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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病床前的别扭 中毒康复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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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三楼的魔药中毒科病房里,艾拉在第三天早晨七点醒来。
艾拉醒来时,首先闻到的是消毒水和月见草混合的气味——标准的圣芒戈气味。她眨了几下眼睛,视线才逐渐清晰。天花板上,治疗魔法形成的淡金色光晕缓慢旋转,监测着她的生命体征。
然后她看见了坐在床边的西弗勒斯。
他坐在一张硬木椅子上,姿势僵硬得像尊雕像。黑袍虽然已经换过,但皱褶明显,显然是在这里坐了一整夜。他的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眼下是浓重的阴影,眼睛里布满红血丝,却依然保持着那种锐利的、警觉的神态。
看到她醒来,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略微向前倾身。
“感觉如何。”他用的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艾拉尝试活动手指。右手依然有些麻木,但已经能正常屈伸。她看向自己的手臂——皮肤恢复了正常的颜色,只是手腕处还残留着几道极淡的灰色印记,像褪色的墨水。
“还活着。”她声音沙哑地说,“所以你的解药有效。”
西弗勒斯从袍子口袋里取出那个熟悉的监测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艾拉瞥见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时间戳从两天前一直延续到今晨。
“你在圣芒戈的深度修复期总计五十二小时十七分钟。”他的声音依然低沉沙哑,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在宣读实验报告,“根据监测数据,修复过程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基础魔力稳定,耗时十九小时;第二阶段,腐化魔法残留清除,耗时二十二小时;第三阶段,魔力回路重建与神经接口修复,耗时十一小时十七分钟。目前已进入康复观察期第四小时。顺便一提,你昨晚说了三次梦话,都在讨论数据误差范围”
他合上笔记本,看着她。晨光中,他眼中的红血丝和浓重的黑眼圈更加明显。“圣芒戈的治疗师今早做了全面检查。脏器无永久损伤,魔力核心稳定度恢复至92%,但神经接口仍处于高敏状态。”他从床头柜上拿起那个小水晶瓶,“未来七十二小时需要定期服用调理药剂,防止迟发性神经痛和魔力波动。这是今早的第一剂。”
艾拉慢慢坐起身,靠在枕头上。“所以我现在是你的长期观察样本了?”
“你是我的研究伙伴。”西弗勒斯纠正道,语气平板,“你的健康状况直接影响项目进度。因此,确保你完全康复是出于实际考量。”
“当然。”艾拉点头,“纯粹的项目管理。”
西弗勒斯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从床边的柜子上拿起一个水晶瓶。瓶里装着深绿色的黏稠液体。
“第一次调理药剂。”他说,将瓶子递给她,“每日三次,饭后服用。这是今早的第一剂。”
艾拉接过瓶子,拔掉软木塞。一股刺鼻的气味立刻冲进鼻腔——像是腐烂的卷心菜混合着硫磺。
她皱紧眉头。“这是什么配方?闻起来像巨怪洗脚水。”
“改良的月见草萃取液,加入狮鹫骨髓粉和凤凰眼泪稀释液。”西弗勒斯流畅地回答,“气味不佳,但药效是标准调理剂的三倍。”
艾拉盯着那瓶液体看了几秒,然后屏住呼吸,一口气喝光。味道比气味更糟糕。黏稠的液体滑过喉咙时带来灼烧般的苦涩,随后是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余味。她强忍着没有吐出来。
“梅林的胡子,”她喘息着说,“你是故意把味道做成这样的吗?作为对我‘居然没检查出原料污染’的惩罚?”
西弗勒斯面无表情地接过空瓶。“药剂的味道与效力无关。如果你希望口感改善,我可以添加薄荷调味,但那会降低3.7%的吸收效率。”
“不用了。”艾拉立刻说,抓起床边水杯喝了一大口清水,“我选择效率。”
“备注已记录。”西弗勒斯说,真的在那个小笔记本上写了几笔,“第二次服药时间是中午十二点。我会准时送来。”
“你要亲自送来?”艾拉有些惊讶,“圣芒戈不是有治疗师负责发药吗?”
西弗勒斯合上笔记本,放回口袋。“治疗师不了解具体的中毒变种和解毒过程。我配置的调理药剂需要根据你每天的魔力读数微调成分比例。他们做不到这一点。”
他的语气理所当然,仿佛这只是最基本的实验程序。但艾拉注意到,他说这些话时没有看她,而是盯着病房墙上的魔法钟。
“那你这几天……”她迟疑地问,“一直在这里?”
