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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霍格沃茨的最后时光 尊严在石像 ...

  •   “泥巴种”这个词像一道诅咒,不仅毒害了它指向的对象,更将说出它的人永久地放逐到了情感的荒原。那天之后,西弗勒斯·斯内普仿佛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在霍格沃茨的走廊里游荡。O.W.L.s考试成绩单下来时,黑魔法防御术和魔药学是毫无悬念的“优秀”,其他科目也多是“良好”或“超出预期”,但那张羊皮纸握在手里,轻飘飘的毫无意义。

      最初的几天,他被一种冰冷的麻木包裹。直到看见莉莉·伊万斯远远地从走廊另一端走来,身边跟着玛丽·麦克唐纳和另一个格兰芬多女生,她们正说着什么,莉莉脸上带着浅淡的、礼貌的微笑——那笑容在触及他的身影时瞬间冻结,然后化为彻底的漠然。她甚至没有加快或放慢脚步,只是极其自然地、仿佛他只是一堵墙或一件摆设般,与同伴谈笑着从他身边走过,目光不曾有半分偏移。

      那漠然比厌恶更锋利,刺穿了他麻木的外壳。剧痛随即涌来,汹涌得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他必须做点什么。他必须挽回。这个念头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他,尽管心底有个冰冷的声音在嘲笑这徒劳。

      第一次尝试发生在魔药课后的傍晚。他知道莉莉通常会在图书馆待到晚餐前。他守在从图书馆返回格兰芬多塔楼的必经之路上,一段相对僻静的走廊。当那个熟悉的红发身影独自出现时(玛丽今天似乎去了魁地奇训练),他拦在了她面前。

      “莉莉。”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莉莉停下脚步,抬眼看他。翠绿的眼眸里没有愤怒,没有憎恨,只有一片平静的、深不见底的寒意。“有事吗,斯内普?”

      那姓氏像一记耳光。他吞咽了一下,喉咙干涩。“我……我想道歉。为了那天……我说的话。那不是我……我的本意。我当时……”他语无伦次,那些在脑海中排练了无数次的句子此刻碎成一地残渣。

      “你的道歉我听到了。”莉莉平静地说,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现在,请让开。”

      “莉莉,求你……那是个错误,一个可怕的、愚蠢的错误!我从来没有……你知道我从来没有真的那么想!”他急切地上前一步,试图从她眼中找到一丝松动。

      莉莉后退了半步,这个细微的动作比任何咒语都更具杀伤力。“我知道你说了什么,斯内普。在所有人面前。话一旦出口,就收不回去了。至于你怎么‘想’……”她顿了顿,摇了摇头,“那已经不重要了。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了。”

      “不,不是这样的!我们可以谈谈,我可以解释——”

      “解释什么?”莉莉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起伏,但不是他期望的那种,“解释你怎么会在愤怒的时候,选择用最恶毒、最伤人的词汇来攻击我?解释那只是‘一时冲动’?西弗勒斯,有些话,不是冲动就能说出来的。它们就在那里,在你心里,随时准备在闸门打开时冲出来。而我,”她看着他,目光清晰而坚定,“我不能再假装它们不存在了。”

      她绕开他,径直向前走去。西弗勒斯僵在原地,看着她挺直的背影,感到一阵灭顶的绝望。但他没有放弃。绝望催生出一种近乎偏执的执着。

      第二次,他直接来到了格兰芬多塔楼入口。胖夫人画像惊讶地看着这个脸色苍白、眼神狂乱的斯莱特林学生。

      “我要见莉莉·伊万斯。”他声音紧绷。

      “亲爱的,口令?”胖夫人扬起眉毛。

      “我不知道口令。请你……叫她出来。说西弗勒斯·斯内普找她。有急事。”

      胖夫人打量着他,似乎觉得有趣又有些警惕。“我不能随意打扰学生,尤其是一个别的学院的学生来找人。如果你有急事,或许可以写信?”

      “我必须现在见她!”他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引来附近几个正要进塔楼的格兰芬多学生侧目。他们认出了他,交头接耳,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胖夫人皱起了眉头。“恐怕不行,年轻人。你还是离开吧。”

      就在这时,肖像洞口打开了,出来的人正是莉莉,还有詹姆·波特和西里斯·布莱克。他们似乎正要一起去什么地方。莉莉看到西弗勒斯的瞬间,脸色一白,随即恢复了平静,但眼神冷得像冰。詹姆则立刻跨前一步,挡在了莉莉身前,脸上的表情是毫不掩饰的敌意和警告。

      “你又想干什么,鼻涕精?”詹姆的声音很冷。

      西弗勒斯无视了他,目光只锁住莉莉。“莉莉,我需要和你谈谈。单独谈谈。”

