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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且听春   两妇人 ...

  •   两妇人尖叫着也不敢多停留,连滚带爬地冲回自家屋子,砰地将门关紧。

      卫祁缓缓收回视线,眼底一抹幽光转瞬即逝,他手指松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巷子里的风来得快去的也快,兰溪心里升起一丝怪异感,她下意识四下张望,却什么也没发现。

      真是怪了,哪来的邪风?她暗自嘀咕着。

      正想着,转头看到卫祁柔和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他的语气像是安抚,轻声道:“不生气了。”

      兰溪没想到他会开口安慰自己,她故作轻松挥了挥手:“我不生气,跟她们计较什么,你看,这不是遭了报应,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可兰溪还是心里存了隐隐担心,这巷子感觉也有点怪,万一真是闹鬼了怎么办?

      她想起了茶馆那几个修士说的话,身上沾了鬼气的人最容易被其他鬼盯上,她不由自主地看向卫祁,他一个文弱书生,万一真有什么不长眼的鬼怪。

      兰溪越想越觉得煞有其事,不行不行,她盯上的人自己还没得手,别下次来就被别的鬼怪捷足先登了。

      兰溪觉得自己今晚不能走了,她倒要守在这里看看谁敢动她的人。

      兰溪和牙人签房契签的很痛快,麻利地签字画押后,又数了约定的租金交出去,整个过程卫祁都未置一词没有多问,兰溪觉得这倒是省心,她也不需要和卫祁多解释什么。

      牙人高高兴兴地把钥匙递给兰溪:“得嘞!娘子真爽快,以后这房子就归二位使用了,往后又啥事尽管来找。”

      牙人又再说了些客套话,就匆匆提着灯笼走了,只剩下兰溪和卫祁留在屋里。

      一时间只剩下两个人,无声的寂静蔓延开来,只听见院里枯叶在微风中的簌簌声。

      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兰溪脸上带着僵化的笑容,手里握着那把铜钥匙,脑子里在飞速的运转着该怎么提出留下来的事?直接说留下来陪他?会不会太明显了?或者想个别的什么理由,死脑快想啊!

      就在这时,卫祁走到她的身边,声音温和的像融融月色:“多谢兰姑娘为我费心张罗,院子很好。”

      他顿了顿,看向外面暗沉的天色,关切道:“天色已晚,近来城里并不太平,兰姑娘可是要回去了?若是需要,我送你一程。”

      他这番话说的体贴又周全,似乎全是为了兰溪着想,兰溪也不好拒绝。

      兰溪只好含糊的“嗯”了一声,硬着头皮朝门外走去。她的手刚接触到冰凉的门栓,把门拉开,忽然听见“哗”的一声。

      门外毫无预兆的雨点打了下来,大雨瓢泼而下,打在院子里的青砖上,密密的雨帘顺着屋檐落下来,门外一时间水汽氤氲。

      偏偏这雨下的也怪,来的这样快,像是长了眼睛就在这方圆之内,又急又地下起来,远处稍远一些的地方,只看见朦胧的湿气。

      卫祁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兰溪的身后,幽幽的声音带着几分惊讶和惋惜在兰溪耳边响起。

      “哎呀,真不巧,竟然下雨了。”

      兰溪回头看他,昏暗的光线下,他淡淡一笑,长长的眼睫压着眼尾一抹红,声音轻飘飘的落入兰溪的耳朵里。

      “雨下的这般大,又没有伞……这下,怕是走不成了。”

      兰溪听了这话,看了一眼门外的泼天的雨幕,心中一阵暗喜,这雨来的也太是时候了吧?

      她立刻顺势露出为难的表情,装模作样叹了口气:“是啊……看来真的走不了了,今晚可能要在这叨扰一晚,你不介意吧?”

      卫祁静静的看了兰溪片刻,嘴角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自然不会,只是委屈你了。”

      “不会不会……”兰溪非常不见外的在屋里找了个椅子坐下,然后看了看卫祁那身白衣上的血迹,开口道:“说起来,你还是要洗一洗好去了身上的血腥气。”

      兰溪想起屋子厨房里有灶台又说:“我看那里有灶台,我烧点热水,你将就洗一下,再把沾了血的外袍脱下来。”

      兰溪说干就干,直接跳起来跑进厨房,拾了些干柴,掏出火折子,就开始生火。

      “需要提水吗?”卫祁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兰溪点点头:“要的,那边有一个木桶,水井在院子东南角……”

      兰溪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卫祁提了个木桶走出去,不一会儿,他就提着满满一桶水回来了,毫不费力的把水倒进灶台上的锅里。

      兰溪看着他一步一行的动作,觉得似乎过于轻松了,心里还有些诧异,卫祁一个文弱书生,真是看不出来,力气倒是不小,提一桶水跟提一盏灯笼似的。

      灶膛里的火越烧越旺,发出噼啪的声响,锅里白色的水汽也开始蒸腾起来。

      兰溪蹲在灶前,看着门外滂沱的雨雾,雨点打在石板上,将小院笼罩在一片模糊的喧嚣,天地间一室暖意被雨帘隔绝。

      不知怎的,兰溪忽然想起以前看过的白蛇传的故事,白蛇为了接近喜欢的书生,不也是抬手间呼风唤雨,刻意制造了一段缘分吗?

