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晚》东水山茶

34、第34章 想见徐知遂

　　《夜航船》第四幕第三次。
　　沈星把阿潮从海里捞上来，整个人又惊又怕。
　　不知在海里泡了多久，她本就白皙的皮肤愈发苍白，整个人透出十足的病态
　　“阿潮！”沈星喊了又喊，也不见甲板上面色苍白的女人有半点反应，连呼吸也微弱起来。
　　沈星眼眶发红，凌乱无比的长发被海风吹拂，不断打在脸上，一刻不停地提醒她此刻的危急。
　　她垂眸望向阿潮，在对方又一次咳出一大口海水后终于不再犹豫，俯身开始做急救。
　　双唇贴近江听晚的那一刻，她右手成拳，下意识朝一旁微微偏头，哪怕只是一瞬间，也没能逃过被坐在摄像机后面的黎钰雪逮到的命，她当即眉头一皱：“卡！”
　　第三次弯腰又起身，徐知遂面色如常，依旧没说什么，仿佛对这种情况早已习以为常，她看了看江听晚，见她耳尖发红，不着痕迹地给黎钰雪使了个眼色。
　　黎钰雪了然，清了清嗓：“听晚先休息一会，找找感觉。”
　　江听晚脸色涨红，连忙道歉，还不忘偷看一眼徐知遂：“抱歉，要麻烦各位老师再陪我拍一次了。”
　　见黎钰雪摆摆手示意没事，江听晚也没有多待，带着替她拿东西的季灵瑜快步离开，耳尖通红。
　　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黎钰雪哑然失笑，转头看向徐知遂，顺便揶揄了对方一把：“你这小后辈，貌似有点不经夸啊，之前还好好的，怎么今天这么多失误？感觉不在状态啊。”
　　她特地为江听晚留了点面子，因而声音不大，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
　　徐知遂一脸淡然：“新人，第一次拍这种镜头，有点紧张，失误倒也正常。”
　　黎钰雪砸吧砸吧嘴，对她这明显护犊子的行为表示不满：“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护犊子了？我可不像林颂，没那么有耐心，等第四次要是再犯同样的毛病，我就不客气了。”
　　徐知遂怔怔看她一眼，没出声。
　　“啧。”黎钰雪彻底没招了，干脆开始赶人，“你，给我滚去指导指导你的小后辈，好不容易谈下来的剧本，我还想冲奖呢。”
　　徐知遂一动不动：“她未必想看见我。”
　　起先没明白她的意思，黎钰雪还以为徐知遂的意思是江听晚对她有意见，险些撸起袖子一把冲去休息室为好友打抱不平。
　　直到徐知遂看够乐子，伸手在唇上轻轻一点，这才恍然大悟，低声骂了句“我靠”的同时，眼神也变得一言难尽起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喜欢得瑟了？有对……后辈了不起？”
　　徐知遂：“？”
　　总感觉黎钰雪原先想说的话不是这样，但对方明摆着不会说第二次，因此她收起面上一瞬而过的疑惑，转身朝休息室走去。
　　黎钰雪不解：“去哪？”
　　徐知遂似笑非笑：“听从圣谕。”
　　黎钰雪更疑惑了：“那个方向不是你的休息室吗？”
　　“再怎么说我也是个三金提名，身为大前辈，不要面子吗？”徐知遂和她大眼瞪小眼片刻，悍然而去。