西弗勒斯终于看向她,眉头微蹙。“中毒后四十八小时是并发症高发期。需要持续监测生命体征和魔力波动。圣芒戈的监测咒语精度不够,我必须亲自记录数据。”
他指了指床头柜——那里放着另一个笔记本,摊开着,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时间、各种读数和复杂公式。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但每半小时就有一组记录,从第一晚到现在从未间断。
艾拉拿起那个笔记本,翻看那些数据。她的魔力波动曲线、脏器功能指标、甚至脑电魔法活动图谱……所有数据都被精确记录和分析。在最后一页,她还看到一段小字备注:
07:15,体温轻微升高0.3度,可能为药物正常反应,继续观察。
07:30,呼吸频率恢复正常范围。
07:45,观察到快速眼动睡眠迹象,预示神经功能恢复良好。
她盯着那些记录,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你整整两天没睡。”她说,不是疑问。
“睡眠不是必要选项。”西弗勒斯简短回答,转身从衣架上拿起自己的外套,“实验室需要清理和全面消毒。我必须回去处理。中午十二点会准时返回。”
他走到门口,又停住了。“另外,”他没有回头,“你的私人原料储备已经转移到安全地点。我检查过了,没有被污染。但为了保险起见,建议你更改所有储物空间的保护咒语。昨天的攻击……很专业。”
艾拉点点头。“我会的。”
西弗勒斯推门离开。
中午十二点整,病房门准时被推开。
西弗勒斯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新的水晶瓶。这次里面的液体是淡金色的,看起来比早晨那瓶温和得多。
“第二次调理药剂。”他说,将瓶子递给她,同时从袍子里取出一个监测仪器,“先测基础魔力读数。”
艾拉伸出手腕,让他将监测探头贴在上面。仪器发出轻微的嗡鸣,几秒钟后吐出一张小小的数据条。
西弗勒斯仔细阅读数据,眉头微皱。“恢复速度比预期快13%。需要调整药剂成分。”
他从随身携带的小箱子里取出几个小瓶,开始现场调配。动作精确,专注。
两分钟后,新的药剂调配完成。他递给艾拉。
这次的味道……竟然可以接受。有薄荷的清凉和某种草药的甘甜,虽然依然苦涩,但至少不会让人想吐。
“你加了调味剂。”艾拉说,有些惊讶,“但你说那会降低吸收效率——”
“只加了最低有效剂量。”西弗勒斯打断她,开始收拾调配工具,“你的恢复速度允许做出微小妥协。但只是这一次。晚上那剂会恢复标准配方。”
艾拉喝光药剂,将空瓶还给他。“实验室情况如何?”
“全面消毒完成。污染源已追踪到——有人在前天的原料送货中混入了污染样本。魔法部正在调查。”西弗勒斯的声音变得冰冷,“但这显然是针对性的攻击。有人不希望我们的研究继续。”
“因为月光缬草的镇静效用?”艾拉皱眉,“这说不通——”
“除非有人害怕它的某种衍生产品。”西弗勒斯说,目光锐利起来,“比如,能够抵御特定精神控制魔法的防护药剂,我需要好好想一想。”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推测。
“我需要出院。”艾拉说,试图下床,“如果实验室有危险——”
“你需要继续恢复。”西弗勒斯按住她的肩膀——动作很轻,但不容抗拒,“实验室的安全措施已经升级。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只会增加风险。”
艾拉想反驳,但一阵眩晕让她不得不重新坐回床上。西弗勒斯的手没有立刻松开,而是在确认她坐稳后才收回。
“第三次服药时间是晚上八点。”他说,再次检查了一遍监测数据,“我会准时送来。在这期间,你需要休息,而不是计划提前出院。”
他转身准备离开,但艾拉叫住了他。“西弗勒斯。”
他停住脚步,半侧过身。“谢谢。”艾拉轻声说,“不只是为了解药和药剂。还有……这几天的不眠不休。我知道监测数据不需要每半小时记录一次。圣芒戈的监测咒语其实足够精确。”
西弗勒斯背对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数据记录是研究的基本要求。没有其他原因。”
但他离开时,脚步比平时快了一分。
晚上八点,西弗勒斯准时出现。这次他带来了第三次调理药剂,还有一个简朴的纸袋。
“这是什么?”艾拉问。