      莉莉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疲惫,有失望,还有一丝近乎怜悯的东西,但最终都化为决绝。“我们之间没什么可谈的了,西弗勒斯。请你以后不要再来了。”

      “莉莉,求求你……”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哀求。周围聚集的格兰芬多学生更多了,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走吧,莉莉。”西里斯懒洋洋地开口,灰眼睛冷冷地扫过西弗勒斯,“跟这种人多说无益。”

      莉莉点了点头,最后看了西弗勒斯一眼,那一眼仿佛在说“到此为止了”。然后,她转身,和詹姆、西里斯一起离开了。詹姆在转身前,还回头狠狠地瞪了西弗勒斯一眼,无声地做出了“离她远点”的口型。

      西弗勒斯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周围格兰芬多学生或嘲笑或好奇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胖夫人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关上了肖像洞口。

      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尝试,是在深夜。他知道这违反校规,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他用了一个复杂的混淆咒和静音咒,潜行到格兰芬多塔楼附近,希望能“偶遇”晚归的莉莉(他打听到她有时会在公共休息室学习到很晚)。但他在阴暗的角落里等了将近两个小时,等到宵禁时间早过,等到费尔奇提着灯巡逻了两次(他靠混淆咒躲了过去),等到手脚冰凉,也没有等到莉莉。

      他等来的是莱姆斯·卢平。卢平似乎刚从图书馆回来,手里抱着几本书,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疲惫。他发现了藏在阴影里的西弗勒斯,吓了一跳,随即认出了他,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

      “斯内普?”卢平压低声音,“你在这里做什么?已经很晚了,而且这里是……”

      “她在哪?”西弗勒斯打断他,声音嘶哑。

      卢平沉默了一下。“莉莉早就回宿舍了。她……她最近都休息得比较早。”他顿了顿,补充道,“你不该来这里。如果被抓住,或者被詹姆和西里斯发现……”

      “我不在乎。”西弗勒斯说,但声音里的绝望出卖了他。

      卢平看着他,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真实的同情,但更多的是无能为力。“没用的,斯内普。莉莉她……她已经决定了。继续这样,只会让她更……为难,也让你自己更难堪。”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西弗勒斯最后的希望。他看着卢平,这个他曾经试图揭露秘密、如今却对他流露出同情的狼人。世界荒谬得可笑。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拖着沉重的步伐,没入城堡更深的阴影中。身后,卢平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走向胖夫人画像,低声说出了口令。

      从那以后,西弗勒斯·斯内普再也没有试图主动接近莉莉·伊万斯。他接受了那个事实:那扇门,已经对他永久关闭。

      六年级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拉开序幕。O.W.L.s成绩优异的学生们开始选择N.E.W.T.课程。西弗勒斯几乎毫无悬念地进入了魔药学、黑魔法防御术、变形术和草药学的高级班。魔药课和草药课上,他不可避免地会与莉莉同处一室,因为她也选择了这些课程。

      但他们之间竖起了一道无形的、却比城墙更坚固的屏障。斯拉格霍恩教授依然喜欢把他们凑在一起做搭档(“我最出色的两位学生!珠联璧合!”),但每一次,莉莉都会礼貌而坚定地请求与其他同学一组。几次之后,连斯拉格霍恩也察觉到了那种冰冷的氛围,不再强求。西弗勒斯从此永远独自占据一张操作台,而且永远选择离莉莉最远的位置。

      课堂上的交集仅限于不得不进行的学术讨论。当斯拉格霍恩提问时,如果莉莉先回答了,西弗勒斯就绝不再开口,即使他知道更优的答案。反之亦然。他们避免任何眼神接触,避免任何可能产生交集的轨迹。在狭窄的走廊里迎面相遇,会有一方提前拐进岔路,或者干脆停下脚步,等对方完全通过。

      这种刻意的回避,比争吵更清晰地宣告了友谊的死亡。

      西弗勒斯将全部的时间和精力投入到了魔药研究中。他几乎住在了地窖的魔药教室和图书馆的禁书区(他通过特殊申请获得了部分权限)。斯拉格霍恩惊喜于他这个“天才学生”展现出的前所未有的专注和产出——西弗勒斯改良了三种常用药剂的配方,论文发表在《实用魔药大师》上;他独立发现了一种月光草变种在特定月相下的催化特性;他甚至开始尝试涉及灵魂镇定和记忆萃取的危险领域,虽然只是理论推演。

      他的名声在教授和部分高年级学生中传播开来。“那个斯莱特林的魔药怪才”成了他的新标签。他比以前更加苍白瘦削,眼下的阴影常年不散,油腻的黑发似乎也长得更长,更不加打理。他独来独往,像个真正的幽灵,穿梭在城堡的阴影里,只有谈起魔药时,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才会偶尔闪过一丝狂热的光。

