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江羡》墨香铜秀

2、情意渐浓 江澄转

　　江澄转身走得仓促，青紫色衣摆扫过莲花坞的青石板，带起细碎的莲香，却没能扫去心底那团乱麻。第二日天刚亮，江厌离就寻了过来，软声细语地劝他：“阿澄，阿羡年纪小，又没了爹娘，你是哥哥，多让着他些，好不好？你们以后要一起在莲花坞长大，做最好的师兄弟，别总闹别扭。”

　　姐姐的温柔是他向来无法拒绝的，可一想到要主动靠近那个夺走他一切的人，江澄就拧着眉，满心抗拒，嘴硬道：“我才不要，是他闯进来的，凭什么要我让着他？”话虽如此，耳尖却不受控制地泛红，连他自己都知道，这份强硬，早已没了最初的底气。

　　他终究还是拗不过姐姐，也拗不过心底那点莫名的悸动，在莲池边撞见了独自喂鱼的魏无羡。少年换了一身素色的弟子服，身形依旧单薄，手里捏着碎饼，慢悠悠地撒进池子里，眉眼间没了昨日的小心翼翼，多了几分少年人的灵动，可转头看见他时，还是瞬间僵住，手心里的碎饼都掉了两块。

　　四目相对的瞬间，江澄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慌忙别开眼，却又忍不住用余光去瞥他。阳光落在魏无羡的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遮住眼底的情绪，看上去竟有几分乖巧。江澄猛地攥紧手，暗骂自己没出息，明明是恨极了的人，怎么偏偏会觉得他好看？

　　魏无羡却先一步走了过来，脚步轻轻的，像怕惊扰了他，声音依旧软软的，带着讨好：“江澄师兄，昨日的事，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让江叔叔送走你的狗，我只是……我只是太怕狗了。”他说着，微微低下头，露出纤细的脖颈，那副顺从又卑微的模样，让江澄心头的火气，瞬间消了大半。

　　“谁要你道歉。”江澄梗着脖子，语气依旧冰冷，刻意摆出嫌弃的模样，“少在我面前装可怜，我不吃这一套。”可他的视线，却不受控制地落在魏无羡的脸颊上，看着他白皙的皮肤上，昨日哭红的眼眶还留着淡淡的红痕，心口竟泛起一阵细密的疼。

　　魏无羡却像是没听出他的刻薄，反而抬眼望着他，那双桃花眼亮晶晶的，盛满了细碎的光，直直撞进江澄的眼底：“我知道师兄生气，那我以后都听师兄的，师兄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好不好？”

　　那眼神太纯粹，太炙热，带着毫不掩饰的依赖，像一团火，烧得江澄心慌意乱。他从未被人这样直白地依赖过，父母向来对他严苛，姐姐虽疼他，却也懂他的骄傲，唯有眼前这个少年，把所有的柔软都摊开在他面前，明明是他厌憎的外人，却偏偏让他无法狠心推开。

　　江澄别过脸，不敢再看他的眼睛，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声音沙哑又别扭：“随便你。”短短三个字，藏着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妥协。他明明发誓绝不接纳这个人，可此刻，却连一句重话都说不出口，明明满心都是被瓜分的委屈，却在看到少年眼底的希冀时，莫名觉得，或许有这样一个师弟，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

　　从那以后，魏无羡就真的黏上了他。练剑时跟在他身后，一口一个“江澄师兄”，声音清脆又好听；他去书房看书，魏无羡就安安静静坐在一旁，不吵不闹，偶尔递上一块糕点；他心情不好时，魏无羡就变着法子逗他开心，摘莲花、捉蜻蜓，把莲花坞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他面前。

　　江澄嘴上依旧嫌弃，总是冷着脸让他走开，可身体却很诚实。会下意识地等他一起练剑，会在他递来糕点时默默收下，会在他被其他弟子欺负时，第一时间站出来护着他，明明是骄傲的莲花坞少宗主，却偏偏对这个外人，有了独一份的纵容。

　　他自己都觉得矛盾。一边是刻在心底的厌憎，恨他分走了父母姐姐的爱，恨他打乱了自己原本的生活；一边却是藏不住的在意，会因为他的笑容而心绪难平，会因为他的委屈而心生烦躁，会在看不见他时，下意识地四处找寻。魏无羡却好似看透了他的口是心非，依旧步步靠近。会在他练剑受伤时，小心翼翼地帮他包扎，指尖轻轻触碰他的肌肤，带着温热的触感，让江澄浑身僵硬，心跳如鼓；会在夏夜乘凉时，挨着他坐下，轻声跟他讲自己过往的趣事，气息拂过他的耳畔，惹得他耳尖发红，却舍不得推开。莲花坞的莲花开了又谢，某日雨后，莲池边微风拂面，魏无羡趁他不注意，悄悄摘了一朵最艳的莲花，别在他的发间，笑着道：“江澄师兄，真好看。”江澄瞬间红了脸，抬手就要摘掉，却被魏无羡抓住手腕。

　　少年的手心温热，力道不大，却紧紧攥着他，眼神认真又炙热，直直望着他：“师兄，别摘，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