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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欢迎来到慈母孤儿院 凌晨两 ...


  •   凌晨两点。

      槐江市法医中心地下二层。

      无影灯直射在不锈钢解剖台上,光斑惨白,刺眼。台上躺着一具男尸,溺水超过半个月,表皮大面积脱落,脂肪皂化,呈现出一种浑浊的灰白色。

      林雾站在台边,戴着双层乳胶手套,右手握手术刀,顺着死者胸骨向下划开一道标准的Y字型切口。刀刃切开皂化的皮下脂肪,发出滞涩的撕裂声,暗绿色的胃容物随即淌出来,带着刺鼻的腐臭。几根水草混在半消化的食物残渣里,纠缠成一团。

      她拿起长镊子,拨开残渣,夹出一枚锈迹斑斑的硬币。硬币投进金属托盘,一声脆响。

      林雾转身在白板上写下一行字:胃内发现金属异物,结合硅藻检验,符合生前入水特征。字迹工整,笔锋锐利。写完,她把记号笔扔进笔筒。

      水池边,感应水龙头吐出冷水。她挤出三泵洗手液,双手交叠,指缝互相摩擦。水流冲走白色泡沫,带走附着在橡胶表面的油脂气味。摘下手套,扔进黄色医疗废弃物垃圾桶。

      更衣柜的铁皮冰凉,林雾脱下白大褂,里面是一件深灰色高领毛衣。白大褂挂在铁钩上,她取下黑色风衣穿好,将扣子一颗颗扣到最上面。

      风衣口袋里装着黑色封皮记录本,一支钢笔,几只无菌采样袋,一把备用十号手术刀。林雾隔着布料摸了一下刀柄轮廓,关上铁皮柜。

      推开旋转玻璃门,走出法医中心大楼。

      初冬的夜风刮过来,带着湿冷的寒气。林雾把手插进风衣口袋,走向十字路口。街上空无一人,路灯在柏油路面上投下橘黄色光斑。两边店铺拉着卷帘门,几片枯叶贴在下水道铁栅栏上,被风吹得簌簌抖动。一辆洒水车在三个街区外作业,隐约传来单调的电子音。

      走到第三个路口。头顶灯管闪烁两下,电流声中断,灯灭了。

      林雾停下脚步。

      右手边原本是一堵贴着招租广告的水泥墙。此刻,水泥表面出现了大面积龟裂,裂纹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墙皮大块大块地剥落,砸在地上。露出的不是砖块,是深不见底的黑。

      那团黑影向两侧撕裂。墙壁张开了一道口子,变成一条狭窄的暗巷。

      一股气味从巷子深处飘出来。

      福尔马林的防腐味——林雾对这个味道极其熟悉,法医中心标本室里长年弥漫着这种刺鼻的化学气味。但在福尔马林底层,混杂着另一种气味:甜腻,粉尘感极重。婴儿爽身粉。两种气味交织在一起,钻进鼻腔,刺激着鼻黏膜。

      林雾侧过头。镜片后的眼皮没抬。手指在风衣口袋里摩挲了一下钢笔笔夹。

      鞋跟转了个方向,踏进巷子。

      巷子里气温比外面低了两度。没有风,空气滞死,像一潭不流动的水。地面积水倒映不出外面的路灯光,鞋跟踩破水面,水珠溅在脚踝上,隔着袜子传来冰冷的触感。两侧是红砖砌成的高墙,墙面生着厚厚一层黑绿色青苔。抬头往上看,高墙向中间倾斜,把夜空挤成一条细线。

      林雾走得极稳。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墙壁间回荡。

      三十步。

      巷子到了尽头。一扇生了红锈的铁门嵌在墙里,门板半掩,露出一条手指宽的缝隙。铁门上方钉着一块木牌,木材受潮发黑,边缘长出一圈白色霉菌。白漆剥落大半,依稀能辨认出五个字:

      慈母孤儿院。

      林雾伸出右手,推在门板上。铁锈粗糙、湿冷,带着土腥味。门轴生涩,推开时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像有人拿指甲挠黑板。