      而在城堡的另一端,莉莉·伊万斯的生活似乎在朝着另一个方向前进。她依然是那个成绩优异、深受教授喜爱、在同学中人缘颇佳的格兰芬多。她当选了女学生会主席,与同样当选男学生会主席的詹姆·波特有了更多接触和工作上的交集。

      起初,这只是公务性的合作。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注意到一些变化。詹姆·波特似乎收敛了许多他过往的张扬和恶作剧(虽然偶尔还是会和西里斯搞点小动静,但不再针对特定对象,尤其是斯莱特林)。他在莉莉面前表现得彬彬有礼,甚至有些笨拙的殷勤。他会主动分担学生会的工作,会在莉莉熬夜整理文件时“碰巧”路过并留下提神饮料(虽然往往被西里斯嘲笑“手段老套”)。

      莉莉起初对他保持着距离和公事公办的态度。但詹姆的转变是实实在在的。他不再随口嘲笑“泥巴种”(事实上,自从湖边事件后,这个词似乎从他的词汇表里消失了),处理纠纷时显得更加公正成熟,甚至开始在学习上用功——尽管更多是为了在莉莉问他功课时不至于哑口无言。

      七年级开学前的暑假,莉莉接受了詹姆的邀请,和掠夺者四人组(除了彼得,他回了自己家)以及几个格兰芬多朋友一起,在波特家位于戈德里克山谷的老宅住了几天。玛丽·麦克唐纳后来在女生宿舍里兴奋地描述:“波特家的房子棒极了!而且詹姆真的……不一样了。他很照顾莉莉,也不是装出来的。你知道吗,他甚至会下厨!虽然差点把厨房烧了……”

      六年级到七年级,莉莉和詹姆的关系在旁人眼中逐渐“升温”,更像是一种水到渠成的自然发展。他们一起主持会议,一起在图书馆学习(尽管旁边通常有西里斯在打哈欠或者卢平在安静地看书),一起参加霍格莫德周末。詹姆不再像以前那样大张旗鼓地“追求”,而是以一种更持久、更温和的方式存在着。

      莉莉脸上的笑容渐渐多了起来,那是一种明亮、坦然、没有阴霾的笑容。她依然关心朋友,专注学业,履行主席职责。只是在很少的时候,比如独自一人,或者在深夜的公共休息室炉火边,她会看着跳动的火焰,眼神有一瞬间的失焦,仿佛透过火光看到了很远的地方,或者很久以前的事情。但那只是一瞬间。很快,她会摇摇头,重新专注于手头的事情。

      西弗勒斯·斯内普将这些变化尽收眼底,尽管他努力不去看。但他做不到。莉莉和詹姆·波特一起走在走廊里的身影,莉莉在礼堂里和格兰芬多长桌的朋友们欢笑的模样,甚至只是听到别人偶然提起“波特和伊万斯”……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把钝刀子,反复割扯着他内心某个早已溃烂的伤口。

      他将这种痛苦全部转化为研究的动力。七年级时,他几乎完全脱离了正常的学校生活。他获得了斯拉格霍恩的特许,可以无限制使用一间私人实验室。他泡在里面,熬煮着各种气味可疑、颜色诡异的药剂,记录着复杂的实验数据,翻阅着越来越深奥危险的古籍。他与外界的联系越来越少,除了必要的课程和用餐,他几乎不出现在公共场合。他像一株彻底移栽到黑暗中的植物,在魔药和古老魔法构成的土壤里畸形地生长着。

      偶尔,在深夜的实验间隙,当他因为过度疲劳和魔药蒸汽而头晕目眩时,他会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闭上眼睛。脑海中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些画面:蜘蛛尾巷河边两个手拉手的孩子,初到霍格沃茨时红发女孩兴奋的脸,还有那句斩断一切的“泥巴种”。

      然后,他会猛地睁开眼睛,将所有的软弱和回忆逼退,重新投入那散发着怪异光芒的坩埚前。只有在这里,在魔药和魔法的纯粹逻辑世界里,他才能获得短暂的、虚假的平静,才能暂时忘却那个红发绿眸的女孩,和那个因为一句无法收回的话而彻底崩塌的世界。

      霍格沃茨的最后时光,就在这样一种诡异的平行中流逝。一边是逐渐走向阳光、友谊和可能萌芽的爱情;另一边是沉入更深的孤独、执念和只有魔药相伴的黑暗。两条轨迹曾经短暂交错,如今却朝着截然相反的方向延伸,再无汇合的可能。

      城堡里的画像和幽灵们偶尔会议论:“那个斯莱特林的魔药天才,可惜性子太孤僻了。”“伊万斯那女孩和波特家的男孩,倒是挺般配。”

      而时光,就在这些议论和无数个日出日落中,静静地走向七年级的尾声,走向那场注定分道扬镳的毕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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