪点了点头,推门出去,反手带上门的瞬间,后背抵在墙上,大口喘气。

      走廊里人来人往,护士推着药车,轮子碾过地砖,咕噜咕噜的响,听着刺耳。

      沈恪靠着墙,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慌。

      说不出的慌。

      刚才推门进去的几秒,像耗光了全身的力气。

      他果然还是没想好该怎么面对白越。

      ……

      病房里,白越收回手,放在被子上,指尖轻轻摩挲着纱布边缘。

      不对。

      沈恪不对劲。

      推门太慢,眼神躲闪,没叫他,没坐他旁边,甚至没敢多看他一眼。

      白越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脑子里把沈恪进门后的每一个细节重新过了一遍。

      他拿起手机,翻开聊天记录,往上划,一页一页。

      前面都是软乎乎的消息,沈恪发的可爱表情包,黏人的语音,软软的“白越”。

      直到那一条:【然】我到啦,别担心。

      他回复的“好”。之后,沈恪再没回消息。

      十二点四十分,定位显示沈恪到了市局。

      两小时后,他发“宝宝你什么时候回来”,依旧没回复。

      白越盯着屏幕,指尖冰凉。

      沈恪在市局待了一个半小时,两点十分离开。可市局到医院最多只有半小时的路程。

      沈恪回到医院,是下午五点。

      中间有两个多小时的空白。

      跃迁说了什么。

      定位器、名单的事,沈恪能接受。软囚禁他都接受了,这些不会让他怕。

      是更可怕的东西。让沈恪开始怕他的东西。

      是什么?

      白越的呼吸顿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阴翳,快得让人抓不住。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咚咚咚。”

      门忽地被敲响,推开。

      沈恪低着头走了进来,坐到他自己的床上,开始削苹果。

      刀刃划过苹果皮,沙沙响。

      “医生说你还要观察几天。”他把苹果皮丢进垃圾桶,声音很干,“我……我可以出院了。”

      白越的心脏猛地一跳。

      沈恪要说什么?伤口好了为什么要说自己可以出院了?

      沈恪拆开手腕上的纱布,勒痕淡了,只剩几道红印,他转了转手腕:“你看,好了。”

      白越盯着他的手腕,喉结动了动。

      不行,不要说。

      “这几天你也没大问题……”沈恪的声音顿了顿,避开他的目光,“我想出院了,白越。”

      白越盯着他看了很久,唇瓣微启,声音依旧温柔:“……是我做错了什么吗,宝宝?”

      沈恪猛地抬头,在白越垂眼的瞬间,疯狂摇头,肩膀发颤:“不是你,是我……是我……”

      白越没让他说完,语气软下来,像在哄小孩:“是不是我那天亲照片吓到你了?”

      “是我自顾自跑过去救你,还受伤了,宝宝在生气?”

      “还是……我太粘人了,你觉得烦了?”

      沈恪一阵失语。

      他完全不知道要开口。

      这怎么说?说有个人,列举了很多我不得不信的证据,然后告诉我你本来应该是个杀人犯,说我喜欢的温柔的你,都是装的?

      可如果因为另一个世界发生过的事,就对现在的白越……怎么样,那对白越公平吗?

      病房里静得诡异,只有窗外的风声,还有苹果刀落在桌上的轻响。

      白越看着他沉默,眼底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他没追问,只是垂下眼,深呼吸一口气,再吸一口气。

      他没有等到回答,便开始自己找答案。

      “那天我亲照片,是想亲宝宝。”他抬起手,指尖点在自己嘴角,那颗和沈恪同一位置的黑痣上,“你介意这张脸,我就只能隔着照片亲,也像是在亲你。”

      他顿了顿。

      “……隔着就隔着吧。”

      沈恪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酸涩往上涌。

      “我跑过去救你,因为我怕来不及。”白越低下头,声音闷在胸口,呢喃似的,“我怕晚一点,就找不到你了。”

      “粘人。”他抬眼,眼底有血丝,“你一不在,我就觉得你要走了。”

      “不是!”沈恪忙不迭打断他,“我喜欢你粘着我,我……”

      “那就是我哪里错了,我不知道。”白越盯着他,灼人的目光似是要将他细细拆开,再温柔地收好,“宝宝告诉我,我改。”

      沈恪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着棉花,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宝宝。”白越又叫他,声音更轻,像哄,又像是在求,“你说句话。”

      沈恪抬起头。白越的眼睛里有血丝,眼底泛着淡淡的青黑,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他看起来比自己更像那个被绑架的人。

      白越在怕。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心口忽然软了一下。

      可紧接着,又是一阵发冷。

      他该心软吗?

      “……你没做错什么。”沈恪低声回复道。

      白越的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下去,像燃尽的火星。

      “那你为什么……”白越的声音断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不理我?”

