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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决裂的序章 考试结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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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阳光慷慨地洒满霍格沃茨的场地,黑湖波光粼粼,远处的禁林蓊蓊郁郁。但对于五年级学生而言,这片宜人的景致几乎无人有心欣赏——普通巫师等级考试(O.W.L.s)正如一片沉重的阴云,笼罩在每个人头顶。走廊里、图书馆、甚至庭院角落,随处可见抱着书本喃喃背诵或面色苍白赶写论文的学生。
六月中旬,考试周进入尾声。这天下午是黑魔法防御术的O.W.L.s笔试。大礼堂被魔法改造成了考场,四张学院长桌被替换成一行行单独的小桌,学生们按字母顺序就坐。空气闷热而凝滞,只有羽毛笔划过羊皮纸的沙沙声,以及偶尔响起的、压抑的咳嗽或叹息。
西弗勒斯·斯内普坐在靠近礼堂后部的座位上。他弓着背,鹰钩鼻几乎要碰到羊皮纸,油腻的黑发像一道帘幕垂在脸侧,隔绝了周围的世界。他的左手——受伤的左肩牵动着整条手臂——在书写时仍会传来隐约的僵硬和迟滞,但他以惊人的意志力控制着笔尖,让它始终稳定、迅速地移动。他的字迹小而密,几乎不留空隙,答题卷上已经写满了远超要求的篇幅。
他答得很快。这些题目——关于狼人的识别、吸血鬼的弱点、红帽子的习性、欣克庞克的误导性——对他而言毫无难度。真正困扰他的不是知识,而是左肩伤口在闷热天气下传来的阵阵钝痛,以及更深处那种魔法性的、细密的神经刺痛。自从拒绝了卢平的药,他就知道可能会这样。庞弗雷夫人的标准治疗阻止了恶化,但无法根除后遗症。他接受了这个代价。
“还有五分钟!”弗立维教授尖细的声音在礼堂前方响起。西弗勒斯没有抬头,继续在最后一道关于博格特变形原理的论述题末尾补充了一个冷僻的附加案例。他能感觉到斜前方几个座位之外,有人站了起来——动作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张扬。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铃声终于响起。“请停笔!”弗立维教授喊道,“试卷飞来!”
一百多卷羊皮纸腾空而起,像一群受惊的白色鸟雀扑向讲台,险些把矮小的弗立维教授撞倒。一阵压抑的笑声在礼堂里响起,紧绷的气氛终于松动。学生们开始收拾东西,交谈声嗡嗡地升起。
西弗勒斯仔细地将羽毛笔插回墨水瓶,把试卷平整地叠好。他答得很好,他知道。但此刻占据他心神的不是考试,而是离开礼堂后可能会面对的事情。他缓慢地站起身,将东西收进旧书包,动作因为左臂的不便而显得格外谨慎。
他低着头快步穿过走廊,在门厅的拱门下,他看见了莉莉·伊万斯。她和玛丽·麦克唐纳站在一起,正讨论着什么,红发在透过彩色玻璃窗的阳光中闪着温暖的光泽。她的脸上带着考试结束后的轻松,嘴角有浅浅的笑意。
西弗勒斯脚步顿了顿,几乎下意识地想要避开。但莉莉已经看见了他。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秒——很短暂,但足够长到让他捕捉到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不是憎恶,更像是某种疲惫的疏离,还有一丝欲言又止。然后,她微微侧过头,继续和玛丽说话,仿佛他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那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比直接的厌恶更让他心口发紧。他加快脚步,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门厅。而在门厅的另一侧,透过垂下的发丝缝隙,他瞥见不远处,詹姆·波特正大大地伸了个懒腰,把一头本就凌乱的黑发揉得更乱,然后转身朝后方的西里斯·布莱克咧嘴一笑。西里斯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只用两条椅腿着地,英俊的脸上带着惯有的、略带厌倦的优雅。他朝詹姆翘起大拇指。
西弗勒斯移开视线,将书包甩上右肩——左肩仍不能承重。他低着头,快步走向礼堂大门,想尽快混入离去的人群。他能感觉到背后投来的目光,针扎一般。
门厅里挤满了刚结束考试的学生,嗡嗡的议论声充斥着空间。西弗勒斯贴着墙根走,试图避开人流最密集处。
“你觉得第十题怎么样,月亮脸?”西里斯的声音清晰地穿透嘈杂,从他左后方传来。
“很不错,”莱姆斯·卢平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轻快,像是刻意为之,“‘举出五种识别狼人的征象’。出题人很有幽默感。”
“你能举全吗?”詹姆的声音加入,带着戏谑的担忧。
“我想是的,”卢平一本正经地回答,“第一:他坐在我的座位上。第二:他穿着我的衣服。第三:他的名字叫莱姆斯·卢平。”
詹姆和西里斯笑了起来,声音响亮。彼得·佩迪鲁也发出了几声短促、紧张的哧哧笑,但听起来更像是在附和。
西弗勒斯加快了脚步。前门敞开着,阳光涌进来,外面是广阔的草地和波光粼粼的黑湖。只要走到阳光下,混入四散的学生中……
詹姆哈哈大笑,引来周围几个女生侧目。笑声中,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门厅,恰好捕捉到了莉莉·伊万斯的身影。她的红发在阳光下像一团燃烧的火焰,侧脸线条柔和,正专注地和玛丽说着什么。詹姆的笑容收敛了些,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他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西里斯的肩膀:“等我一下。”
在玛丽惊讶的目光和周围几个学生好奇的注视下,詹姆大步走向莉莉,在她面前停下。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身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伊万斯!”他的声音比平时稍高,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松,“考得怎么样?”