      她迈步跨过门槛。

      砰。

      身后铁门合上,门缝闭死。墙壁震动了一下,顶上落下几簌灰尘,落在她肩头。

      林雾没有回头。她抬起左腕看了一眼手表:凌晨两点十四分。秒针停在数字九的位置,不走了。物理法则在这里出现了局部失效。

      铁门后是一条长走廊。墙皮大片起鼓、脱落,露出里头渗水的发黑水泥。墙面上画着一些儿童涂鸦,红色蜡笔画的火柴人,都没有手脚,只剩下光秃秃的躯干。头顶悬着一盏沾满灰尘的白炽灯,电流滋滋作响,光线昏黄,照不到走廊尽头。福尔马林和爽身粉的味道更浓了,几乎要凝结成实质液体。

      林雾从风衣口袋里拿出手套戴上,橡胶紧贴皮肤。她把黑色记录本拿出来,大拇指拨开钢笔帽。笔尖落在纸面上,划出沙沙的声音。

      进入异常空间。时间停滞。存在两种以上复合气味。

      写完这一行,她抬起头。

      走廊尽头的阴影里,蹲着一个小女孩。女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连衣裙,背对着她,低着头。纸张折叠的细碎声音传过来——咔哒,咔哒,一下一下,极有规律。

      林雾把记录本塞回口袋,右手握住那把备用手术刀,刀片藏在掌心。鞋底踩在走廊的塑料拼花地板上,有些黏脚,地板缝隙里渗着一层不明的黑色污垢。

      距离女孩还有三米,林雾停下。

      女孩没有穿鞋。脚踝纤细,皮肤呈现出一种死灰的苍白色,脚跟处有一块紫红色斑块。尸斑——血液停止循环后,红细胞破裂释放出的血红蛋白在重力作用下沉积,看边缘的固定程度,死亡时间超过十二小时。

      女孩还在叠纸。纸张很大,边缘不规则。她的手指在纸面上划过,发出的不是纸浆纤维的摩擦声,而是一种更沉闷的声响,像在揉搓半干的皮革。

      “你在叠什么。”林雾开口,声音平稳,没有起伏。

      折叠的声音停了。

      女孩没有站起来。肩膀保持蹲姿,脖子开始转动。九十度,一百二十度,一百八十度。伴随颈椎骨骼错位的咔咔声,女孩的脸转到了背后,正对着林雾。

      那是一张清秀的脸,眼睛很大,眼白泛黄,瞳孔处于扩散边缘。嘴角向上扬起一个僵硬的弧度。

      林雾的视线落在女孩颈部。胸锁乳突肌完全撕裂,颈动脉断开,皮下脂肪暴露在外。暴力的机械性扭转损伤——正常人类发生这种损伤的瞬间,延髓会受到致命挤压,导致呼吸心跳骤停。

      女孩双手捧着她刚叠好的东西,递向林雾。

      一只纸船。材质偏黄,表面布满细密纹理,隐约可见极细毛孔,船边缘有些渗液。

      “送给你。”女孩的声音干瘪,声带像被粗砂纸磨过。

      林雾伸出左手接过那只船。触感冰凉,有弹性,表面有一层极薄的油脂。人皮——从腹部或大腿内侧剥下来的完整表皮,经过简单的脱水处理。

      林雾把人皮折成的船拿在手里,没扔。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无菌密封袋,把人皮船装进去,封严实袋口。

      女孩看着她的动作,嘴角的弧度扩大了几分,眼角渗出一滴浑浊的液体。

      “十点以后,不要出门。”女孩说。

      说完这句话,女孩的身体像一具被剪断提线的木偶,瘫软在地。皮肉迅速萎缩,在几秒钟内化作一滩黑色水渍,渗入塑料地板的缝隙里,消失不见。只留下一股浓烈的刺鼻气味。

      林雾拿出记录本,翻到新的一页。

      遭遇一号异常个体。外表呈8-10岁女童特征。生理结构违反解剖学常识。提供线索:十点以后不要出门。

      合上本子,她绕过那片发黑的地板缝隙,走到走廊尽头。尽头是一扇双开木门,门上嵌着两块磨砂玻璃,玻璃后面透出昏暗的黄光。

      林雾推开木门,门轴发出尖酸的吱呀声。

      门后是一个宽敞的大厅,类似上世纪八十年代废弃医院的候诊室。墙面刷着半截绿漆,漆皮斑驳。大厅中央摆着几排蓝色塑料座椅,靠墙的位置有一张木制办公桌,桌上放着一部老式拨盘电话和一本厚厚的登记册。墙上挂着一面老旧挂钟,钟摆滴答作响,指针停在晚上九点五十分。

