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换种方式还债 水晶碎裂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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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晶碎裂的巨响还在消防通道里回荡，酒店经理就带着两个保安匆匆赶来。
他一眼瞥见满地闪着冷光的碎片，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手指着莉娅，声音因愤怒而颤抖：“莉娅！你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吗？这是19世纪的波尔多水晶雕塑，价值二十万欧元！你一个月工资才多少？就算不吃不喝干十年，也赔不起！”
他的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莉娅脸上，身后的保安也上前一步，眼神里带着不善。
索菲亚吓得往莉娅身后缩了缩，紧紧抓着她的衣角，眼泪掉得更凶了：“经理，不怪莉娅姐，是马西莫先生先骚扰我……”
“闭嘴！” 马尔科粗暴地打断，目光甚至没在她身上停留半秒，只是死死钉在莉娅脸上。
“我不管过程，我只看到结果！东西碎了，在你当班的时候，在你的区域！责任，明白吗？你负全责！”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其他侍应生屏息垂眼，不敢触这霉头。
莉娅能感到身后索菲亚细微的颤抖，像落叶在风中飘落。
她微微侧身，将女孩更彻底地挡在自己与经理喷薄的怒火之间。这个动作幅度很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保护姿态。
然后，她抬起眼，看向马尔科。那双灰绿色的眼眸里，没有预想中的惊慌、乞求或泪水，只有一片沉静到极致的冰湖。
经理的暴怒像石子投入这片湖，甚至没激起多少涟漪。
莉娅低头扫了眼满地碎片，心里飞快地盘算着：投行的签约奖金有五万欧元，加上这三个月攒下的工资和小费，大概有六万多，剩下的十四万，按照投行的起薪，省吃俭用大概需要两年就能还清。
况且她相信自己赚钱的能力，不需要两年，这笔天降债务就能还清。
她刚要开口说“我会分期偿还”，一个低沉悦耳的声音就从通道口传来：“这笔钱，我替她出。”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入口处。因扎吉倚着门框，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深灰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俊朗的脸上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直直落在莉娅身上，像猎手锁定了猎物。
经理的脸色瞬间由阴转晴，堆着谄媚的笑迎上去：“因扎吉先生！您怎么会在这里？这是我们管理失职，让您看笑话了……”
因扎吉摆摆手，径直走到莉娅面前，目光在她凌乱的袖口和亮得惊人的眼睛上转了一圈，微微倾身，褐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探究。
“吓到了？”他问，声音压低，有种惯常的、令人心跳加速的温柔腔调。他见过太多女孩在这种情境下会如何反应：崩溃、感激涕零、或是将他视为踏着七彩祥云的英雄进而眼含倾慕。
莉娅抬眸看他，眼里没有丝毫受宠若惊，反而闪过一丝审视。
她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男人确实拥有一张足够吸引人的脸，黑亮卷发下的眼眸深邃，笑起来时带着几分狡黠，让人不自觉想起球场上那个总能捕捉到机会的前锋。
她听过太多关于他的传闻，情场浪子，身边从不缺女人，她甚至在心里猜测，他是不是想像对付其他女人一样，用这笔钱换一段短暂的露水情缘。
但她并不在意。二十万欧元对她而言不是无法偿还的巨款，只是需要时间，她倒是有点好奇，这位因扎吉先生会对她提出什么要求。