      沈恪愣了一下。

      他以为白越不会注意到。或者说,他以为白越不会问。

      他不是故意不理,是不敢。怕一开口,就问出那些戳心的问题,打破这层脆弱的平静。

      过了很久,他才挤出一句:“我没有不理你。”

      白越微微倾身,离他很近。狐狸眼直勾勾地盯着他,呼吸缠在一起,热得发烫。

      两个字,很轻,但很笃定。

      沈恪喘不过气。

      白越什么都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他只是不说。

      想解释,却找不到理由。说“我在想事情”?连他自己都不信。

      “……对不起。”他低下头。

      白越的手忽然抓住他的手腕,不疼,但攥得很紧,那块皮肤发烫,像要烧起来。他往前倾了倾,额头抵着沈恪的额头。

      太近了。

      近到沈恪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近到两个人的呼吸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不要道歉。”白越平静的面容上终于出现了裂痕,“我只想知道,我哪里做得不好。”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克制,又像是已经快克制不住了。

      沈恪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你真的没有错,是我自己的问题。”

      白越安静了很久。

      然后呼出一口气,像是什么东西落了下去。

      “好。”

      就一个字,平静得过分。

      沈恪抬头,看见他脸上又恢复了平时的温柔,好像刚才的脆弱都是错觉。

      “那宝宝什么时候想说了,”白越弯了弯嘴角,“再告诉我。”

      他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那个距离不远不近,正好是沈恪伸手够不到的位置。

      沈恪的手空了一下,心里也空了一下。

      想伸手,又缩了回去。

      “……那我先回去了,祈愿来接我,他要到楼下了。”

      白越闭了闭眼。

      他本来已经快说服自己了,可是为什么又是祈愿。

      再睁开时,眼底的阴翳又藏住了。他伸手,最后一次拽住沈恪的手腕,声音软得发黏:“宝宝,可以陪我吗?”

      他垂眸,盯着自己缠着纱布的腿,指尖悬在纱布上,声音发哑:“腿有点疼。今天换药的时候,护士说伤口长得不好,要重新清创。”

      沈恪的脚步顿住了。

      病房的灯很白,落在白越苍白的侧脸上,睫毛的阴影拉得很长,看起来很可怜。

      他又要把白越一个人丢在这里了。

      哎呀烦死了。

      脑子乱糟糟的,嗡嗡响。

      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算了。

      不走了。

      他转身走回来,坐在白越旁边的椅子上,椅子腿蹭过地砖,嗤啦一声响。

      白越抬起头,眼底有一瞬间的茫然,很快又被温柔覆盖。

      “宝宝?”

      “你之前答应我,”沈恪开口,声音很紧,“一天告诉我一个瞒着我的事。”

      白越的呼吸停了一瞬。

      “我现在不想等了。”沈恪看着他,眼神发直,“今天全部告诉我。”

      白越沉默了片刻,垂下眼,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再抬眼时,已经恢复了平静。

      “现在?”

      “嗯。”

      “全部?”

      “全部。”

      “全部”这个词落进耳朵里的时候,白越的脑子里先过了一遍。

      能说的,不能说的,分得分明。

      宝宝不是会执着于事情对错的人。他做事的逻辑很简单,谁对他好,他就对谁好。他问这个事,目的不会是出于审判,是他觉得“你应该告诉我”。

      如果不说,他已经起了疑心。他会自己去查,或者从跃迁那里知道更多。到那时候,他听到的版本就不是自己说的了。被动解释和主动坦白,他会更信哪一个?前者。

      如果全说,他会怕。他可能会走,可能不会再来。但至少他听到的是真话,不会从别人嘴里知道那些事。主动权在自己手里,自己可以在说的时候控制节奏、控制语气、控制沈恪的反应。

      利弊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结论只有一个——

      他不能说全部,至少现在不行,死也得埋在心底。有些事情一旦说出来,他在沈恪眼里就再也不是那个温柔的、无害的、只是太爱他了所以做错事的男友了。

      项圈、手环、定位器、监听器……这些可以说。沈恪已经经历过软囚禁,这些事在他能承受的范围内。

      廖辰的事、跟踪的事、改祈愿航班的事、陶兰的事……这些也可以说。沈恪心软,他会心疼那些被自己伤害的人,也会心疼自己“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这些事说出来,沈恪会难过,但不会走。

      那哪些不能说?

      和沈恪本人有关的,会引起他害怕和恐慌的,不能说。

      他做过最蠢的事就是国庆节那一次,在巷子里,他把沈恪按在墙上,亲他,摸他,把人吓哭了。如果沈恪知道那天非礼他的是他……

      他不敢想。

      还有监控。监听可以说,跟踪可以说,但监控不行。沈恪如果知道自己连在房间里换衣服都被他看着……

      他闭上眼,把那几个画面压下去。

      还有……沈恪睡着的时候。

      他碰过他。不止一次。量尺寸、拍照、亲嘴角那颗痣。那些事沈恪若是知道了,他会觉得自己像个被摆弄的娃娃,连睡着都不会安心。

      白越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能说的那些,已经够沈恪消化一阵了。

      “……好。”

      这个字说出口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轻松了一点。

      至少,沈恪还愿意听他讲。

      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

      第一个,是项|圈。

      “项圈是我为你定做的。在知道你的名字之后,很快就做好了。内侧刻着你的名字,绳子的长度刚好够你走到门口。你拽一下,就会收紧。你疼了,就会乖。”