      大厅里有人,加上林雾,一共七个。

      一个穿着西装、头发油腻的中年男人在大厅中央来回踱步,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声音焦躁。角落的蓝色塑料椅上蜷缩着一个短发女人,她双手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动。

      另外三个,一男两女。男的穿运动服,身材健硕,警惕地打量着四周。两个女人站在一起——其中一个胳膊上全是陈旧疤痕,梳着脏辫,她把另一个戴黑框眼镜、看起来很瘦弱的女孩挡在身后。

      林雾的视线在那对女孩身上停了两秒。梳脏辫的女人站姿呈现防御态势,重心偏低。被挡在后面的短发女孩低着头,手指不自然地抠着衣角,指甲缝里有黑色污垢——不是泥土,带有金属光泽,像铜锈和机油的混合物。

      最后一个男人靠在办公桌旁的墙上,穿夹克,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眼皮耷拉着。

      林雾走进来,门板开合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西装男停下脚步,看了林雾一眼。林雾穿着黑色风衣,戴着银边眼镜,面无表情。

      “又来一个。”西装男啐了一口,“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我手机一直没信号。”

      林雾没接话。她走向离众人最远的一排空座椅,坐下。背脊贴着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腿上。

      西装男见林雾不理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带。

      “我还要赶明天的早班机,谁在搞这种无聊的恶作剧?”

      没人回答。短发女人的抽泣声大了一点。大厅里只有挂钟的滴答声。

      墙上挂钟的分针跳了一下。九点五十五分。

      一阵尖锐的电流声从四面八方响起——不通过空气传播,直接震在耳膜上。林雾的后槽牙咬紧,脸侧肌肉绷了一下。

      电流声过后,出现了一个声音。

      那是无数个婴儿的呢喃、啼哭和咯咯笑声混合在一起,揉捏成的一种黏糊糊的语调。

      【欢迎来到慈母孤儿院。】

      婴儿的呢喃声在大厅里回荡。墙皮上的绿漆簌簌往下掉,砸在水磨石地面上。角落里抱着膝盖的女人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牙齿咬破了下唇。梳脏辫的女人手背青筋暴起,把身后的同伴往墙角推了推。

      【孤儿院守则公布。】

      【第一,本院提供住宿与餐饮。存活三天,并在三天后找到生门,即可离开。】

      【第二,晚上十点为熄灯时间。十点以后,不要离开自己的房间。】

      【第三,地下室、阁楼和院长办公室为禁区。好孩子不能去禁区玩耍。】

      【第四,听到哭声,请打开门。她找不到路了。】

      【播报完毕。祝各位做个好梦。】

      声音消失,大厅恢复了死寂。

      挂钟的秒针继续跳动。九点五十八分。

      办公桌后方的走廊里,传来一阵细碎的摩擦声——某种柔软的肉垫贴在水磨石地板上滑过。

      一个人影从阴影里走出来。中年女人,穿着一件灰色连体工作服,身材干瘦,脸颊凹陷,皮肤呈现出久不见阳光的蜡黄色。她的脖子极长,没有颈椎支撑,脑袋随着走动在肩膀上小幅度晃荡。

      女人走到办公桌前,停下。

      她没看大厅里的任何人,低头翻开那本登记册,拿起桌上的一串生锈钥匙。

      “我是院长。房间在二楼。拿着钥匙,去你们的房间。”

      院长的声音干涩,像两块砂纸互相打磨。

      西装男走到办公桌前,巴掌拍在桌面上。

      “少装神弄鬼,老子不陪你们玩了。门在哪?”

