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撒谎小姐》鹿奈青

59、回味 回味

　　这是一种生理反应。何双南是男的，她对男的有生理反应。
　　他的手扶住她的后脑勺，怀里的人很安静，他脑子很昏，下巴磕在陈芽头顶，卸了些力给她。
　　陈芽承受着他压来的重量，怀抱温暖，她没推开。
　　两人好似正常情侣一般拥抱着。
　　这段路已经没什么行人，暗光下，他们的心靠得那么近。
　　何双南感觉自己实在有些撑不住，趁他人还不算糊涂，他开口叫她的名字：“陈芽”。
　　“嗯？我们要回去了。”
　　“我知道，今天晚上发生的事就留在今天好吗？明天我们都不要再提”，他不想明天听见陈芽说‘我们这样、那样不对的话’，他今晚算是把‘自持’这种品质丢了个干净，“我发的消息你回勤快点，你总玩失踪”。
　　陈芽想仰头，脑袋后面的大手按得用力，她小声反驳：“我哪有？”
　　有没有自己心里知道。何双南闭着眼享受此刻的美好，懒得和她逞口舌之快，他细嗅她发间的香。
　　抱得太久。
　　他们总不能这样抱一夜吧，陈芽垂放身体两侧的手再次抬起，推开贴在她身上的人，“我们该走了，太久没回去，她们要担心了”。
　　热乎的陈芽溜出他的怀抱，他斜倚在围栏上，一只手抬起，拇指与食指轻轻按揉着太阳穴，明明用两种水漱过口，呼吸间还是酒气浓重。他点点头。
　　两人往回走，身体回到以前的相处距离。
　　陈芽以为两人抱过会更亲密，但她现在是一种无所适从的感觉。两人没说话，越安静她越觉得尴尬，她的身体想贴向旁边的人，但不能这样做。
　　回到寝室，其他三人已经搞好洗漱。
　　陈芽将白天的那束红玫瑰带了回来，或许是觉得上次没收到那束白玫瑰有点可惜，这次她有了必须将花带回来的理由。
　　王青穿着卡通睡衣，从床上下来，走到她跟前儿，问道：“陈芽，你们吵了一架吗？你为什么拒绝何学长啊？你不喜欢他吗？”
　　陈芽换上拖鞋，拿起挂在床沿的衣服，准备去洗澡，“没有，感觉我们之间还差点火候”。
　　“你能感觉到何双南还不错吧？可别因为看不清自己的心意，左右摇摆把人给错过了，像何学长这样的可不多”。
　　陈芽皱眉，不知道怎么回王青的话，拿起衣服往阳台走。
　　王青跟过来，继续讲：“你听到没啊？这个活动他一个星期前就请我们帮忙了，他愿意在你这里花心思，你要好好珍惜”。
　　“嗯，嗯，你快回去睡吧”，陈芽敷衍着，关上浴室门。
　　王青知道陈芽根本没把她的话当回事，可这番话又何尝不是说给自己听，她当了杨鸠君女朋友之后才知道他身边有多少想撬她位置的‘花蝴蝶’。
　　水哗啦啦地流……
　　卫生间里充满白色水雾，陈芽摸沐浴露时，手触到脖颈，想起不久前这里落下的‘触感’。
　　她不是没亲过，这一次的感觉与以往不同。
　　他们回来时重新叫了一位代驾，何双南送完陈芽，绕回家时看到门口站着自己的好友。
　　代樾，何双南的发小。
　　代樾的父母是公职人员，由于他父母工作上的变动，早几年前就搬离桐城，他们一家已经在他父母的工作地定居。
　　何双南进门直接躺上沙发，闭目休息。
　　代樾看他那样儿，到直饮水机接了一杯水放在茶几上，“我还以为你想不开在哪里跳了”。
　　客厅的灯有些晃眼，何双南扯过沙发上的薄毯盖住头，声音从薄毯下发出，“你怎么找过来的？”
　　“宋太后，你奶说你住这里，你怎么不回你爸妈家？”代樾的外婆和宋越云是好友。
　　“不想，哪有那么多原因，没事快走”。
　　代樾问：“喂，没成功火气这么大？我可给你跑前跑后呢，你说你第一次谈恋爱，怎么谈个不爱说话的？你本来就闷，她也闷，你们日常聊什么？”
　　现场布置花了那么多人力、那么多物料，还搭进去那么多心思。
　　可惜。
　　饭桌上，陈芽完全一副融不进他们的状态，找她说话也不爱回，只知道低头吃饭。
　　长得也就那样，有点呆，也不知道体谅何双南，何双南喝酒时她一句话没劝，连菜都没他夹过一筷子。