      兰溪联想到这,别忍不住对身边的卫祁问起:“卫郎,你听过白蛇传的故事吗?”

      卫祁隔着腾腾的水汽看过来回答道:“未曾听闻。”

      兰溪这才想起来书里的世界是另一个平行世界,自然也没有他那个世界的神话传说。

      兰溪瞬间来了兴致,索性也是无聊,便挪了挪有些发麻的脚,一边看着灶火,一边讲起了故事:“这是一个民间故事,讲的是一条修炼千年的白蛇,为了报答一个书生的救命之恩,化形到人间去寻找他。

      “她找到那个叫许仙的书生,为了制造相识,就施法下了一场雨把书生困住,就像今天这场雨一样大。”

      兰溪说到这里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门外的雨。“然后她借了书生一把伞,一来二去,二人就熟了,后来还结为了夫妻……”

      讲到这里,兰溪突然心里咯噔了一下,瞬间就讲不下去了。

      她自己那点套路都被讲完了,兰溪在心里骂自己,死嘴偏要把这个故事讲出来!

      卫祁听到这,却挑了挑眉,问道:“然后呢?”

      兰溪见到卫祁发问,只好硬着头皮跳到结尾:“后来……书生发现白蛇是妖怪,看到一条巨大的白蟒,直接被吓死了。”

      “白蛇为了救他冒着生命危险去取仙草,不过人妖殊途,最后他们的缘分还是散了,书生出家当了和尚,白蛇被镇压在雷峰塔下……”

      兰溪讲完了这个关于爱与分离的凄美故事,屋里的水汽更浓了,兰溪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没来由有些闷。

      她有些懊恼,干嘛要讲这个故事,现在自己成了另一个故事里的人,简直像在给自己唱衰。

      卫祁在一旁一直静静的听着,他站在氤氲的水汽边缘,身形有些模糊,看不清他的表情。

      兰溪只是感觉他出乎意料的平静,没有对妖怪的惊恐,也没有对爱情的唏嘘。

      他只是微微偏头,轻声感叹一句:“倒是个至美的故事……不过这世上故事流传,在世人唇齿间流过,便口口相改,人们总偏好圆润称心的故事。”

      兰溪听了也赞同地点点头:“那是难免的,我们听到的都是后话了。”

      他漫不经心地垂下眼开口:“我也看过一些世情,我倒觉得更有可能的是,那白蛇本不为报恩,只为作恶,人心难测,妖心亦然,或许那书生见了枕边人原形,还管什么痴情难许,吓得巴不得妖物早点被降服,永绝后患才好。”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抬起眼,微微俯身,隔着帷帽的轻纱,和兰溪的眼睛对视:“兰姑娘,如果你是那书生,从一开始就知道了这一切,你还会不会……走进那场雨里?”

      兰溪没想到对方突然这样发问,她看着灶台里被烧得通红的火炭,认真想了想才轻声开口:“这世上有许多自私无情之人,真心难遇,其他人我不管,但若是我,真心爱上一个人,又怎么忍心让她恐惧,让她痛苦呢?”

      “我大概……又会害怕,又会心疼吧,怕她被欺负,又心疼她修行千年,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走进这纷扰人间,最后落得这样下场,如果可以我希望她平安喜乐,自由自在地活着……如果那样她过的更好,那就不要沾染我的因果。”

      兰溪细细想着,她说得认真,语毕才发现自己代入太深,忘了这只是个故事。

      卫祁就这样静静听着,许久,他才极轻地叹了口气:“兰姑娘,你人太好了……”

      “好得……有些残忍。”

      兰溪听了这话,心头一颤,她酸涩一笑,想起了她被迫得要去害人的任务,她的算计,她并不纯粹的初心,只觉得莫名讽刺又无奈。

      同时兰溪又有些警惕,她试探性地发问:“卫郎刚刚的观点,也很是有趣,按你的假设,换作你是那书生,明知一切是陷阱,你会如何?”

      卫祁没有立刻回答,他目光深深看了一眼兰溪,又看向窗外仿佛要永无止境、连绵不绝的春雨,轻声开口。

      “我大概……会祈求那场雨,下得再久一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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