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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檐下微光 夜色渐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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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退,清晨的空气中应该是布满露水和朝气的,可此时的村子只有干涸的泥土和大风刮过的灰尘。
沈砚是被冻醒的。
破庙漏风,夜里的山风钻进来,刮得人骨头缝都凉。她缩在石像后面,裹紧了身上那件单薄的粗布褂子,脚踝的伤口肿得更厉害了,稍微动一动,就是钻心的疼。
她侧耳听了听,外面只有风声和稀稀拉拉的鸟叫,没有可疑的脚步声。悬了一夜的心,稍稍放下些,却依旧不敢放松警惕。
就在这时,庙门口又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 很轻,很慢,是那个老太太。
沈砚的心瞬间揪紧,下意识往石像后面缩了缩,攥紧了昨晚那块没扔的石头。
老太太挎着竹篮走进来,晨光透过破庙的窗棂,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她显然是有备而来,手里还拿着一个粗陶碗,碗里冒着热气,飘出一股粥香。
她一眼就看到了缩在角落的沈砚,脚步顿了顿,却没靠近,只是把碗放在昨天放饼的石阶上,又从竹篮里拿出干净的布条和一个水囊,轻轻搁在旁边。
“孩子,醒了?” 老太太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带着山里人特有的朴实,“我熬了点杂粮粥,你垫垫肚子。这水囊里是凉白开,渴了就喝。”
沈砚没吭声,只是警惕地看着她,手里的石头攥得更紧了。
老太太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笑了笑,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格外慈祥:“你别怕,我不是坏人。这村子偏,没什么外人来,我就是看你可怜,帮衬一把。”
她说着,指了指沈砚的脚踝:“昨天看你脚伤得不轻,布条是干净的,你先擦擦伤口。我不打扰你,晌午我再过来。”
说完,老太太便转身走了,依旧没多问一句,脚步轻轻的,像怕惊扰了什么。又带着虔诚的敬意走了。
庙门被风吹得吱呀响了一声。
沈砚盯着石阶上的粥碗和水囊,愣了许久。粥香混着水汽飘过来,勾得她的胃一阵阵地抽痛。她看着老太太的身影消失在晨雾里,才慢慢松开了手里的石头。
她不知道老太太为什么对她这么好,但是看起来不像是坏人。
她挪到石阶旁,先试探着碰了碰水囊,温温的,不凉不烫。又摸了摸粥碗,热度刚好能入口。
犹豫了半晌,她终究是抵不过饥饿与干渴,拿起水囊,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清水滑过干哑的喉咙,带着一丝甘甜,让她瞬间舒服了许多。
她又端起粥碗,小口小口地喝着。杂粮粥熬得很稠,里面还混着几颗野菜,味道算不上好,却是她这几天吃过的最暖的东西。
喝完粥,她用老太太留下的布条,轻轻擦了擦脚踝的伤口。伤口依旧红肿,却比昨天清爽了些。
她坐在石阶上,看着庙门外的晨雾,心里那层坚冰,又融了几分。
这一天,过得格外平静。
晌午的时候,老太太果然又来了,送了半块饼和一碗菜糊糊,依旧没多问,放下东西就走。
沈砚渐渐放下了一些警惕,却还是不敢离开破庙。她靠在墙上,听着外面村民们隐约的说话声,偶尔能听到几句关于 “旱”“水” 的字眼,她没吭声,只是摩挲着怀里的包袱,静静地听着。
傍晚的时候,夕阳把庙门的影子拉得老长。
沈砚正抱着包袱,盯着门口的杂草发呆,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 和老太太的不一样,很沉,很稳,带着一股干农活的糙劲儿。
她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赶紧缩到石像后面,攥紧了石头。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庙门口。
沈砚眯着眼,透过石像的缝隙往外看 —— 是那个男人。
就是她昨天蹲在庙门口时,看到的那个扛着锄头的黝黑汉子。他比记忆里更高更壮,肩背宽厚,穿着洗得发白的短褂,裤脚卷到膝盖,小腿上沾着泥和草屑。手里没扛锄头,却拎着一小捆草药,叶片翠绿,看着很新鲜。
男人站在门口,往庙里看了一眼,目光落在石阶上的空碗和水囊上,眸子里没什么情绪,只是顿了顿。
他没进来,只是抬脚跨过门槛,把手里的草药轻轻放在石阶上,和老太太送的东西摆在一起。
然后,他就转身走了。
全程没有一句话,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脚步声很快就消失在了暮色里。
庙里又恢复了寂静。
沈砚盯着那捆草药,愣了很久很久。
直到天黑透了,她才慢慢挪过去,拿起那捆草药。指尖触到叶片,带着一丝微凉,还有淡淡的草木清香。
她认得这些草药 —— 是消肿止痛的好东西,比她包袱里那些晒干的管用多了。
夜风从破庙的屋顶灌进来,吹得她衣角微微发颤。
沈砚抱着那捆草药,靠在冰冷的墙上,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师叔的人还在追,她还在逃亡。
可这座破败的土地庙,这两个素不相识的人,却像一道微光,落在了她满是泥泞的逃亡路上。
她低头看了看肿得老高的脚踝,又摸了摸怀里的《青乌地理手记》,心里第一次,生出了一个念头。
或许,她可以在这里,多待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