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世归途》幻世一梦

3、“我”有点不正常 “嗯？

　　“嗯？”
　　尚舒璇清晰地记得，前一秒自己还在礼堂门口——那位学长的指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衣角，暮色沉沉地压在她的肩上。
　　可此刻——
　　视野所及是倾斜向下的幽暗观众席，远处舞台的魔法光晕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她站在二层看台的阴影里，冷杉木的扶手冰凉入骨。
　　“尚舒璇。”
　　声音从背后传来，平静得像是在念一个早已熟稔的名字。
　　她浑身一僵，猛地转身。
　　黑暗中，两对异色的瞳孔悬浮着。一对是冷血动物般的莹绿竖瞳，细如针尖；另一对则是幽邃的赤红，像凝固的血，又像深埋地底的红宝石。
　　就在她几乎要惊叫出声时，“嗒”的一声轻响。
　　壁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驱散黑暗，也照亮了瞳孔的主人——那个坐在第三排座椅上的女子。她穿着简单的深色便装，指尖正轻轻抚过腕间一抹青白色的细影。
　　这张脸……有些眼熟。舒璇皱紧眉头，记忆像被打乱的拼图。
　　“我应该没叫错吧？”
　　知道她的名字。舒璇心脏一沉。逃跑无望，反抗徒劳。她干脆走到相隔两个座位的地方，重重坐下。
　　“你都知道了，还问什么？”语气里带着破罐破摔的硬气。
　　林夕微微偏头，赤瞳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
　　没认出来。也是，面馆里匆匆一瞥，自己又换了装束。
　　“你可能误会了。”林夕抬起左手，掌心向上。
　　空气微漾，那顶纯白镶暗金纹、侧面嵌有红色“夢”字符文的尖顶帽，凭空浮现了一瞬，又如烟雾般消散。
　　“你们家的面，”她说，“我很喜欢。”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是那个客人！那个打扮得像从历史绘本里走出来的魔法师！
　　所以……就因为面好吃？这作风实在让人难以评价。但至少感觉不到恶意。
　　舒璇稍稍放松肩膀：“所以……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话音未落，盘在林夕腕间的小蛇忽然抬起了头。青白色的鳞片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碧绿的竖瞳好奇地“望”向舒璇。
　　下一刻，它化作一道微光，轻盈地落在舒璇肩头，顺着颈侧蜿蜒而上，最终在她发间寻了个舒适的位置，松松盘绕起来。
　　“嗯？”林夕眉梢微挑，“又不听话了？”
　　她朝小蛇招手：“回来。”
　　小蛇置若罔闻，甚至将脑袋埋进身体盘成的圈里。
　　林夕收回手，轻声自语：“都说冷血动物养不熟……看来是真的。”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浑身僵硬的舒璇身上。
　　“算了。”她说得轻描淡写，“送你了。”
　　“但是，”她看着舒璇，声音平稳无波，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蛇送给你，你要当我的学生。”
　　“？？？”
　　“停！”舒璇猛地抬手，“合着您这是自导自演，强买强卖？”
　　她努力让声音镇定：“首先，这蛇，我还给您！”
　　伸手去抓，可那小家伙纹丝不动，甚至在她碰到时不满地扭了扭身子。
　　“……”
　　林夕看着她徒劳的动作，片刻后，轻轻摆了摆手。
　　“先，听我说。”
　　三个字，声音不大，却奇异地让舒璇停下了动作。
　　“迎新典礼，”林夕问，话题跳跃得毫无征兆，“你感兴趣吗？”
　　舒璇再次愣住。这思维也太跳脱了！从送蛇到收徒，再到问典礼？
　　看着林夕静静等待的目光，她抿了抿唇，给出最安全的答案：“……不讨厌吧。”
　　似乎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林夕的唇角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好。”她站起身，衣袂拂过座椅，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明天见。”
　　未等舒璇反应，林夕抬起右手，拇指与中指轻轻一扣——
　　“嗒。”
　　一声清脆的响指。
　　光影流转的感觉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
　　舒璇眨了下眼。
　　喧嚣声、灯光、同龄人身上传来的暖意……瞬间将她包围。她正端端正正地坐在一层的新生席位中，位置不前不后。周围的同学们或兴奋张望，或低声交谈，没有任何人对她的“凭空出现”投来诧异的一瞥。
　　仿佛她从始至终就坐在这里。
　　只有头顶……那分明多出来的、沉甸甸又带着鲜活温凉的触感，无比清晰地提醒她——刚才的一切，绝非幻觉。
　　她下意识地碰了碰发间那团小东西。小蛇动了动，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舒璇深吸一口气，目光投向入口处。
　　那两名学长正不紧不慢地推动青铜大门。门轴转动发出低沉悠长的声响，门扉缓缓合拢，缝隙间透出的天光逐渐收束成线，最终彻底消失。
　　时间……似乎还停留在她冲到门口的那一刻。
　　似乎分秒未差。
　　是时间停滞？指针倒转？还是局部时间流速被操控？若是前两种可能，那施法者的层次，已然超出了她所能理解的范畴。
　　舒璇猛地闭了闭眼，将这些令人心悸的猜测强行压下。
　　不想了。至少现在，这些离她太远。
　　就在大门完全闭合的余音消散时，舞台上，魔法灯光汇聚的中心，一道身影缓步走出。
　　那是一位身着朴素白色长袍的老者，头发稀疏，戴着圆圆的眼镜，笑容和煦得像邻家老爷爷。
　　嘈杂声自然而然地平息下去。
　　图兰德校长走到演讲台前，双手随意地搭在台面上，清了清嗓子：
　　“各位新同学们，晚上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年轻的脸庞。
　　“首先呢，我做一下简单的自我介绍。”他语气轻松，“我是这所学院的现任院长，我叫图兰德。至于称呼嘛，随你们喜欢，院长、校长、老先生，甚至直接叫图兰德都行，我这个人，不太讲究那些虚礼。”
　　台下响起一阵轻微的笑声。
　　“咱们学院的基本情况，你们来之前估计耳朵都听出茧子了，我就不在这儿重复念叨。”他摆摆手，“现在，就说点实在的，简单讲讲最基本、最不能碰的几条规则。毕竟……”
　　他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本厚度惊人的深蓝色大部头，单手掂了掂。“《辉梦学院学生手册》完整版，就这么厚。当年语梦校长领着全校师生，花了数十个日夜才定下初版。到了今天，里面添添补补，已经快赶上小臂粗了。”
　　他将手册“咚”一声放回台上，拍了拍封面：“说句实在话，这本手册，我本人……”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也就认真看过封面。里面具体写了多少万字，有多少条细则，真不清楚。”
　　台下笑声更明显了。
　　图兰德自己也笑了，推了推眼镜：“哎呀，不小心说多了。年纪大了，就是容易跑题。”
　　他收敛了些笑容，目光变得温和而认真，缓缓扫过全场。
　　“为了不耽误各位宝贵的时光，也为了不让你们第一天就嫌我这老头子啰嗦……”他微微前倾身体，声音清晰有力，
　　“接下来，我尽量，不说废话。”
　　穹顶的魔法灯仿佛呼应着他的话语，光芒微调，变得更加凝聚。
　　夜，还很长。
　　真正的辉梦之旅，在这一刻，才算悄然掀开扉页。
　　而二层阴影之中，仿佛从未有人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