　　是句不好听的，他作为何双南的朋友，不偏颇地说，陈芽有点配不上何双南。
　　“你管得着吗？”
　　代樾见这人‘不识好人心’，忍不住‘泼他冷水’，“换一个，这个不太好，她不喜欢你”。
　　不喜欢吗？不见得。何双南想到夜里陈芽的反应，兀自一笑。
　　他跟代樾这种脑子不好的没什么好聊的，将毯子掀开，说道：“客房空着，自己滚去睡，你就不要操心别人的感情生活了，为什么跑回桐城你自己清楚”，话说完，何双南便朝浴室走。
　　代樾子承父业，当然他是考上的。他谈的对象是桐城人。
　　异地恋不好受，一日不见思之如狂，两人受不了闹分手，现在又舍不得了。
　　半夜，何双南被渴醒。
　　客厅，他接了一杯直饮水，一口下去，冷水从口腔凉到胃。
　　手撑在岛台，等直饮机水烧开的功夫，他看着被他放下的杯子里面白水晃动。江面的水也是如此。
　　他知道陈芽对他什么态度，这次表白不过是觉得时间这么久了该要给个‘表示’，得让她知道他是真的在追她。
　　表白的体验一般。
　　脖子是人体相对脆弱的部位，他亲上去时没被推开，或许他能要得更多……想到此处眼睛不自觉眯起一瞬。
　　水壶指示灯熄灭，翻滚的水声停止。
　　热水兑进凉水里。他摸了一下杯身，温度刚好。温水滑过喉咙，像一股暖流注入胃部。
　　再等等，等陈芽更熟悉他，几年都等过来了不差这点时间。
　　四月中旬，桐城医院管理层例会。
　　朱红色会议桌两侧，医院各科主任低着头听长桌正上方的院长讲医院的各项注意事项。
　　日常例会挨过一小时就能回到各自的岗位。
　　会议上讲再多，大家的基础工作还是那些，只要会议上没有讨论大家关心的职称、绩效、工资等问题，这些方面没有变化，也就没必要参与讨论。
　　会议末了，院长强调了一遍科研的重要性：“我们院临床工作做得还不错，能看出来各科主任在这上面非常用心，但我们的科研也不要落下。”
　　儿科乔主任一口抱怨：“我们哪有时间啊？现在上面的要求真是越来越高。”
　　儿科的医患关系最让人头疼，他们科在医院的忙碌程度仅次于什么病症都收的急症科。
　　副院：“老乔啊，院长也只是提一下，别这么大怨气，时间就是海绵，挤一挤总会有。”
　　乔主任：“挤？吃饭时间还是睡觉时间？”
　　儿科已经冲锋，急症不能落下。急症科主任开口：“还睡什么？嫌自己时间不够少？也是，我们这些老骨头觉少。”
　　后勤管理科出面调和：“各主任将会议记录传达给各科室的医生，医院那么多医生总有对写文章感兴趣的，而且我们医院也有额外的奖励措施，”说完，她战术性停顿，望向上面的人：“院长，我能说吗？”
　　台搭好，院长轻咳一声：“还是我来吧，我们开过会讨论了下科研在临床的重要性，决定提高文章发表数量指标在绩效考核中的占比。考虑到大家出成果不容易，这一块我们按季度考核算。”
　　‘我们’里不包括各科主任。
　　几人问道：“为什么？问过全体医务人员的意见吗？”
　　副院：“各位同事，关于文章发表奖励的具体细则，医务科整理好资料后会以表格形式下发。”
　　“医院鼓励大家积极发表文章，这不仅能为个人带来奖励，也是为科室争取荣誉。相关激励措施会在季度奖中体现出来。希望大家能积极参与，共同提升科室的学术水平。”
　　大家都清楚文章发表的数量和质量在医生评级评优中的重要性。
　　医院提供了奖励，大家在心里一权衡，何乐而不为呢？
　　肝胆外科康主任问：“假如实习生出文章算不算给科室？”
　　会议室一阵笑声，实习生出文章？
　　一科主任回答：“他们当然是以学业为重。”
　　胖老头嘿嘿一笑，“我说你们这群人啊，”随后他又问：“算不算吧？给个痛快话。”
　　有人笑着出声：“怎么你们科的实习生有人出文章了？”
　　康主任回：“没有，以后不就有了。”
　　院长思忖片刻：“学生思维活跃，若他们能写出好文章是在座各位教导有方，实习生的算进去，规培的也可以。”
　　他话音一落，康老头补问：“像他们这种在科室待几月就换科，这个写出的文怎么算？”