      白越说到这里的时候,停了一下。

      沈恪没看他,盯着自己的手指,指尖在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越绞越紧。

      白越看见了。

      他沉默几秒,声音放得更轻:“后来你想离开,我就想……我戴也可以。我不想要你走。”

      “手环呢?”沈恪的声音很干。

      白越没有犹豫,直白得过分:“定位器,心率监测,还有监听器。你之前的手机里也有,被绑架后坏了,就换了手环。”

      沈恪很安静。他不知道要说什么。

      脑子开始胀,他被白越的话砸懵了。

      白越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开口,便继续说下去。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他每说完一件,就停一下,看一眼沈恪。

      沈恪的脸色一点一点白下去,指尖攥着床单,褶皱堆在一起。白越看见了,把声音放得更轻,把语速放得更慢,像在拆一颗炸弹,每一根线都要看清楚才敢剪。

      “……廖辰的退学,是我做的。他做皮条客的证据,是我递到学校的。他父母的工作,也是我让人辞退的。”

      沈恪猛地抬头,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

      眼前闪过廖辰狰狞的脸,闪过第一次约会时,电影院门口偶遇的画面。

      原来不是巧合。

      白越看着他,顿了顿,继续说。

      跟踪沈恪、利用陶兰报复温择言、改祈愿的航班不让他回国、亲眼目睹于送风父亲的死亡……

      他每说一件,沈恪的表情就变一点。从震惊到茫然,从茫然到木然,像一层一层霜打上去。

      白越看着那些变化,在心里记着。

      到第六件的时候,沈恪忽然开口:“还有呢?”

      声音很轻,但白越听见了。

      “……还有。”

      他说到第九件的时候,沈恪浑身开始抖,控制不住地抖。

      直到他说完最后一句“我调查过很多可能会伤害到你的人,把这份名单提供给了警方”,沈恪已经彻底说不出话了,只呆愣愣地看着白越。

      白越终于在他面前剥去了那层温润无害的伪装,露出了内里危险阴森的芯子。

      沈恪以为自己会高兴的,因为白越终于对他袒露心扉了。可白越每说一件,他就同步想起当初的不对劲。

      林未晚说有人举报了张强,原来不是安阳。

      第一次约会,他说想看电影,白越立刻就带他去,原来早就查好了。

      那些他以为的幸运,那些巧合,全是白越精心安排的。

      脑子越来越胀,越来越沉,里面装满了白越刚才说的那些话。

      他不知道要用难以置信来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还是要说一句不可理喻。

      他想起自己刚换过来的时候,什么都不懂。白越说什么他都信。

      因为白越对他好,好到他觉得没有必要怀疑,好到他以为白越真的很喜欢很喜欢“阿然”。

      可现在那些“好”全变了味道。

      他使劲掐着自己,指甲掐进掌心,疼,尖锐的疼,可没用,松开手,还是在抖。

      白越看着他,没说话。

      他坐在那里,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但沈恪觉得那段距离忽然变得很远。

      远到像隔了一层磨砂玻璃,他看得见白越的轮廓,看不清表情。远到他觉得那不是一个他伸手就能够到的人。

      “宝宝。”白越叫他,声音很轻。

      沈恪没应。

      “我说的,都是实话。”白越的语气依旧平静。

      “不对。”沈恪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执拗,“还有一件,你没说。”

      白越看向他,满目的柔情缱绻:“你说。”

      “在我换过来之前,你是不是和温清然喝过酒?”

      “……”

      “你是不是……”沈恪的表情越来越难看,嘴唇哆嗦着,“真的对温清然下过毒?”

      “在我刚换到这里的时候,你做好让我吃的那顿饭,真的只是饭吗?”

      “白越?”

      白越看着沈恪,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确认这个问题是不是真的被问出来了。

      “……对。”

      他顿了一下,垂下眼,语气比之前更轻:“我下了毒。”

      言语直白得近乎莽撞。

      沈恪没有接话。

      他盯着白越,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不,不是陌生人。

      还是他认识的那个人,只是但那个人身上忽然多出了他没见过的部分。

      熟悉的脸,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温柔,可内里的东西,陌生得让他害怕。

      他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两部分拼在一起。

      他根本拼不出那个温柔粘人、会为他受伤的白越,和这个冷静下毒、精心算计的白越。

      胸口发闷,喘不上气。

      “……没了?”他的声音很轻,像飘在半空。

      “你问的是不是,我答是。”

      白越看着他,眼底情绪浓郁:“你还没问,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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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差不多还有个三四万字完结 等完结了再把以前摸的番外全部丢上来,有甜有刀还有if线,估计有个五六篇的样子,能过审我就发 WB指路@以默观心002 白天上班比较忙,晚上更新时间不太固定 顺便推一推预收~ 【ABO】嘴硬痴汉的双标A×认知错乱的三无猫 《没礼貌,要叫猫学长!【ABO】》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