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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镜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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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运气来临时会有所预感,好运和坏运都一样,洛明辞将广袖袍口卷吧卷吧,在一众期盼的眼神中将手伸进抽签桶。
在程阳煦非常做作地做法“他抽不中他抽不中我一定能抽中”的声音中,洛明辞当然是一下就抽中上上签了啊。
唯一的一张特殊标记被抽中,看着工作人员将剩下的两张签纸倒出来扒拉开展示以证明没有黑箱,洛明辞还对自己一发入魂不可置信。
“手气这么好,晚上下班可以去买彩票了。”洛明辞开玩笑道。
程阳煦心痛扼腕:“可恶!我恨首字母排序!”
“哈哈哈哈,虽然结果都心里有数了,但流程还是要走的,”导师看看应弦,视线回到洛明辞和应微身上,“请问《镜仙》组邀请哪位导师当助演呢?”
洛明辞和应微对视一眼,彼此都看懂了对方的眼神,洛明辞:“那就请应老师来拯救拯救我们。”
应微:“另外,我们想请姚辛姚老师饰演老王爷一角。”
应弦行了个标准的绅士礼:“荣幸之至。”
年轻的流量小花卡诗婷当即捂住胸口做出疯狂吸氧的表情:“太犯规了,这怎么赢,我就问我要怎么赢。”
她的队友齐和平眼神里跃跃欲试:“多好的机会,能跟应老师同台竞技。”
看上去草率又诡异得合理的助演分配环节就这样结束了,接下来各组继续投入到准备中去,严肃备战接下来的硬仗。
时间紧张,没谁在说废话,也没有想东想西的空间,连身边的人是谁,或许都不是那么清晰,脑子里只有即将到来的表演。
所有细节核对完毕,洛明辞重新上了一遍妆,男性气质弱化,眉毛修细了一些,线条也更柔和,乍一看,连应微都看呆了眼,说着“还好明辞你不是女生,不然哪还有我们的活路。”
洛明辞被夸得不好意思,移开目光,恰好看到应弦在看他。
应弦披着喜服,头戴大红色发冠,表面上像个新郎,实则喜服掀开里面穿着整齐的道士服,发冠里套娃似的还有个纯阳巾,第一幕挖心结束后立马就能衣服一掀华丽变身。
本来应微是想要么随便找个人演,要么她自己上,因为新郎被挖心碎芙会附他身上,但实际执行在服化方面不太实际,所以应弦就说他来演了,套上一看,站洛明辞旁边还蛮登对的。
不过也就是第一幕挖心,后面与恒王对峙的场景就直接换应微上,但有一幕也很够了,别人磕没磕不知道,反正应微心里是非常大胆的浅磕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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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房花烛夜,人生四大喜之一。红烛帐暖,香烟袅袅,新郎手持玉挑缓缓掀开,新娘脖颈微弯,姣好的面容低垂,从应弦的角度只能看到洛明辞涂着裸粉色唇釉的唇角。
已经被莺莺上身的新娘红烛下的脸庞格外白皙,她柔弱无骨地依靠在新婚丈夫的胸膛上,抬起一节指尖在他胸口打转。
应弦遵循纨绔子弟人设,欲拒还迎的勾引让新郎的呼吸都粗重了,他弯下腰,一只手绕过莺莺纤细的腰,另一只手去摸她的脸,浑然未觉死神的逼近。
呼吸纠缠间,两人面庞靠得极近,新郎:“娘子,春宵一刻……”
莺莺放任新郎在“她”身上乱动的手,没有一点新婚之夜的羞涩,“她”贴近新郎颈边,感受着皮肤下血液的脉动:“春宵苦短——”
新郎情动,下一句话却让他从情欲中清醒,但为时已晚,“——那就早登极乐吧。”
莺莺放在他胸膛的手已然穿入脆弱的人体,将那颗跳动的、鲜活的心脏无情挖出。
鲜血迸射,将嫁衣染得更红,新郎骇然,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看胸前涌出的鲜血:“你!你……”
“第一个。”莺莺脸上挂着不喑世事的笑,五指收紧,鲜活心脏碎裂成肉块,顺着指缝滴滴答答落在地上,这血好像是对莺莺的奖励,“她”手腕以肉眼难分的幅度抖动,嘴角咧开到人类极限的弧度。
新郎轰然倒下,目光仍紧紧追着莺莺,死不瞑目。
将跳动的心脏抓在手中是什么感觉,莺莺无法准确描述,但“她”知道,一但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
没管新婚丈夫逐渐僵硬的尸体,莺莺一步跨过,往屋侧放着水盆的地方洗手,一丝不苟地洗净,擦干,画面典雅得像一幅古画。
红烛放肆地燃烧,纤纤素手将成对的红烛拿起一根,搁到梳妆台上,对着铜镜泰然自若地卸着钗环。
如果新郎没死,或者有另一个人在场,就能看见,铜镜中没有映出莺莺的模样,而是浮现出另一个女人模糊的面容。
镜中人忧愁道:“你杀他是他罪有应得,但为何要吃了他新婚妻子的魂魄,莺莺,业障太多,你就成不了鬼仙了。”
莺莺摘掉耳环,冷淡地说:“她嫁进恒王府,就和恒王是一家人,所有和恒王相关的人,都该死。”