　　休息室，木色的桌子上，微微亮起的屏幕里，一个面容姣好的女人处于正中间。
　　照片里的女人站在一个极简的空间里，身后是大面积的留白——白色的墙、灰色的地面、一束冷光从侧面打过来。她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中段，露出清瘦的手腕。左手腕上戴着一块细钢带腕表。
　　她没有笑。嘴唇微微抿着，像在思考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想，五官在冷光下显得格外分明——眉骨投下的阴影、鼻梁的线条、下颌的弧度，每一处都像是被精密计算过的，不多一分，不少一分。
　　季灵瑜提着一袋草莓，火急火燎从外面赶来，路过桌子边时看到那张照片差点吓得直接滑倒：“我靠，陆时眠？！”
　　江听晚从厕所出来，默默甩了甩手上的水，冷不丁地被季灵瑜这一声吓了一跳。
　　“怎么了？”
　　季灵瑜一脸奇怪：“你不知道她？那为什么看她的照片？”
　　江听晚浑身一滞，脸颊“蹭”的一下爬上层层绯红：“没……没有，就是刚刚在片场看到了，觉得长得好看，一时好奇就看看……”
　　季灵瑜一愣，是怎么看江听晚都感觉不太正常：“这么说……你不知道她和徐知遂的事情？”
　　终于听到自己想听的答案，江听晚下意识咽了口口水，有点紧张。
　　“知道。”
　　季灵瑜沉默片刻，目光有些迟疑。
　　不是她说，江听晚这个反应，确实不像知道的样子，但转念一想，这事不算什么秘密，现在不说，迟早也会知道，干脆就告诉她了。
　　“那徐知遂之前喜欢过她的事情你也知道？”
　　话音落下，肉眼可见的，江听晚原先还红着的脸一点点降下温度，目光也有些呆滞，整个人跟丢了魂一样。
　　季灵瑜叹了口气，有点无奈：“十年前了的事情了。”
　　江听晚立马眼前一亮：“真的？”
　　“我骗你干嘛？”季灵瑜说着，把洗干净的草莓一把塞到她手里，“吃吧，听剧组的人说一条街以外的小摊草莓很甜，我特地跑了一趟，可惜我们江老师居然不信任我，唉~”
　　江听晚有些不好意思，干脆冲她眨了眨眼：“我就知道灵瑜最好了。”
　　季灵瑜大受震撼，鸡皮疙瘩顿时起了一身。
　　她活了二十多年，倒也不是没有人跟她撒过娇，只是像江听晚这种平时不怎么爱说话的内向小女生倒是比较少见，当下见到她因为自己朋友的事情而显露出这幅模样，冲击感可想而知。
　　季灵瑜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连忙往江听晚手里塞了颗刚洗好的草莓：“赶紧吃吧，不是说还要琢磨剧本找状态吗？这一个镜头要是再ng一次，黎大导演保不准要发火。”
　　江听晚不解：“你怎么确定？”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像是回忆起什么，季灵瑜不自觉打了个寒颤，“她对演员的要求其实蛮严格的，只是有点天赋和能力的会稍微平和一些，但事不过三，我上次还看到一个被她骂到怀疑人生的呢，给我都看心疼了。”
　　江听晚听了，没说话，垂下的眼睑令人看不懂她在想什么。
　　季灵瑜跟了江听晚几个月，也算是有感情的了，见她突然沉默，简直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当机立断决定去搬救兵：“我去找徐知遂。”
　　本意只是想威慑一下江听晚，好让她赶紧清醒过来，利用剩下的时间进入状态，可谁知平日里遇到这种情况，一向会连忙拽住她不让去的人，这会居然一声不吭，注视着她的目光甚至带了些莫名其妙的赞许与期待。
　　！江听晚，你变了！
　　季灵瑜默默在心中咆哮，身体却十分诚实地停了下来，一双卡姿兰大眼水灵灵地盯着江听晚，浑身上下都摆出一阵“你快来阻止我啊”的气势。
　　江听晚：……
　　她叹了口气，还是随了季灵瑜的意：“算了，我自己去吧，不然又要有耍大牌嫌疑了。”
　　对于她和徐知遂的二搭开机，虽说黎钰雪等人宣发不多，但毕竟黎徐两人的名气摆在那，总会有人自发宣传讨论，此时甚至都出现了带节奏，企图浑水摸鱼的人了。
　　不外乎就是因为她平时不怎么主动和别人聊天而嘲徐知遂乐意捧一个“大牌”，和对一个新人有试图炒cp来爆火嫌疑的抵制。
　　只不过这种事情，她之前就经历过一次，而且是由秦屿淮亲自直播说漏嘴引发的节奏，眼下突然就因为昨晚的事情而有些看开了。
　　网络上鱼龙混杂，总有看别人不顺眼的，连徐知遂都不能保证自己能让所有人都看她顺眼，她一个名不见经传，首次出圈还是靠前辈提携的新人，又怎么可能做得到？与其因为舆论而瞻前顾后，一心想着挣脱看似牢笼的提携，走自己闯荡这一条不一定能有效的路，倒不如牢牢抓住当下的机会。
　　她是演员，又不是偶像，只要实力在那，总有人会信服的。
　　更何况，经过昨晚，她起码还知道了，徐知遂对她是完全不同于其他人的，特殊的好和温柔，这样也就够了，而她也不能辜负徐知遂的信任。
　　作为推荐她的人和黎钰雪的朋友，ng的次数多了，徐知遂在两边都难办，所以为了不发生这种难办的情况，她才需要跑去求教，一切都是为了不辜负徐知遂。
　　绝对不是因为她想见徐知遂。
　　终于成功说服自己，江听晚理直气壮地去敲开徐知遂休息室的门，而后对方助理一句轻描淡写的“徐老师临时有事出去了”，轻而易举地击溃了她所有事先酝酿好的借口。
　　画面再次回到休息室，季灵瑜看着面壁思过，正用食指悄悄画着圈圈的江听晚，叹息一声，掏出手机拍照后朝着某人发送过去，附赠一句：
　　“去哪了？休息室要下暴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