“我没有被吓到，谢谢您解围，因扎吉先生。债务我会承担，请您告知我需要履行的具体债权手续。”
没有娇羞，没有顺势而下的依赖，只有公事公办的冷静，隐隐还有一种探究和好奇，似乎真的只关心要如何还债。
因扎吉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加深了，这可真是个有趣的女孩。
“手续？”他重复，故意拖长了调子，眼眸里闪烁着狐狸般的光泽。
“不着急，或许，我们可以换个方式谈谈……偿还的问题。”他刻意停顿，留下引人遐想的空间，目光却紧紧锁住莉娅，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他很好奇，这层冷静的外壳下，究竟藏着怎样的灵魂，又会给他带来何等出乎意料的惊喜。
菲利波·因扎吉那句拖着长调、引人遐想的“换个方式谈谈偿还”，像一颗石子投入原本凝滞的池塘，在围观的侍应生和少数尚未离开的客人中，激起了一圈心照不宣的涟漪。
窃窃私语立刻在角落里蔓延开来：
“看吧，果然……” 酒水侍应生对同伴使了个“你懂的”眼色，“因扎吉式的解决方案。”
“二十万换个美人青睐，对那位先生来说，大概跟买瓶好酒差不多？” 有人小声嘀咕，语气说不清是羡慕还是讥讽。
“这位新来的莉娅运气真好，不，是长得真好……” 更多的目光落在莉娅脸上，审视着那足以惹来麻烦也足以换来救赎的美貌。
领班轻轻咳了一声，用眼神制止了过于明显的议论，但连他自己的目光都在因扎吉和莉娅之间打了个转，流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在这座名利场边缘，美貌与财富、困境与慷慨之间那点心照不宣的交易，他们见得太多。
因扎吉过往那串长长的、璀璨的浪漫名单，更是为此刻的场景提供了最顺理成章的解释——无非是风流倜傥的球星，对一位落难美人一时兴起的狩猎开端。
人们几乎能脑补出接下来的剧情：优雅的晚餐，甜蜜的约会，或许还有短暂的、如烟花般绚烂的恋情，然后各自走向下一站。
……
与此同时，餐厅另一侧较为安静的卡座里，保罗和马可也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
他们都是乔瓦尼信赖的人，此次随行米兰，职责微妙——与其说是监视，不如说是一种沉默的守望。
乔瓦尼的命令清晰而克制：“确保她安全，非必要不干涉，让她飞，但要让我知道风朝哪个方向吹。”
因此，他们目睹了事件全过程。
马可，相对年轻，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敲，低声道：“菲利波·因扎吉……他接手债务的速度，可真像他在禁区里捕捉机会。”
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这位球星场外的名声，即便在佛罗伦萨的古老沙龙里，也偶有听闻。
保罗年长些，目光沉静。他仔细看着远处莉娅的侧脸，没有错过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绝非恐惧或羞涩的神采，那更像是一种……被意外点亮的兴趣？
“你看小姐的表情，”他缓缓道，“她脸上有害怕吗？”
马可仔细望去，摇了摇头：“没有。她看起来……哦上帝，我们的小姐不愧是八岁就能驯服闪电的酷girl，你看看她那跃跃欲试的表情，我敢打赌，她一定不是眼馋菲利波的美貌”
或许是有些眼馋的，毕竟小姐是佛罗伦萨出了名的颜控，保罗心想。
保罗端起咖啡，语气平和，“先生最担心的，从来不是事情本身，而是小姐是否感到被逼迫、是否无助。现在看来，她手里稳稳握着线头呢。”
两人不再多言，心中已有了共识。不多久，一份客观但详尽的汇报，通过安全线路传回了佛罗伦萨。
几小时后，佛罗伦萨，瓦莱里奥庄园的书房。
乔瓦尼·费雷蒂读完了来自米兰的信件，窗外是托斯卡纳沉静的夕阳，将他轮廓分明的脸庞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他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拂过报告上“菲利波·因扎吉”这个名字。
担忧吗？自然是有的。任何一个父亲，得知女儿被这样一位以浪漫轶事闻名的男人以模糊的债务关系牵扯上，心脏都会紧一下。
他甚至能想象出某些圈子里此刻可能流传的、轻浮的猜测。
但报告后半部分关于莉娅反应的描述，像一阵温煦的风，吹散了他眉间初凝的蹙起。