莉莉转过头,翠绿的眼睛看向他,礼貌但疏远地点了点头:“还好,波特。有事吗?”这个称呼——“波特”——让詹姆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他努力维持着笑容:“是这样的,O.W.L.s总算结束了,暑假也快到了……”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又揉了揉头发,“我想,也许……我们可以一起去霍格莫德?就明天?我知道三把扫帚新出了种黄油啤酒冰沙,听说很不错。”
这不是他第一次邀请她,但这一次,或许是因为考试结束那种如释重负的氛围,或许是因为他今天难得没有跟西里斯他们一起搞怪恶作剧,看起来稍微“正经”了那么一点,莉莉没有像过去那样立刻冷着脸拒绝。她微微蹙起眉,似乎在认真考虑如何回应。周围有几个学生放慢了脚步,好奇地观望着。
“詹姆,”她叫了他的名字——这让他心脏一跳,“我感谢你的邀请。”詹姆的眼睛亮了。“但是,”莉莉的下一句话让那点亮光迅速黯淡下去,“我最近听到一些事。关于你和西里斯,还有……西弗勒斯。”她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尖叫棚屋。是真的吗?你们做了什么?”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詹姆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他没想到莉莉会在这里、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件事。周围隐约投来的目光让他感到脸颊发烫,一种混合着难堪和恼怒的情绪涌了上来。
“尖叫棚屋?”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随意,“那只是个闹鬼的老房子,我们就是……去探险了一下。是斯内普自己好奇心太重,非要跟去,能怪谁?”他的语气里带上了对斯内普惯有的轻蔑。
“只是探险?”莉莉的声音冷了下来,“我听说那里很危险。而且,西里斯是不是故意引他去的?”
“谁说的?斯内普?”詹姆的音调不自觉地提高了,“他的话你也信?他就是个——”
“——他是个和我们一样的学生!”莉莉打断了他,声音清晰而坚定,在门厅里引起轻微的回响。“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矛盾,故意把人引到可能有危险的地方,这都是错的,詹姆。这很恶劣。”
周围彻底安静下来。玛丽紧张地拉了拉莉莉的袖子,但莉莉没有理会。她直视着詹姆,翠绿的眼睛里盛满了不赞同和失望。
詹姆感到一阵热血冲上头顶。在这么多人面前——尤其是在莉莉面前——被这样毫不留情地指责,让他一贯骄傲的自尊心受到了重击。更让他愤怒的是,莉莉竟然是为了“鼻涕精”在指责他。“所以,你现在是在替他教训我?”詹姆的声音也冷硬起来,脸上那点故作轻松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就因为他是个可怜兮兮的、躲在角落里的斯莱特林?莉莉,他是什么样的人你难道不清楚?阴暗,恶毒,整天研究些见不得人的东西——”
“我现在说的是你的行为,波特!”莉莉的怒火被点燃了,她的脸颊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和他是什么样的人无关!如果你连基本的对错都分不清,如果你觉得欺负比你弱势的人很有趣、很光荣……”她摇了摇头,那个动作里包含了太多的失望,“那么,你让我觉得恶心。你的邀请,我的回答是:不。现在,请让开。”
她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詹姆心中最后一点希望。尤其是那句“你让我觉得恶心”,和那双眼睛里冰冷的、彻底划清界限的神色,比任何直接的辱骂都更伤人。詹姆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莉莉拉起玛丽的手,转身快步离开。她的红发在身后甩出一道决绝的弧线,一次也没有回头。
周围响起了压抑的窃窃私语。几个拉文克劳的女生交换着眼神,赫奇帕奇的学生匆匆走过,假装什么也没看见。西里斯走到詹姆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但灰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
耻辱感像藤蔓一样缠紧了詹姆的心脏。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但下颌线绷得死紧。莉莉最后那个眼神——那种彻底的、毫不掩饰的失望和鄙夷——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他需要做点什么。需要发泄。需要证明……证明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门厅出口。一个熟悉的、穿着黑袍的瘦削身影正低着头,匆匆走向外面的阳光。
西弗勒斯·斯内普。
那个“导火索”。那个让他刚刚在众人面前、尤其是在莉莉面前尊严扫地的“罪魁祸首”。一股冰冷的、近乎本能的冲动攫住了詹姆。他看了一眼西里斯,后者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嘴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走吧,”西里斯懒洋洋地说,“出去透透气。”詹姆点点头,两人一前一后,也朝着门厅外的阳光走去。彼得犹豫了一下,小跑着跟上。莱姆斯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眉头深深皱起,最终也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阳光很好,草地柔软,黑湖在远处波光粼粼。考试结束的学生们三五成群,享受着难得的放松。而在那片明亮的阳光下,一场早已埋下伏笔的冲突,正悄然拉开序幕。
西弗勒斯·斯内普加快了脚步,想尽快离开人群。他并不知道,几分钟前在门厅里发生的那场关于他的争执,已经为即将到来的一切,点燃了引线。詹姆·波特跟在他身后,脸上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冰冷。莉莉那句“你让我觉得恶心”还在耳边回响,混合着对斯内普由来已久的厌恶,以及一种急需证明自己、挽回尊严的扭曲冲动。
所有的一切,都将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轰然爆发。而莉莉·伊万斯,此刻正和玛丽走向湖边,试图平复心情。她不知道,自己刚才那番基于原则的拒绝和指责,已经无意中成为了一道催化剂,将两个她生命中最重要的男孩——一个她曾经珍视的朋友,和一个她永远无法接受的追求者——推向了最终的、无法挽回的碰撞。
风从湖面吹来,带着夏日的温热和水汽。
决裂的序章已经奏响。只等主角们就位,便是一曲青春与遗憾的终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