“莺莺——”碎芙叹了口气,镜中妖目露悲悯,为莺莺,也为了那个可能无辜,也可能不无辜死去的新娘。
“好了,碎芙,我心里有数,不必多言。”莺莺冷硬地说。
“他们夫妻踩着我氏族的骨血才能得到今日地位,这是他们的原罪啊,我杀他们,是帮他们赎罪。”
莺莺眼珠无机质地转动,与镜中的碎芙对视:“碎芙,帮我。”
碎芙久久不言,一阵风吹过,铜镜恢复了原状,身后被挖心的男子站了起来,悄无声地走到莺莺身后。
如果细看的话就会发现,男子动作僵硬,如同被人操纵的提线木偶,他喉咙间发出破锣的声响,好像某些部分正在重构,半晌,他的手抚上镜前红衣女子的脸颊,声音恢复如常:“娘子,我为你解发髻吧。”
“好呀,多谢夫君。”莺莺从镜中看身后男子,笑得甜蜜,仿佛真是他们新婚大喜之日,男子冷到发青的脸渐渐恢复活人气色,铜镜波纹一闪,照出的却是属于碎芙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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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我害怕,府里走了好多人,下一个会不会轮到我们。”
“不怕,我会保护你的,若鬼魂索命,我会死在你前头,奈何桥上我们一起作伴。”
“夫君……”女子穿着如血的红衣,依偎在男子身上,柔若无骨,眼底却一片冰凉,看着窗外人影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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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姜道长,您是龙虎山首徒,看出府上有什么问题了吗,我就剩儿子儿媳这一脉香火了,还请道长庇护,我愿散尽家财,为贵观添香。”
恒王已经老得不成样子了,两年前他尚能中气十足的上朝,太医说他活到古稀之年不成问题,然而仅仅两年,就感觉自己离入黄土就是一蹬脚的事。
他死了也不是什么要紧事,但他的血脉必须传下去!
道士古井无波,人间金银对他来说并无存在价值,他手抚着拂尘,薄唇吐出的话语格外冷情:“妖鬼具存,非全族死尽不能止息。”
恒王手里的茶盏瞬间掉落,瓷器碎裂,就像华服下早已油尽灯枯的身体,只等一个死亡的契机。他抓着道士的手,眼里漫出惊恐:“道长,求您救救我家,老夫年纪大了,已经半截子埋土里了,那妖鬼要索命就来索我的,可我儿子儿媳……我儿媳肚子里还有我未出世的孙子啊。”
王府往日的荣光早已不在,京城无人敢沾染这被诅咒的一家,整座王府仿佛成了坟墓,寂静阴冷,吞噬所有进来的活人。
如此凄清的景象,配上老王爷哀求的声音,道士竟勾唇笑了,他不理解老王爷的悲痛与恐惧,只觉得事情有趣:“府里哪有你的后代,这座宅子里除了妖鬼,就只剩你一个活人了啊。”
就只剩你一个活人了啊……这句话如恶魔低语,不断回荡在恒王耳边,他瞳孔骤缩,身体不由倒退几步,不可思议地看着依旧云淡风轻的龙虎山首徒。
“父亲,府上来了客人,怎么不叫儿子接待,失了礼数,恐让人笑话。”厅堂外,儿子熟悉的声音响起,但那张人皮下,还是他儿子吗?
“妖鬼,妖鬼,”老王爷目光倏地凌厉,仿佛能刺破门扉,看到外面的非人之物,他面部肌肉抖动,声音仿佛是从喉间硬挤出的:“道长,谁是妖,谁是鬼?”
道士甩动拂尘,没把门外的妖邪当回事,悠闲道:“儿子是妖,儿媳是鬼,不过这妖会遮掩气息,有几分本事,所以从前才无人看出不对。”
“可惜遇上了我,它们害你满门,我既遇上自不会坐视不管,且等我收了他们,还了你家血债就是。”
妖风骤起,紧闭的房门化作木屑,露出门外的红衣女子,洛明辞饰演的莺莺红唇鲜艳如血,“她”好像没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漆黑的瞳孔冷如玄潭:“父亲,儿媳说过,儿媳不喜欢道士,为何您请了道士来,还不让儿媳知晓。”
被道长点破女子身份后,他早已吓破胆子,一心只有自己的性命了,来不及思考自己儿子是多久前遇害,他将最后的期盼放在道士身上。
云姜道长不负所期,双眼微眯,总算有了点正统道士的样子:“妖孽横行,自有我等替天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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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鬼道行不高,但镜妖着实难缠,凭着镜子的千变万化,竟能和他打个不相上下。
邪不压正,最终云姜道长还是靠龙虎山法宝将镜妖打成重伤。
莺莺躺在地上奄奄一息,鬼气不受控地往外冒,已然快维持不住人形了,她挡在碎芙面前,没了那股魅惑的感觉,只余脆弱。
“道长,您替天行道,所以收我,那害了我全族几百人性命的恒王呢,他通敌卖过,让上万将士死于非命,最后却栽赃到我父亲头上,恒王害我九族被诛,他却摇身一变当了异姓王,灭族之恨,如何能不报?”
