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求我别把日常播给全宇宙看》林木长青

4、大家一起喵喵喵

　　高越却一把拉住它，这次对方没来得及后退：“别急着走啊！再来一把！刚才是我赢，这次说不定你赢呢？你不想多采集点‘高超被迫营业’的稀有数据？”

　　他说着，朝高超挤挤眼。

　　高超抱着胳膊，面无表情：“高越，我建议你珍惜生命。”

　　优化体的屏幕又乱了：【二次互动申请？重新进行效率评估……】
　　【但获胜概率：33.3%。潜在收益：任务替代执行；稀有样本GCY-01数据采集。】
　　【计算中……】

　　高越已经迫不及待地又举起了手：“石头剪刀——”

　　优化体几乎是下意识地、赶在他喊完之前，也举起了手。

　　“——布！”

　　这次，优化体出布，高越出剪刀。

　　高越：“哎呀，又是我赢。”他笑嘻嘻，摸着下巴，“这次学青蛙叫！呱呱！要带跳水入水的那种气势！”

　　优化体：“……”

　　【青蛙叫模板（气势型）调用……】
　　【……呱。】

　　依然平直，但那个“呱”字被加重了音量，试图体现“气势”，结果更像突然爆发的故障提示。

　　高越乐得直拍手：“可以可以！很有精神！下次试试带回音的！”

　　高超看着那个努力“有气势”却只显得更呆的优化体，沉默片刻，对高越说：“你差不多得了，再玩下去我怕它进化出羞耻心然后自毁。那我们还得赔。”

　　高越这才意犹未尽地放过这个优化体，转而看向旁边另一个一直“看”的：“你也来！一起玩！人多数据多！”

　　那个优化体向后退了一步。

　　高越上前一步：“别怕嘛！你看它，玩了两把，好好的！还省了时间呢！数据也拿到了！”

　　屏幕：【……时间收益？验证中。】它看了看第一个优化体，后者的屏幕正在算被高越替代执行任务的效率增益数据，以及刚才采集到的“GCY-01冷漠吐槽声波”“GCY-02高频笑声情感模拟参数”等数据价值评估。

　　就在它犹豫的瞬间，高越已经抓住了它的手腕，动作自然得就像平时拽高超那样，把它拉到身边：“来来来，我们三个一起！出一样的算平局，不一样的分胜负！赢了可以让输的两个人都做事！”

　　被强行拉进来的第二个优化体，屏幕疯狂闪烁，内部逻辑显然在激烈打架：社交距离协议违规、既定任务序列中断、游戏规则建模、风险评估和收益分析……

　　而第一个优化体，在经历了最初的混乱后，屏幕上的字反而渐渐稳定下来，甚至自己主动调整了一下站姿，面向高越和第二个优化体，手也抬了起来——虽然动作还是有点僵硬。

　　高超一直站在几步之外，沉默地观察。

　　他看着高越像一颗扔进死水里的石子，用最幼稚、最不讲道理的方式，荡开一圈圈涟漪。
　　他看着那些原本绝对理性、绝对按程序行事的优化体，一个接一个地被卷入这场“无意义的游戏”。

　　第三个优化体被高越的笑声和“稀有数据”的说法吸引。
　　第四个因为“观察此非常规互动模式可作为新型信息采集”而加入。
　　第五个经过复杂计算得出“当前环境变量下，参与互动比继续原任务更符合整体效能评估”的结论，自己走了过来……

　　不到二十分钟，环形平台上，已经围了八九个优化体。他们站得各式各样，有的还笔直站着，有的已经微微往前探身，眼睛紧紧盯着中间猜拳的手。

　　“石头剪刀布！”
　　“喵！”（试图带颤音）
　　“呱！”（努力有气势）
　　“汪！”（平直认命）——这声是某个优化体输了之后，自行调用狗叫模板，虽然叫得像个语音测试。

　　广场上开始响起一阵一阵的、平直但确实存在的动物叫声。中间夹着高越清脆的笑声、高超时不时的毒舌点评、以及优化体们屏幕闪烁的微光。

　　而高超，始终站在圈子外面。

　　他没加入。只是抱着胳膊，背靠着冰凉的数据光柱底座，看着。

　　看着高越在人群中间，眉飞色舞，汗湿了几缕头发。看着那些优化体脸上，依旧没表情，但胸口屏幕上的字，渐渐不再是乱码，开始出现一些重复的、类似“互动回合数”“胜负统计”“尝试预测对方出拳模式以优化获胜概率”的简单信息。

　　看着这个绝对冰冷的广场，因为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小孩游戏，开始有了……一点活气。一种笨拙的、机械的、但确实在动的活气。

　　他手腕上的教官终端，轻轻震了一下。

　　低头。屏幕上跳出一行新的小字：

　　【观察记录：示范行为已引发局部行为模式偏移。】
　　【初步判定：‘非理性的信任与快乐’示范……产生可观测影响。】
　　【数据采集中……】
　　【备注：GCY-02的互动传播模式，记录为‘高越式链路’。特征：低逻辑门槛，高参与诱导性，附带样本GCY-01的协同数据（主要为语言打击及被动配合）。需持续观察。】

