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世归途》幻世一梦

18、序幕 早早从

　　早早从教室消失的林夕，此刻正独自走在学院蜿蜒的林间小径上，步履缓慢得近乎悠闲。从远处望去，她就像个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普通教师，正享受着午后的宁静。
　　唯有走近了才能察觉，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焦点，眉心微微蹙起——那是陷入深思的神情。显然，有什么麻烦事正困扰着她。
　　她走得很慢，慢到近乎异常。一段平时只需十几分钟的路程，她足足耗了半个时辰，仿佛脚下的每一步都需要仔细斟酌。
　　先前的疏忽，导致舒璇魔力失控时泄露的波动，终究还是被外人捕捉到了。兰斯·希兰纳尔那边还好处理，毕竟出身希兰纳尔家族，他自有分寸，也明白利害。但另外几位……就没那么简单打发了。
　　更麻烦的是，有些手段不能用，有些身份不便亮明。一旦摆到台面上，以势压人固然简单，可后续的乐趣也就少了大半——观察、引导、见证变化的过程，本就是一项乐趣。
　　唉……
　　麻烦啊。
　　微不可闻的叹息散在风里。她停下脚步，望着前方树梢间漏下的光斑，沉默了许久。
　　终于，她下定了决心，决定好了如何处理。
　　……
　　不多时，她的身影出现在学院招待所三楼，一扇不起眼的深色木门前。她抬手，指节在门板上轻轻叩响，声音清脆而有节奏。
　　门开了。站在门后的是个看起来稍显年迈、穿着朴素灰袍的老者——或者说，更接近老爷爷的年纪。他头发花白，脸上带着岁月留下的沟壑，眼神温和里透着恰到好处的疑惑。
　　“这位……老师？”老者开口，声音苍老却清晰，“有什么事吗？”
　　林夕微微一笑，笑容礼貌而直接：“图灵院长，我有些事，想和您私下聊聊。”
　　老者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瞬，脸上的疑惑却更深了：“姑娘怕是认错人了吧？老头子我只是个跟着评议团过来、勉强能说上几句话的随行人员罢了。”
　　林夕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平静，却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视本质。
　　沉默在走廊里蔓延。几秒后，老者——图灵院长——无奈地摇了摇头，侧身让开：“……进来说吧。”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唯独窗边小几上摆着一套精致的茶具。图灵院长示意林夕坐下，自己则熟练地开始烧水、温杯、取茶。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从容。
　　“华兴的云雾尖，”他一边将碧绿的茶叶投入紫砂壶，一边闲聊般说道，“确实是好茶。就是价格一年比一年离谱。好在这次是公费招待，倒是能蹭着喝个痛快。”
　　林夕在茶几对面坐下，看着升腾的水汽：“您老人家还会缺这点茶钱？”
　　“缺自然是不缺的。”图灵院长笑了笑，眼角皱纹舒展开来，“但自己花钱买，和用公费喝，感觉总归不一样——尤其是喝别人家的。”
　　水沸，注水，出汤。清冽的茶香顷刻弥漫开来。
　　他将一杯茶推到林夕面前，这才在对面落座，目光变得认真：“姑娘是怎么看破的？老头子我对自己的伪装术，还是有点自信的。”
　　林夕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茶杯，浅啜一口，然后放下。
　　接着，她抬起右手。
　　一柄法杖凭空浮现，安静地悬浮在她掌心之上。
　　杖身仿佛由星辰的碎片熔铸而成，流淌着内敛而浩瀚的星辉。法杖顶端，一枚墨色宝石缓缓旋转，宝石表面刻着一个古朴的、仿佛蕴含天地至理的文字——
　　“夢”。
　　图灵院长的动作僵住了。
　　他盯着那柄法杖，又缓缓抬头看向林夕的脸，嘴唇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先是不敢置信，然后是恍然，最后化为一种近乎失语的震动。他手中的茶杯微微倾斜，几滴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却浑然未觉。
　　林夕看着他这副模样，没忍住，轻笑出声。
　　“认出来了？”她语气轻松，带着点恶作剧得逞般的促狭，“没想到吧。”
　　图灵院长深吸一口气，似乎想说什么，林夕却先一步抬手，制止了他。
　　“你有什么问题、什么感慨，以后再说。”她语速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我现在时间紧，先说我的事。”
　　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第一，‘霜烬’的传承，现在在我的学生身上。”
　　“第二，跟你一起来的那几个元老和其他学院来的那几个老家伙，由你负责应付。”
　　“第三，辉梦这边的事，我不希望被过度干涉。如果因为他们多事闹出乱子——”
　　她顿了顿，眼神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却让人心底生寒的笑意。
　　“我拿你是问。”
　　话音落下，不等图灵院长做出任何反应，她的身影——连同那柄星辰法杖——已如雾霭般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图灵院长独自坐在茶几旁，怔怔地望着对面空了的座位。许久，他似乎是察觉到茶水快要凉了，赶忙端起来喝了一口。
　　……
　　下一刻，林夕的身影出现在一片完全陌生的地域。
　　这是一片泛着星光的湖泊，湖水并非透明，而是深邃的、流动的星空色。湖边森林里的每一片叶子，每一根枝条，都散发着柔和如星尘的微光。湖心生长着一棵难以形容的巨树，树干贯通湖水与天空，树冠展开，仿佛将整片苍穹都温柔地拢入怀中。
　　随着一阵清风拂过，巨大的树冠轻轻摇曳。
　　一条龙——并非西方传说中那种臃肿的蜥蜴形态，而是更接近东方神话里修长优雅、充满神性的龙——从茂密的枝叶间翩然飞出。它的鳞片是同样的星空色彩，流转着梦幻般的光泽，庞大的身躯落地时却轻盈无声。
　　它垂下巨大的头颅，琥珀色的竖瞳注视着林夕，眼神温和而睿智。
　　林夕对它的出现毫不意外，开门见山：“两年后，会有一个女孩来这里。到时候，记得帮她一把。”
　　星空巨龙眨了眨眼睛，声音低沉而浑厚，直接在意识中响起：“难得听你开口拜托一次，自然可以。不过……可以问问理由吗？”
　　林夕似乎想到了什么，唇角弯起一个真实的、带着些许顽劣的弧度：
　　“因为——很有意思啊。”
　　巨龙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从鼻息里喷出一声无奈又好笑的哼鸣：“你怎么也变得和‘那三个家伙’一个德行了？”
　　“好了，不说了。”林夕摆了摆手，身影开始变得稀薄，“我还得赶去下一家。”
　　“等等，你至少告诉我是什么样的女娃——”
　　巨龙的话没问完，湖边已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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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天，林夕的身影穿梭于大陆各处，出现在人迹罕至的秘境、古老存在的沉眠地、乃至规则交错的缝隙之间。
　　所有奔波，所有交谈，所有看似随意的布局——不过是为了两件事：
　　收拾因自己一时“疏忽”而可能引发的烂摊子。
　　以及，
　　为那个即将到来的、规则重塑的时代，铺下第一层无人察觉的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