      院长抬起头。眼球全黑,没有眼白。脖子往前伸长了半米,脸悬在西装男的鼻尖前面。

      “十点钟要到了。”院长咧开嘴,露出口腔里两排细密的尖牙,“不回房间的孩子,会被惩罚的。”

      西装男的脚趾在皮鞋里蜷缩了一下,脚跟往后退了半步。他一把抓起桌上的一把钥匙,转身走向楼梯。

      “疯子。老子倒要看看能关我几天。”

      林雾站起身。她走到桌前,拿了第二把钥匙。钥匙上挂着一个塑料号牌,刻着204,铁锈硌着掌心。

      大厅里的灯闪了一下,墙上挂钟指向九点五十九分。

      楼梯在办公桌左侧,木质踏板踩上去有些发软。林雾握着钥匙,向上走去。

      二楼走廊更长。墙面上绿色漆皮大片剥落,露出灰黑色的水泥。每个房间门上都钉着一块号牌:201,202,203。204在走廊尽头倒数第二间。

      林雾把钥匙插进锁孔。锁芯生涩,转了三次才咔哒一声弹开。她推开门。

      房间很小。一张铁架床,床单洗得发硬,有消毒水的气味。一张木桌,一把木椅。墙角立着一个空衣柜,柜门半开。窗户被封死,木条交叉钉在窗框上,缝隙里塞着发黄的旧报纸。

      林雾走到桌边。桌面上放着一盏煤油灯,一盒火柴。她划亮火柴,点燃灯芯。橙黄色火苗跳起来,在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她坐在床沿,从口袋里拿出记录本,翻开。钢笔划过纸面。

      副本名称:慈母孤儿院。进入时间:凌晨两点十四分。规则公布时间:晚九点五十五分。规则四条——一,存活三天并找到生门;二,晚十点后禁止离开房间;三,地下室、阁楼、院长办公室为禁区;四,听到哭声必须开门。院长为非人存在,全黑眼球,颈部结构异常。

      笔尖停了一下。

      “她”需要找到路。

      林雾合上记录本,把煤油灯调暗。

      走廊里传来最后一阵脚步声,其他玩家陆续找到自己的房间。门锁咔哒作响,然后是一片死寂。

      墙上没有挂钟,林雾手腕上的表还停在两点十四分。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十分钟,可能二十分钟,走廊尽头传来一个声音。

      是哭声,小女孩的声音——五六岁,声带还在发育,哭起来带着一种尖细的尾音。尾音拖得很长,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

      哭声从楼梯口方向传过来,越来越近。一步,两步,拖着脚走,脚底在地板上蹭,发出沙沙的声响。

      哭声停在204门外。

      门缝底下渗进来一股冷气,煤油灯的火苗晃动了两下。

      叩叩叩。

      三下敲门声。力道很轻,指节敲在木门板上,小心翼翼。

      “姐姐。”门外的哭声停下了,换成小女孩的声音,声带还是沙哑的,“姐姐,我找不到路了。你能开门吗?”

      林雾坐在床沿,眼皮没抬,手指搭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叩着。

      叩叩叩。

      又是三下。

      “姐姐,求你了~外面好黑,我找不到路了。”声音开始发颤,尾音拖得更长,变成一种近似呜咽的调子。

      煤油灯的火苗又晃了一下,火舌拉长,颜色从橙黄变成幽蓝。

      门把手开始自行转动,金属把手顺时针转了半圈,被锁舌卡住。停顿两秒,又逆时针转回来,反反复复。咔哒,咔哒,咔哒。

      林雾盯着门把手,右手伸进风衣口袋,握住手术刀。

      门外的哭声变成尖叫。

      不再是五六岁小女孩的声音,成年人、老人和孩子的声音重叠在一起,从喉咙深处撕扯出来。门板震动,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往下落。窗户外面钉着的木条嘎吱作响,缝隙里塞的旧报纸吸饱了水一样鼓起,纸面上洇出深色水渍。水渍越扩越大,顺着墙壁淌下来,在地面汇成一小滩。