　　高超关掉提示。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那些玩着幼稚游戏的优化体，落在高越身上。

　　高越正好也看向他。刚赢了一局，眼睛亮晶晶的，额头上有一层细汗。他朝高超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用口型说：“好——玩——吧！”

　　高超没笑。

　　但他一直绷着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松了一丝丝的弧度。

　　很浅。浅到除了高越，没人能看出来。

　　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一种“虽然过程很蠢但结果似乎可行”的复杂情绪。然后，离开靠着的底座，朝着那个混乱但莫名有点了点“活气”的圈子，走了过去。

　　高越看着他走近，眼睛更亮了，立刻让开一个位置：“高超！你要玩吗？我跟你说，他们现在学羊叫学得可努力了！咩——还带拐弯的！”

　　高超没理他。他径直走到一个一直站在最外围、只是安静“观察”却没有参与的优化体面前。

　　那个优化体似乎比其他的更“高级”一些，胸口屏幕显示的信息更多，数据流也更稳定。它看到高超走近，主动开口，声音是一种合成的、听不出男女的中性音：“个体GCY-01。你的协同单元，正在诱导非计划性群体行为。”

　　高超停下脚步，看着它：“协同单元？你指高越？”

　　优化体：“是的。他的行为导致本区域计划执行率下降19.3%，并产生大量无法归类的情感模拟噪声数据。”

　　高超点点头：“所以呢？”

　　优化体：“逻辑之城的基础运行原则是效率与秩序。此行为造成秩序损耗。”

　　高超：“损耗了吗？”他指了指那些还在玩的优化体，“他们看起来……挺忙的。”

　　优化体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扫描广场现状：【检测到：12名个体偏离原路径；8名个体执行无产出声波模仿；整体区域‘计划执行率’下降19%。】它抬头，“数据证明，破坏发生。”

　　高超点点头：“那，快乐呢？

　　”优化体：“？”

　　高超重复：“快乐。数据有吗？”

　　优化体胸口的屏幕快速滚动，然后停住：【情感参数‘快乐’：无法直接量化测量。间接指标：GCY-02笑声频率及振幅异常增高；参与者声带振动模式异常（非语言表达频谱）；部分个体路径规划算法中生成‘返回此坐标’的冗余指令。】它顿了顿，【但这些间接指标与‘快乐’情感参数的因果关系未经验证，可能只是程序运行错误。】

　　高超看着它。看了几秒，然后，他忽然抬起手，伸向优化体。

　　优化体没有动——它的程序里，似乎没有“躲避非攻击性接触”的指令。

　　高超的手，落在了优化体的肩膀上。很轻地，拍了一下。

　　就像平时，高越嘚啵嘚啵说个没完时，他偶尔会做的，带着点不耐烦，又带着点“行了知道了别吵了”意味的动作。

　　优化体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胸口屏幕的数据流，出现了0.5秒的完全空白。

　　高超收回手，声音依旧平淡：“错误，会让人想‘返回’吗？”

　　优化体：“……”

　　高超不再看它，转身，走向还在兴高采烈组织新一轮“三方混战猜拳”的高越。

　　他走到高越身边。高越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带着点小得意：“怎么样高超？我干得不赖吧？这帮铁疙瘩开始上道了，都学会讨价还价了——刚才那个还想让我学驴叫，说数据稀缺！”

　　高超“嗯”了一声。然后，在又一局猜拳开始前，他忽然伸手，抓住了高越正要出拳的手腕。

　　高越：“嗯？”

　　高超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拳头，掰成了“布”的形状。动作很快，几乎没人注意到。然后松手，退后半步，脸上依旧是那副“别来烦我”的表情。

　　高越愣了下，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对面两个优化体出的“石头”，然后猛地反应过来，憋着笑，肩膀直抖：“高超你……你帮我作弊！”

　　高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证据呢？谁看见了？是你自己运气好。”

　　高越终于憋不住笑出声，对面输了的两个优化体已经开始用平直的声音进行惩罚——一个学鸟叫“啾啾”，另一个被要求学“风吹过空洞管子的声音”，发出了一阵诡异的“呜——”。

　　而那个被高超拍过肩膀的优化体，依旧站在原地。

　　它的胸口屏幕上，数据流平稳地滚动着，不再是疯狂的乱码，而是一条相对平和的、带着点“沉思”意味的滚动。

　　屏幕中间，慢慢地显出它自己生成的一行新指令：

　　【记录：个体GCY-01，非指令性物理接触（肩部拍击）。目的未知。】
　　【关联数据：接触后，本机路径规划中‘返回此坐标’的冗余指令权重参数，提升0.7%。】
　　【疑问：此接触是否传递了某种‘非逻辑认同’，导致返回倾向增强？】
　　【假设：此接触可能传递了某种“非逻辑性认同信号”，导致返回倾向性增加】
　　【进一步假设：GCY-01的被动协同行为（包括语言否认与隐蔽辅助）可能是GCY-02主导的互动得以持续的关键隐性变量。】
　　【需进一步观察验证。】

　　它抬起头，看向被围在中间、正试图教一个优化体“赢了可以要求对方原地转三圈”的高越，以及旁边抱着胳膊、看似不耐烦但目光始终落在高越身上的高超。

　　然后，它非常慢地、带着一种尝试性的笨拙，也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手指弯起来。模仿着“石头”的形状。

　　朝着那个热闹的圈子，迈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