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因为你长得太好看了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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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音乐震得地板发麻。
VIP区内，维埃里搂着红发模特薇薇安，朝刚坐下的因扎吉举杯。
“罕见啊皮波，一个人？”
因扎吉要了杯威士忌，冰块在杯底咔啦一声。
“谈正事。”维埃里凑近女伴耳边，声音压过音乐，“这疯子给了个姑娘二十万。”
薇薇安瞪大眼：“求婚？”
“投资。”因扎吉说。
“屁的投资！”维埃里笑出声，“就上周云顶酒店那姑娘，记得吗？背了二十万债那个。”
薇薇安手里的酒晃了晃：“然后你替她还了？”
“不是还。”因扎吉喝了口酒，“她拿这钱去做投资，赚了还我。”
音乐换歌的间隙，这句话格外清楚。
薇薇安手里的樱桃掉进杯子：“你认真的？连她姓什么都不知道吧？”
“费雷蒂。”因扎吉转着酒杯，“莉娅·费雷蒂。”
维埃里往后一靠：“听听，连名带姓都记着了。”
“她发了简历。”因扎吉说。
“简历？”薇薇安失笑，“酒店谈简历？”
“伦敦政经毕业，佛罗伦萨人，现在在投行。”因扎吉语气平淡得像在报天气预报，“上周她的投资组合涨了百分之一点七。”
沉默了三秒。
“所以这不是约会，”维埃里慢慢说，“是……他妈的工作会议？”
因扎吉盯着杯里的冰块：“周六下午三点，咖啡馆，她做汇报。”
薇薇安突然笑倒在维埃里肩上：“天哪，皮波，你付钱让人给你做PPT？”
维埃里摇头：“我认识他十二年，第一次见他花钱买罪受。”
“不是受罪。”因扎吉说。
“那是什么？”
音乐又炸起来，鼓点像心跳。因扎吉看着舞池里晃动的人影，那些熟悉的、漂亮的、容易读懂的脸。
“新鲜。”他说。
杯里的冰块化了，威士忌的颜色变浅。他想起莉娅的眼睛——不是夜店这种迷离的光，是清亮亮、直接看进人眼睛里的那种亮。
维埃里碰了碰他的杯子：“赌多少？三个月内你们要么上床，要么法庭见。”
因扎吉没接话，喝完了最后一口。
在这早已熟悉无比的喧闹声中，因扎吉想起那天莉娅说第三种方案时的样子，那双绿色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流露出来的，不是讨好，也不是算计，是……期待。
像在下一个赌注，赌他会跟。
周三下午三点整，因扎吉推开咖啡馆门。莉娅已经到了，但没坐在平常的位置——她蹲在窗边的书架前，手指正划过一本旧食谱的书脊。
“你在找什么？”他走近。
莉娅抬头，眼里有光：“这家店的老板说他父亲收藏了六十年代的意甲剪报簿，我想看看那时候的体育版用什么字体。”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不过没找到，可能收起来了。”
她回到座位，用吸管搅着柠檬水里的冰块。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亚麻衬衫，下身搭配白色长裙，袖口随意卷到手肘，露出纤细的小臂。
“这周的数据，”她摸出一张对折的收银小票，背面用圆珠笔写着几行数字。
“这周+2.4%，有趣的是，我发现你持股的那家德国运动品牌，他们的股价波动和欧冠赛程有微弱的相关性。欧冠赛前会涨0.3%左右，虽然幅度很小，但规律存在。”
莉娅吸溜了一口杯里的柠檬水，舒服地眯起了眼，她就爱酸酸甜甜的东西。
因扎吉被她脸上生动的表情逗笑了，想到她刚才说的规律，还是忍不住问道：“你总是这样观察吗？观察……规律”
莉娅想了想：“可能是学经济的后遗症。我们被训练去寻找模式，哪怕模式根本不存在。”
说完她双手托着自己的脸颊，“你觉不觉得，人类就是喜欢在随机里找规律的动物？”
因扎吉抬头，不赞同地摇了摇头，“我觉得，世界上有时需要点非理性，那样才更有意思，不是吗？”
媒体喜欢叫他球场刺客、机会主义前锋，因为他善于在场上找出一条只有因扎吉能看到的进球路径，一条看似充满偶然性，却屡屡都能让他成功进球的路径。
“中国有句古话，叫做英雄所见略同，我觉得我们俩现在就是一对英雄”
“毕业于伦敦政经学院的莉娅女士，你对中国文化也感兴趣吗？”因扎吉调侃。
“为什么不呢？我有四分之一的中国血脉，我的外祖母来自中国，我很喜欢中国，尽管我还没有去过那儿，但我一直将它视为我的第二故乡。”
在她的计划里，她最多会在投行工作三年，积累资本与工作经验，等自己再成长一些，她会开始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
当然，这个过程离不开乔瓦尼先生的全方位支持，莉娅可不是真的傻瓜，大树底下好乘凉，有大腿为什么不抱呢？
相信父亲大人肯定很愿意被她抱大腿，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在她的计划里，她终究会去到她的第二故乡，用她的方式联结起她所深爱的两个国家。
因扎吉对中国有些许印象，尽管那是一片足球荒漠，但来自中国的球迷很热情。
莉娅仿佛看出了他的内心想法，她也想起了外祖母的评价，忍不住笑了。
对面因扎吉挑眉，莉娅便开始模仿起老太太的腔调，“嘿，小伙子，看中国足球，就像在火车站等一艘船。”