      水渍的颜色不是透明,是暗红色的。

      林雾坐在床沿,后背绷直,握着手术刀的手指收紧。

      她没有动。

      门把手疯狂转动了十几圈,尖叫突然停歇,走廊里恢复了死寂。

      门缝底下渗进来的冷气消散了,煤油灯的火苗从幽蓝色变回橙黄。窗户上的旧报纸停止渗水,地面上暗红色的液体风干成深褐色粉末,被不知从哪来的风一吹,散进墙角。

      林雾等了三十秒。

      她松开手术刀,从口袋里拿出记录本,翻到新的一页。

      十点后离开房间的后果:规则第四条提到“她找不到路了”,暗示“她”在寻找某物或某人。开门即建立接触,接触性质未知。第一条规则要求“存活三天”,即夜间暴露存在致死性。建议持续观测,暂不主动触发。

      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

      “她”需要指路,指到哪条路?

      林雾合上记录本,把煤油灯拧灭。

      黑暗中,她躺上铁架床。床单粗糙,有洗衣粉残留的碱味,身下的弹簧硌着肩胛骨。她闭上眼睛,呼吸平稳。

      走廊里再没有声音。

      第二天早上六点整,挂钟敲响六声。钟声沉闷,像隔着水传过来。

      林雾睁开眼,坐起身,把风衣领口整理好。推开门。

      走廊里其他房间的门陆续打开。西装男从203走出来,领带歪到一边,眼睛底下挂着两团乌青。短发女人从205出来,脸上泪痕干透,左脸颊留着一道指甲划出的红印。梳脏辫的女人从201探出头,先往走廊两头看了一圈,才让身后的短发女孩出来。

      “昨晚你们听到了吗。”西装男的嗓子发紧,“有人敲我门。”

      短发女人手指攥着衣角:“是个孩子。一直在哭。”

      林雾没说话,她走向楼梯。

      一楼大厅。

      办公桌上放着七份早餐。白瓷盘里盛着两个煎蛋,一片培根,一块干硬的面包。煎蛋边缘焦黑,培根析出一层白色油脂,面包表面有霉斑。

      “这东西能吃?”西装男拿起盘子,闻了一下。

      林雾用叉子切开煎蛋。蛋液完全凝固,蛋黄呈现不正常的墨绿色。她把叉子放下。

      梳脏辫的女人端着盘子,掰开面包检查霉斑的范围。她身后的短发女孩扯了扯她的衣角。

      “阿只,别吃那个。”短发女孩的声音极小,带着砂纸摩擦的沙哑。是唐可乐。

      “我不饿。”梳脏辫女人——阿只,把盘子推远。

      林雾的视线落在短发女孩的指甲缝上。那层黑色污垢还没洗掉,带有金属光泽的粉末。

      “你是做什么的。”林雾开口。

      唐可乐愣了一下,阿只把她往身后挡了挡。

      “关你什么事。”

      林雾没再问,她把餐盘端到角落,用刀背刮掉培根表面的油脂层,只吃中间瘦肉部分。面包撕成小块,避开霉斑。

      西装男骂骂咧咧吃完了整盘早餐。短发女人则只喝了几口水。

      七点整。院长从走廊深处走出来,脖子还是那样晃荡,她手里拿着一叠泛黄的纸张。

      “白天可以自由活动。想离开的人,来找我做测试。”院长把纸张放在办公桌上,“通过测试,拿到通行证,就能找到门。”

      “什么测试。”运动服男人第一次开口,声音低沉。

      “照顾孩子的测试。”院长咧开嘴,“一个好母亲,一个好父亲,要知道孩子在想什么。”

      纸张分发到每个人手里。是一张问卷,油墨印刷,字迹有些模糊。

      第一题:婴儿为什么哭。

      第二题:孩子害怕什么东西。

      第三题:孩子最需要的。

      第四题:一个好妈妈应该。

      第五题:一个好爸爸不应该。

      总共十题。最后一道题:你愿意为了孩子付出什么。

      林雾翻到背面。试卷背面印着一行小字:请在上午十点前交卷。作弊的孩子会被关禁闭。

      “禁闭室在哪。”林雾抬头。

      院长歪着脑袋。眼球全黑,倒映不出人影。

      “地下室的隔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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