他仿佛看到了女儿此刻在米兰的样子——不是柔弱无依的受害者，而是一个手握筹码、清醒评估风险的年轻决策者。
她甚至……对此感到有趣且兴奋？这让他有些无奈，又有些难以言喻的骄傲。
这确实是他女儿会有的反应，莉娅不仅是瓦莱里奥庄园的白玫瑰，也是费雷蒂家族的雏鹰，向往风雨，并且相信自己能够驾驭风雨。
他担心的被迫或迷失，并未出现。相反，她似乎在主动审视这个由意外衍生出的新情境，那将会给她带来全新的、有趣的体验。
乔瓦尼走到窗边，望向北方米兰的方向。最终，他回到书桌前，没有立刻联系女儿，也没有下达任何干涉的指令。
他的小玫瑰长大了。
他选择相信女儿的判断力，也尊重她选择的体验之路——哪怕这路上出现的人物，让他作为父亲本能地感到些许不安。
真正的庇护，有时不是筑起高墙，而是确信她拥有翻越高墙或在墙内自如周旋的能力。
他的莉娅，似乎正有意无意地，向他展示着这种能力。
而在米兰，尘埃暂时落定的餐厅后台。
索菲亚的眼睛依旧有些红，她一边帮莉娅取下名牌，一边忍不住又小声开口，语气里满是后怕和忧虑。
“莉娅……那位因扎吉先生，他、他的名声……我是说，大家都说他换女朋友比换球衣还快。你欠了他这么大一笔钱，他会不会……趁机欺负你，或者提出那种……不好的要求？”
莉娅转过身，看着这个比自己还小两岁、来自西西里乡下、心思单纯的姑娘。
“索菲亚，你看过动物纪录片吗？” 莉娅问了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索菲亚一愣，茫然地点点头：“看、看过一点。”
“那你觉得，是狮子危险，还是看似无害的毒蛇更危险？”莉娅一边脱下制服外套，一边用闲聊般的语气说。
“当然是狮子！那么大的爪子！”艾米利亚下意识回答。
“可狮子是明牌呀，索菲亚。”莉娅笑了，声音轻快。
“它吼声震天，鬃毛威风，人人都知道它危险在哪儿，会提前筑好栅栏，备好麻醉枪。真正麻烦的，往往是那些藏在草丛里、你不清楚它有没有毒、什么时候会咬你的小东西。”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清亮而笃定，“菲利波·因扎吉，他就是那头明牌狮子。他的危险——如果那算危险的话——清清楚楚写在每一份报纸的头条和每一个人的嘴里。对付明牌，最好的办法就是自己也变成明牌：规则清晰，界限分明，随时准备好麻醉枪。他知道我知道他的名声，这场游戏从一开始，就是在阳光下进行的。”
索菲亚听得有点懵，但似乎被莉娅从容的语气感染了，紧张感消散了一些：“所以……你不怕？”
“我怕的是毫无准备的未知，不是这种……人尽皆知的挑战。”
莉娅换上自己的针织开衫，语气变得柔和而务实，“不过，索菲亚，你的担心很重要，它提醒了我最该关心的事。”
她拉住索菲亚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在这个城市里，真正需要警惕的，往往不是聚光灯下的狮子，而是那些在暗处、用一点点好处或温柔话语就想让你卸下防备的陌生人。答应我，以后无论遇到什么客人，如果感到不舒服，就像今天一样，不要独自忍着。直接叫领班，你的安全和感受，比任何一份工作、任何一位难缠的客人都重要一万倍。”
索菲亚的眼眶又湿了，这次是因为感动。她用力点头。
“至于我嘛，”莉娅最后拿起自己的帆布包，冲索菲亚露出一个灿烂又带着点野心的笑容，“就当是……拿到了一张难得的考察通行证？说不定，我还能写篇观察笔记呢。”
她开玩笑道，然后正色，语气真诚，“别为我担心了，索菲亚。好好学你喜欢的糕点课程，等你将来在教堂广场边开了自己的甜点屋，我可是要带朋友去大吃一顿的。”
她拥抱了一下这个善良的女孩，在她耳边轻声说：“保护好自己，你的未来，一定会像你做的提拉米苏一样甜蜜。”
说完，莉娅挥挥手，转身融入了米兰夜晚的街道。
她的背影挺直，步伐轻快，仿佛刚才经历的并非一场可能改变人生轨迹的债务纠纷，而仅仅是为她那本厚厚的人生体验笔记，又添上了一页充满未知却令人兴奋的崭新章节。
索菲亚站在原地，看着莉娅消失的方向，心里的担忧渐渐被一种奇异的信心取代。
莉娅她……好像真的和所有人都不一样。她或许真的能驯服狮子——或者，至少，能从那头著名的狮子身边，毫发无伤、甚至收获颇丰地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换种方式还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