她顿了顿，确认因扎吉在听，“你明明知道等不来，但还是会忍不住去站台张望张望。她说这是她五十年来最精准的总结。”
因扎吉愣了两秒，随即笑出了声。这不是他惯常那种弧度完美的笑，而是被某种意想不到的幽默精准击中后，从胸腔里震出来的、闷闷的笑声。他摇着头，用手抵住额头。
“你外祖母，”他斟酌着词句，眼里还带着未散的笑意，“是个哲学家。你受她影响一定很深。”
“嗯。”莉娅的笑容忽然变得很柔软，“她是我认识的最聪明、最酷的人。”
“所以，有机会你应该见见她。”
因扎吉有些意外，但还是顺着话头问：“她会喜欢见一个踢球的小伙子？”
“当然会。”莉娅的语气笃定得像在宣布明天太阳一定会照常升起，“她肯定会喜欢你。”
“为什么这么肯定？”因扎吉的疑惑里掺杂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在意，“因为我是个还不错的球员？”
这时莉娅微微歪着头，用那种清澈又坦率的目光打量了他两秒，然后忽然勾了勾手指，示意他靠近。
因扎吉下意识地凑过去。
莉娅用手半掩着嘴凑到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混着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拂过他的鼻尖，声音压得低低的，裹着一层恶作剧得逞般的笑意：
“因为，你长得太好看了呀。”
她退开一点距离，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瞬间错愕的表情，仿佛只是分享了一个小秘密，继续用那种讲悄悄话的气声郑重补充：
“我外祖母她呀——是个超级颜控。她看电视转播，点评战术之前，永远先点评人家帅不帅。”
“哈哈哈哈”
莉娅的笑声像风铃声，清脆得让人心情不自觉也跟着好起来。
因扎吉却僵在原地，耳朵尖那阵细微的、痒痒的触感似乎还未消散。
他被这个过于直白、彻底跳脱出所有球星因扎吉光环的简单理由，打了个措手不及。
几十秒前，他脑海里或许还闪过“因为她欣赏我的足球”、“因为她看到了我的不同”这类曲折而郑重的猜想。
结果，仅仅是因为——他长得好看。
这个理由简单到近乎肤浅，甚至带着点对他职业成就的不敬。可偏偏从莉娅嘴里说出来，配上她那种理直气壮的坦诚和天真的神气，竟让他觉得……荒谬得有道理，甚至有点可爱。
看来那位会用火车站和船来比喻足球的哲学家外祖母，看人的角度，也和她点评足球一样，出乎意料地犀利又直接。
而更出乎意料的是，他发现自己已经开始好奇，那位可爱的老太太，究竟会如何点评他了。
“对了，”莉娅从包里掏出个东西——是个核桃，外壳粗糙。
“路上捡的。想起我小时候在佛罗伦萨老家，院子里有棵核桃树。秋天核桃掉下来，我要和松鼠抢。”
她把核桃放在桌上，轻轻一推，核桃滚到因扎吉手边。
“给你。”她说。
“为什么？”
“不知道。”莉娅笑了，眼睛弯起来，“就觉得核桃很实在。硬壳包着果仁，像某种……承诺。虽然可能里面是空的，或者被虫蛀了，但敲开前你永远不知道。”
因扎吉拿起核桃。沉甸甸的，外壳的纹路硌手。
“你说话总是这样吗？”他问，“想到什么说什么。”
“差不多。”莉娅喝光最后一口柠檬水，“反正说错了又不会扣钱。”
“我要走啦。”
她站起来，长裙下摆扫过桌脚。因扎吉注意到她穿了双白色的帆布鞋，鞋头有点脏。
“下周我不在米兰。”她说，“去锡耶纳看个葡萄酒庄，客户想收购。”
“去多久？”
“两三天。”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对了，核桃如果敲不开，可以用门缝夹。我小时候都这么干。”
风铃响了。她走了。
因扎吉拿起那个核桃，在手里转了转。咖啡馆里飘着刚烤好的饼干香，电视在播天气预报，说明天有雨。
手机震了。维埃里发来短信：“晚上来吗？有几个俄罗斯模特。”
他回：“不去。”
锁屏后，他看着窗外。莉娅已经不见了，街对面有对情侣在吵架，女人挥着手，男人双手插兜。
核桃还在手里。他忽然想试试能不能捏开——当然不能，但就是想试试。
老板过来收杯子，看了眼核桃：“她给你的？”
“嗯。”
“这姑娘有意思。”老板擦着桌子，“上周她问我，咖啡馆一天卖多少杯咖啡，我说大概两百。她就说，那一年就是七万三千杯，如果每杯的泡沫都连起来，能绕米兰几圈。”
因扎吉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无数咖啡泡沫连成一条线，在米兰城里绕来绕去。
“她算出来了？”他问。
“没。”老板笑了，“她说数学上能算，但想象更有意思。”
因扎吉点点头，把核桃放进口袋。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眼刚才莉娅蹲过的书架。那些旧书安静地立着，不知道里面有没有她说的剪报簿。
推门出去，阳光有点刺眼。他坐进车里，没立刻开走。
从口袋掏出核桃，对着阳光看了看。外壳在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纹路深深浅浅。
车子发动时，他把核桃放在仪表盘上。深色的外壳在黑色台面上很显眼，像个小小的、坚硬的承诺。
虽然不知道承诺什么。
但有时候，不知道反而更好。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因为你长得太好看了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