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上对花轿嫁对郎 不知道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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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可能是我这辈子最悲惨的一天。
我是个孤儿，从小吃百家饭长大，七岁时，村长好心收留我做他的义子，从此我有了家。寄人篱下便更应循规蹈矩，平时我帮着村长家砍柴洗衣，做种种粗活，村长的亲生儿子好心，见我生得细皮嫩肉，好像不大擅长体力活，便要来帮我，每回都被我拒绝。
“真奇怪……”他见我利落地劈着柴，挠挠头，“你的力气比我还大，我还巴巴的要来帮你呢……”
我笑道：“哥哥，你就去休息吧，这点小事我还是能做的。”
“你勤快，来我家都九年了，什么活都抢着干，”哥哥靠在柴房边，叹了口气，“你倒是踏实肯干，不过我看你这模样，以后可怎么讨媳妇？你第一次来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是女孩呢。”
“什么讨不讨媳妇？”我摇摇头，“没想过。”
刘家收留了我，我一心只想着好好报答，从未想过能像哥哥那样成家立业，于我而言，能有口饭吃，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住，就已经足够了。可是如今，这样简单的期盼也成了奢望，我坐在大红喜轿内，身上的红布喜服及地，打理过的长发被掩在红盖头下，此番男扮女装可不是为了唱戏，而是正经地要与人拜堂了。
数月前，镇上来了个神秘的富商，他不光有钱，还放出了话，说自己能帮附近的村镇解决那条作恶多端的恶蛟。要知道这蛟可不好惹，包括我所在的莲花村的十来个村镇都被它祸害了个遍，就算是丰水期，也总有那么几个村遭旱，每家每户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轮到自家颗粒无收，连生存都成了问题。
恶蛟难对付，几十年来，附近乡镇的百姓凑钱，不知请了多少道士，都没能赶走这条邪物，一来二去，百姓们因遭了灾囊中羞涩，拿不出太多报酬，道士们因事情棘手，也不愿冒险，这些年来，这条恶蛟便是越来越猖狂。如今有人这样说，乡间邻里便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听说镇长和附近的村长们还曾登门去拜访，那富商没有露面，而是托了小厮传话，提出了一个条件。
我就是那个条件。
说来奇怪，我这样一个孤儿，无依无靠没着没落，照理他不该知道我的存在。我日日待在家中干活，没见过生人，若说他之前见过我，那就更不可能了，不过若他能斩蛟，那必然是有神通之人，如此一想便也不奇怪。
没人见过他。根据之前见过的道士推断，他估计是个年过半百的老人，有人说他满脸横肉，其貌不扬，甚至还有人说他是想借我这个年轻人的寿，或者身体，来重获青春。我虽不信这些没根据的推测，但也并不傻，知道这富商八成是个老人，或者相貌丑陋，他要真是有钱又有貌，妻妾早就成群了，哪还需要靠这种降妖伏魔的手段来讨个媳妇——更何况我是男的。
我是男的，这个事实让这事更加荒谬，没人觉得我是真去做什么富商夫人的，他们都觉得我会被那个神秘富商杀死，又或是被炼成怪物，临行上轿前，哥哥甚至还哭了。
我不怕死。几天前，这人果真帮我们除掉了恶蛟，我看着蛟身从云层中落下，砸到田地里，尸体发出阵阵腥臭味，百姓们欢呼雀跃，而我则平静地走进房间，开始收拾自己的行装。
婚礼很热闹，我听到丝竹声响了一天，这人是我们的恩人，百姓们自发地来感谢他也是正常的，可事后我听哥哥说起，才知道婚礼上他也没露脸，一直是侍从在外厅伺候宾客。
我早早地被安顿在了新房内，红烛灿烂，寂静的新房内，我忍不住开始幻想这人的面容会是何等丑陋，万一他不人不鬼，我是否还能像现在这样镇定自若。
和我想的不一样，天还没黑，一双新郎官的喜鞋就出现在了我的眼前，借着红盖头透过的光，我看到了这人高大挺拔的身躯，一时间有些愣神。就在我分心之际，他开口了。
“你叫什么？”
这声音极好听，根本不是年过半百的老人或貌丑之人能有的声音，倒像是个斯文读书人。