　　一科主任哈哈笑道：“老康，什么怎么算？你问这么细，你还真信能出得了一篇？”
　　康主任‘啧’出一声。
　　副院回道：“算当月实习科室，不过还是要以写的文章是哪方面为准，”他看向一开始火气十足的儿科主任，拿他举例，“就比如学生在你儿科实习写了一篇文章，那就算你儿科的，转到别的科室也算给你儿科。”
　　康老头又问：“轮转医怎么算？假如他选的不是这个科，写的又是另外科室的文，怎么办？”
　　今天的康主任问题有点多。
　　在座有几位和康老头走得近的主任疑惑，调侃他：“老康，你今天很关心这个问题嘛。”
　　肝胆外科康主任又是嘿嘿一笑，随后强调自身职责：“我就是做好一个‘上传下达’的工作，先理清后不乱嘛，回头有学生问到我这些问题我说我不清楚那学生们岂不是觉得我这个糟老头对他们不上心、不负责？”
　　院长：“康主任说得好，我们教学工作者就是要这样，规培医生本身就有科研要求，肯定是要以他选的科来算，不过像康主任说的这种情况，规培医生选的课题、发表的学术论文是跟他轮转的科室有关的话可以算给他当时轮转的科室。”
　　康主任对院长给的回复非常满意，没有再提问。
　　没有其他科主任提出疑问，会议结束。
　　几个主任一同下楼，聊着闲天儿。康老头将手搭在一科室主任的肩，随意地问：“神外的怎么没来？”
　　那主任回道：“学校授课吧，他评上教授有几年了?我们这些人真是赶都赶不上。”
　　“嘿，我一把老骨头喽，没那个心，年轻的话还能往上爬一爬，现在只想快点退休。”
　　“你还有心？别人轻轻松松就上去了。”
　　康主任摸摸下巴，真心赞道：“得了，这不说人家厉害呢，挑学生眼光也好，哎呀，就是太忙了，管不过来。”
　　“是啊，我们科真的是忙得脚不沾地，还想休个假出去钓个鱼，你试过海钓吗？那个叫什么鱼，黄的那个，叫鲳鱼吗？尾巴有点黄的那个，钓着好玩。”
　　“海钓我不行，找个城边的农家塘差不多。”
　　科主任一脸遗憾，“塘钓啊，都不够我那路亚竿甩两下过过瘾，”他刚迷上钓鱼不久，想到自己的鱼竿，又高兴得合不拢嘴：“我那竿八千多呢，约个时间给你玩玩。”
　　康老头不屑，想当年在江岸坝，他连守四天，七十块的竿，八斤饵，扯起九点七斤的鲤鱼。
　　二两的鲳算个什么东西？他笑着说：“好啊，有时间一起，我正手痒。”
　　例会结束的第二天，办公室里何双南坐在电脑旁写上午办理出院患者的出院小结，主治医生从外面回来叫他去主任办公室一趟。
　　他还以为自己工作上出了纰漏。到主任办公室，康主任笑得温和，关心起他来：“小何，快坐。”
　　何双南拉开椅子坐下，“好的主任”
　　“你在我们科待得还习惯吧？有什么不懂的，不清楚的地方都可以问你的带教，当然也可以来找我。”
　　“带教老师他们对我很好。”
　　“那就好，你写的文我看过，挺好，可惜发在小网站，找你来呢主要是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我们医院对年轻医生发文、发刊有奖励机制，你那个文符合条件，我打算把它报上去算在第二季度考核里，我知道你这篇文已经得过一次奖了，这次医院还会给你一笔奖金。”
　　这篇文还真是带给他不小的收获，何双南非常的开心，对着主任恭敬地感谢道：“主任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开放权限给我，我不是不可能完成这篇文章的，谢谢你对我的认可和帮助”。
　　“你们能进步就是我们这些老家伙最希望看到的，”康主任很欣慰，要是他手下的‘兵’能这么懂事，他真能胃口好到一顿多吃一碗饭。
　　“非常感谢您对我的帮助。”
　　“小事，小事，快回去工作。”
　　得到何双南的同意，康主任很快便在医务科发的统计表上填上了何双南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