碎芙吐出一口金色鲜血,强撑着想推开莺莺,但莺莺固执挡在她前面。
道士的眼里没有动容,垂眸俯视苟延残喘的两人:“人间世人间定,若你未死,贫道自然不能插手,但人鬼殊途,妄图染指人间运行规则的妖邪,我龙虎山人人皆有责诛你。”
“何况,生前是非,死后自有阎罗评定,或轮畜生道,或下地狱受罚,却轮不到你来裁决。”
莺莺眼中泣出血泪:“他恶事做尽,却封王拜相,我怎能不恨,我就是要留到最后杀他,让他饱尝我当初的绝望,哈哈哈哈。无所谓!反正他活不了几天了,他也落得全家死尽的下场,真好哈哈哈,我只恨我没亲手杀他,就让他半死不活地守着这座死宅吧,他很快就死了。”
“冥顽不灵,”云姜道长摇摇头,收回拂尘,妖鬼已经无力抵抗了,“你犯下滔天杀孽,地府容不下你,而修不成鬼仙,即使没有贫道收你,你也只有魂飞魄散这一个结局。”
“我知道啊,我知道的,”莺莺喃喃自语,可她太恨,要她怎么忽视这一切。莺莺忽然抬头,好像终于意识到自己罪孽深重,祈求道,“道长,人都是我杀的,碎芙只是帮我隐瞒鬼气,从没亲自动过手,道长,我可以魂飞魄散,但请您饶过碎芙好吗?她,她没做过恶事,就快成仙了。”
碎芙漂亮的长睫闪动,她虽距离成仙只差一瞬,但终究是妖,还不是仙,败落在道士手中,在意料之中,似乎也是她咎由自取。
道士的视线移到碎芙身上,他像是天道的代行者,对这一妖一鬼依次审判:“你本能飞升,却当了灭门的帮凶,妖与鬼素来不睦,你却这样帮她……”
这两人的关系让云姜道长难以理解,他入山修行早,人间诸多情感均未体味过,道长眼中有过片刻怅惘,他应该立刻掐诀杀死这对妖鬼。
但他恢复无情的眼眸中,头一次动了恻隐之心这个东西:“镜妖,你可回头?”
若回头,他或许能救活她。
“不。”碎芙拒绝得缓慢而坚定,她拉住莺莺的手,她想和她死在一起。
“不识抬举的东西,”云姜道长冷哼一声,拂袖而去。不用他再动手,以这对妖鬼的重伤程度,死亡也只在一刻两刻之间。
他终究还是仁慈了,没亲手杀她们。
见道士消失,莺莺提着的一口气瞬间散了,她慌乱转头,去扶气息越来越微弱的碎芙。
“碎芙!”莺莺从没这么慌乱过,“碎芙,我错了,我不该报仇,我不该出山,不该让你帮我。”
碎芙用最后的力气擦拭莺莺掉落的眼珠,她笑了一下,如梦般美丽易碎:“成仙有什么好,万丈红尘纠缠我,如何能成仙,莺莺,我根本不像我说的那样是不愿成仙,而是不能成仙。”
莺莺抱着她哭泣,嘴里只念叨着:“你不要死,碎芙,你不要死……”
碎芙将一块碎裂的镜片交到她手中:“别难过,死对我来说……是解脱,我这世间对我来说毫无意义,莺莺,是遇到你的那一刻,我才感觉我是活着的,不是一面冷冰冰的镜子。”
莺莺说不出话,眼泪像被扯断的珠子流成一行,碎芙:“能帮到你,我不后悔,也很开心,只是,认识这么久,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镜妖碎芙于人间飞掠而过,遇到与镜子契合的气息而停留,那个在花一样的年纪横死的女孩说,可以叫她莺莺。
莺莺。只有天地自然孕育的妖灵没有姓氏,莺莺不说,但碎芙知道这不是她本名。
那时的莺莺说,这是青楼老鸨取的名字,用了许多年,从前叫什么早就忘了。
但莺莺从没忘过自己的本名,那个名字,代表了她短暂人生中最珍惜最纯真的日子,莺莺夹着哭腔说:“我叫徐瑛,美玉的那个瑛。”
“很好听的名字。”碎芙闭上眼,声音轻得好像一声叹息,她的手无力垂下。
死亡带走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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