“他们都叫我小七。”我揪紧大腿上的衣衫，轻声答道。我的确没有名字，村长说名字要父母兄弟之类的亲近之人才能给，因我七岁到他家，便暂时唤我小七，至于大名，我也曾偷偷翻书，想给自己取一个，可奈何不识字。
“小七？”那人坐在了我身边，身上扑面而来的热气让我不自觉往后退了点，我能确认他没有别人说的那样不堪，身上还有股好闻的香味。
“公子，不知怎么称呼？”
“你自然是唤我夫君了。”他把手伸了过来，温柔地握住我的手心，修长的手指抚过我手上因干活留下的茧，我看到他的手有微微颤抖，不明所以。
“我姓杨，名戬，平时靠做些小生意谋生，”他的声音依旧温柔，“这番吓着你了，给娘子赔不是。”
“……可我是男的。”
“可娘子容貌，想必不逊于月下嫦娥。”
原来是个好色的公子哥么？可我在家整日粗布麻衣，并未打扮过，只有我哥哥提过几句我的容貌，我又没见过多少人，并不知道自己长得如何。
我笑了笑，垂眼看见他漂亮匀称的指尖抚过我手心的茧，顿觉尴尬，想把手抽出来，可他先我一步拉住了我的手，说我受苦了，我不明所以，不知该如何回答。
“娘子——”
我连忙摆了摆手：“公子，你我之前从未谋面，你怎么可能知道我长什么样呢……若是我的长相不合公子心意，那公子岂不是吃亏了……”
我听见他轻声笑了下，接着两指捏住盖头缘，道：“那还请娘子赏脸，让我一睹芳容。”
我本能想躲，可是我能躲哪儿去，只能紧闭双眼，害怕地向后缩了缩，万一对面是个单纯声音好听的怪物怎么办？他可是能斩蛟的人，有些与常人不同的地方也是理所当然。
盖头被掀开，我的眼前骤然一片明亮，有人轻轻抚上了我的脸，声音温柔：“把眼睛睁开吧。”
睁眼的这个瞬间，我控制不住地整个人往床里面缩，借着日光，我逐渐看清了对面人的脸——凤目龙眉，皓齿鲜唇，可谓丰神俊朗，举手投足间犹如仙人之姿。这样的人何愁找不到如意的配偶？又为何偏偏要我？
“杨公子，你……这……”我努力收拾思绪，结结巴巴地问，“你是要用我炼丹还是……还是要干别的什么？”
他冲我微微一笑，颇有耐心地坐在床边：“明媒正娶，自然是请你来做我府中的主人，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不知哪来的勇气，朗声道：“你要利用我干什么最好直说，你给乡亲们做了好事，我报答你是应该的，不论怎么样我都会配合，你不用拐弯抹角来骗我，还是说敞亮话比较好。”
他摇了摇头，看我的神色还是很柔和：“你别乱想，娶亲便是娶亲，还能有什么目的？照你这理，我对这附近的人有大恩，那便直接向他们提出要人质来炼丹炼药好了，为何还要大费周章布置一场婚礼？”
我没读过什么书，思来想去找不出他话里的破绽，缓和了神色：“可你为什么选了我？我和你没见过吧？”
“娘子忘了？”他一把抓住了我的手，笑道，“我能制服那蛟，自然有特别的本事，知道这方圆几百里内谁是最合我心意的人又有什么奇怪？娘子若是有兴趣，明儿我还可以帮娘子算算命。”
“真的？”我瞪大了眼睛，听着新奇，“你还会算这个？”
“自然，”他凑过来，替我解下盘头的珠钗，我没什么嫁妆，这些东西是附近乡镇的人们为我凑的，一来是怕我寒酸的样子惹这位大老爷生气，二来也是为了给我送行，“我已经算到了，娘子此后，大富大贵。”
我咧开了嘴：“怎会呢，我可没这个福气。”
“我杨某的夫人便是最有福气的，”他蹲下身为我脱鞋，握住了我的脚踝，“我给你取个名字如何？”
“名字是亲近之人才能取的……”
“你我已是结发夫妻，如何不算亲近？”他撩开我垂在肩头的发，轻声道，“就叫哪吒，好不好？”
这回我终于忍不住笑出声：“你叫杨戬也就罢了，与这位大神重名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哪吒这名古往今来可就只有一个，我还去过三太子庙呢，怎好叫他的名？”
“那……叫李季？”
“李……季？有什么说头吗？”
“李是大姓，季指三，你的养父有个儿子吧？”
“可照这么说，我是第二个。”
“但你是被收养的，自然要往后挪一位，以示无亲缘。”
“那我走了运，有了名字，还有了夫君。”
他将我搂入怀中，我没有反抗，愣愣地看着他，不明白他望着我的眼神为何带着如此浓烈的情意，明明我们才第一次见面。他慢慢凑了过来，我紧张地捏住衣角，闭上了眼，感觉到自己的嘴唇被温热柔软的东西碰了一下，接着浑身一阵酥麻，他轻轻掐住我的腰，搂着我往软枕上倒去。