“食物。”西弗勒斯简短地说,将纸袋放在床头柜上,“圣芒戈的病号餐营养配比不合理,不利于魔力恢复。这是对角巷家养小精灵厨房的外卖,配方经过调整。”
艾拉打开纸袋。里面是一份简单的晚餐:烤鸡胸肉、蒸蔬菜、还有一小碗看起来像是燕麦粥的东西。味道闻起来很正常。
“你特地买的?”她抬头看他。
“顺路。”西弗勒斯说,已经在准备监测仪器,“现在,第三次魔力读数。希望这次的数据能好看点,不然我就得重新评估我的整个解毒理论——那意味着至少三周的重写论文时间,这工作量想想就令人愉悦。”
监测、记录、微调药剂配方。流程和中午一样精确。
艾拉喝下第三次调理药剂——这次又是那种可怕的深绿色液体,味道依然糟糕。但她注意到,西弗勒斯在她喝药时,悄悄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纸包,放在床头柜上。
等他离开后,艾拉打开纸包。里面是几块手工制作的薄荷糖,用透明的糖纸包着。她剥开一块放进嘴里。清凉的甜味立刻冲淡了药剂的苦涩余味。
第二天早上,艾拉从自己的随身物品中取出研究笔记本。在康复期间的记录页后面,她新增了一个独立分区,标题是:
《矛盾行为观测记录(研究对象:S.S.)》
1. 事件:原料污染中毒后抢救。
●行为:连续48小时不眠不休配制解药,承受明显魔法反噬。
●宣称动机:“不允许项目中断”。
●矛盾点:投入资源远超“避免项目中断”所需最小值。若仅考虑效率,送圣芒戈标准治疗更合理。
2. 事件:康复期每日三次送调理药剂。
●行为:每日准时送达,根据当日魔力读数现场微调配方。
●宣称动机:“治疗师不了解具体中毒变种”。
●矛盾点:完全可提前配制多日剂量,或教会治疗师调整方法。时间成本过高。
3. 事件:提供改良病号餐及薄荷糖。
●行为:调整营养配方,准备缓解药后不适的糖。
●宣称动机:“顺路”“圣芒戈配餐不合理”。
●矛盾点:未观察到对其他人有类似关注。
4. 事件:反对提前出院。
●行为:以“增加风险”为由强制要求完成康复期。
●宣称动机:“避免再次耽误研究”。
●矛盾点:若仅考虑研究进度,应尽快让合作者返岗。但选择了更保守方案。
初步假设:这是一种高度功能性的利己主义?即,确保合作者处于最佳状态,以最大化长期研究产出。
但问题:
●某些行为(如夜间持续监测)的边际效用极低。
●对细节(如口味偏好)的关注超出必要范围。
●否认所有非功利性动机的强度异常高。
待验证假设:
1.是否可能存在未明言的合作者保护义务认知?
2.是否将“研究”概念扩展到包含研究者的健康?
3.是否……存在某种难以量化的“责任”认知?
艾拉写下最后一行字,笔尖在羊皮纸上停留了很久,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
她回想起他昨晚站在病房门口的背影——黑袍笔挺,肩膀紧绷,但离开的脚步比平时快了一分,像在逃离什么。
也许,她需要重新设计她的观察模型。有些变量,可能无法用纯粹的逻辑和效率来解释。
窗外,伦敦的天空依然灰蒙蒙的。但艾拉注意到,今天的阳光似乎比昨天亮了一些。
她合上笔记本,小心地放在枕头下。然后拿起床头柜上那几块薄荷糖,剥开第二颗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清凉而持久。
也许,有些观察不需要记录在纸上。也许,有些感谢也不需要说出口。只需要在下次他熬夜工作到凌晨时,默默地在他桌上放一杯咖啡——不加糖,但多加一片清醒草叶,比例精确到20:1。
然后附张纸条:“为了项目效率。别多想。”
毕竟,这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语言:用刻薄包裹关心,用挑剔表达重视,用“只是为了研究”来解释一切超越研究的行为。
而此刻,西弗勒斯正在实验室里检查新到的原料,对着送货单皱眉:“这批月光石的纯度只有93.7%,不合格。让他们换——等等。”
他停顿了一下,从口袋里取出另一张清单,那是艾拉常用的原料供应商目录。“换这家。虽然贵5%,但纯度稳定在97%以上。”他对助手说,然后补充道,“毕竟低纯度原料会影响数据精度。纯粹的科学考量。”
助手点头离开,心里想着:斯内普先生最近对“数据精度”的要求,似乎比以前更严格了。严格到连合作者喜欢用什么牌子的原料,都记在了私人清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