他很温柔，温柔极了。他有本事，人又好，还帮了这么多人，我来报答是应该的。
一觉醒来，我躺在他怀中，浑身无力，他笑着搂了我，替我穿衣梳洗，这身暗红色衣衫一看便是上好衣料制成的，手腕套的金镯是他送给我的，说是新婚礼物。想起昨晚，我又有些恍惚，前些天我还是无依无靠的孤儿，以为自己要在这洞房花烛夜死去，可谁曾想，一夜之间我竟真成了眼前这位富商的伴侣。
杨戬究竟是什么人、想做什么，我依旧不明白。他牵着我的手，带我进入府中的正厅，将一众侍从介绍给我，说我从此便是这府中的主人，凡事都可让我做主，交由我定夺，我有些惶恐，他却紧紧抓住我的手，温度从他的手心传来，我猛地抬头，对上的是他专注温柔的目光。
“饿了吗？”他笑道，“我叫厨房做的菜不知合不合你胃口，你想吃什么只管告诉我，我给你做。”
“我会做饭，”我认真地看着他，想着自己那点厨艺应该还够用，“我可以自己做。”
他垂眼看了下我的手——那双手布满了茧，还有几道我也不知怎么来的红痕，虽然来之前我已经细心修过指甲，但显然不够，剪刀修的甲型不够平整好看，甲面也灰扑扑的——这一看，叫我更不好意思了，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从他的手里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尴尬地笑笑。
他抬起眼，盯着我看：“既然来了这里，就好好休息，不必你干那些活了。”
“我能问为什么吗？”我还是忍不住，把心中的疑问一股脑全部说了出来，“我俩以前从没有见过，为什么你对我这么好？”
身边的侍从仿佛收到了什么信号，沉默着远离我们俩，好像是刻意为我们腾出私密空间，我无措地站在原地，四处张望，横竖就是没人与我有哪怕一个对视。
“我们结过契。”他重新拉住我的手，微微用力，将我扯到他面前，又抬手抚过我的脸，如同他昨晚做的那样。
“我说的是在这之前……你为什么选中我？”
“自然是为了娶心爱之人回府。”
“既然素昧平生，谈何心爱？”
“你未见过我，我却未必没见过你，只是一直不敢与你搭话罢了，”他扣住我的腰，依旧很有耐心，语速也放缓了，“你怀疑我，我能理解，如你所见，我能算命看相，能斩蛟，我怕你把我看作妖怪。”
“这不是有本事么？”我忍不住笑了，“你又没害人，还做了好事，我怎么会把你看成妖怪？”
他好像也有点不好意思，轻声道：“可我终归和别人不一样，从前……别人都说我会妖法，是妖怪……你也这么觉得么？”
“因为这个你才不喜欢见人？”我凑近了些，握紧了他的手，似乎是被我说中了心事，他微微垂头，竟然还显得有几分委屈：“你会嫌弃我么？”
“我……”我被他看得面颊微红，轻咳一声，“只要不做坏事，我当然不会嫌弃你。”
“那你可不能反悔。”
“我俩都拜过堂了，自然不会反悔。”
“那你想吃什么？”他把话题拉回了正轨，我怔怔地盯着他，脑子里想的全是他真是个大好人，我怎么会遇上这么好的事呢？莫非是庙里的神仙显灵了？可是我并没有去哪个庙里拜过……
他在我眼前晃晃手：“怎么了？”
“没事，”我怀着感激之心，握紧了他的手，“我来做吧。”
他迟疑了下，见我坚持，还是答应了。其实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着要报答这位白得来的“夫君”，为他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不然，我心中不安。
我在灶台旁忙碌，他一直跟在我身后，看着我洗菜、切菜，又看着我烧油炒菜，嘴里喃喃着什么“你从前一点也不会这些”，我没懂是什么意思。
菜做好了，他拿着筷子，好像下了很大决心才尝了一口，然后顿了许久，才说“好吃”。
可是为什么他的眼中忽然有了泪花？我吓坏了，想到自己方才可没有做把糖看作盐的糊涂事，尝了口菜，是意料之中的美味。
这可奇怪。我小心翼翼地问他为什么难过，他摇摇头，忽然抱住了我的腰，轻声道：“你从前一定受了很多苦……”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上对花轿嫁对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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