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晚》东水山茶

27、第27章 你一直很好

　　回复徐知遂一句“来接我吧”之后，江听晚匆忙迈步朝着试镜厅走去。
　　上一个女孩还蹲在走廊尽头的墙角，头死死埋在膝盖里，浑身发抖。
　　江听晚蹲下身，将随身携带的一包纸巾放进对方手里，没说话，只是轻轻拍打一下她的肩，像是无声的认可。
　　她没去看女孩的反应，径直推开试镜厅的门。
　　程博斯还在厅内，正翘着腿看手机。
　　见江听晚回来，他也不意外，冲着她一挑眉：“我的通知不是才刚发出去吗……怎么？改主意了，打算现在就签合同？”
　　“不必了。”
　　江听晚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尾音却稳，不是慢半拍，而是自带疏远。
　　程博斯轻笑一声，却毫不在意，反而还给自己屏幕上的俄罗斯方块换了个位置。
　　“哦？嫌女三号小？那再加两场戏？”
　　江听晚轻轻摇头：“不是戏的问题。”
　　程博斯终于放下手机，脸上依旧带着笑，只不过笑里带刺：“那是什么？价钱？还是——”
　　他说着，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江听晚的腰线。
　　“想跟我谈条件？”
　　江听晚的耳尖在灯光下白的透明，声音却一字一顿。
　　“你刚才说，上一个连笑都不会，她练了很久，你却连看都没看完。”
　　她顿了顿，指尖攥紧剧本边缘。
　　“你说便宜，好用，但我不是商品，她也不是。”
　　话音落下，她将剧本放回桌面，动作轻，像放下一盏灯。
　　正坐在对面的程博斯只是一愣，随即笑出声，把手机往桌子上一扣。
　　“哟，新人还挺有骨气。”
　　说完，他又看向副导演，语气像讲笑话：“看到没？这就是炒作出来的，真把自己当角儿了。”
　　江听晚没说话，只是默默攥紧双手。
　　程博斯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故意停顿，尾音带嘲地笑。
　　“行，不勉强。要知道，娱乐圈最不缺的就是——”
　　“便宜，好用，还听话的。”
　　江听晚没回应，而是转身，脚步匀速，果断离开。
　　推开一楼的玻璃大门，江听晚一眼便看见台阶下的徐知遂。
　　对方站在黑色轿车旁，静静地看着她，沉静中带着万般眷恋。
　　徐知遂就站在那里，什么也没说，却又好像只对着她说了一句“我在这里”。
　　江听晚只感觉心跳跟着脚步不停地漏拍，直到她在徐知遂面前停下。
　　“下午好。”徐知遂替她拉开车门，没有主动提起试镜的事情，“上车吧，江老板，今天我是你的专职司机，想去哪都行。”
　　江听晚看上去有点累，没接徐知遂的话茬，自顾自地坐上副驾，又系好安全带，一双黑色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她。
　　“都行，你来定。”
　　声音有点沙哑，听上去心情不太好，连划分界限的标志性词语“前辈”都不用了。
　　徐知遂无奈笑笑，跟着坐上车，手上发动引擎，心里却在盘算着别的东西。
　　程博斯那边，她当然有眼线，片场发生的事情也被对方一五一十地转述，因此，对于江听晚到底跟程博斯说了什么，她一清二楚。
　　只不过，程博斯是个聪明人，他既瞧不上江听晚，又想要试探徐知遂这边的态度，所以才选了这么一招。
　　要是江听晚能忍的下去，程博斯会收回自己面上的傲慢与轻蔑，对待她的态度不说好，起码也会正经几分，要是没忍下去，像今天一样直接走人，那他就能顺带着试探一下徐知遂的态度。
　　不得不说，这一招实在是高。
　　徐知遂心知，自己要是帮江听晚出头，便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也就是说，“江听晚对徐知遂很重要”这件事情会很快传遍圈内，到头来，大家多多少少都会给点面子。
　　徐知遂承认，自己一开始的确是打算这么做，变相给江听晚撑腰，只是刚准备打电话给程博斯，不知道为什么，脑子突然闪过一幕模糊的场景
　　——江听晚红着眼眶，在她面前说，想证明自己。
　　而她微微一笑，说她相信江听晚能行。
　　徐知遂悬在“程博斯”三个字上的手指突然顿住，默默收了回去，连手机也被一同熄了屏，塞回口袋。
　　既然她自己都决定让江听晚证明自己，又何必要事事都帮她撑腰？这样到最后，只会让晚晚厌恶她。
　　但什么都不说，显然不符合她的性格，要是别人觉得，她只是玩玩而已，不当一回事呢？
　　徐知遂突然在心中想到个好办法，她不自觉地勾了勾唇，终于回过神来，看向江听晚。
　　“那就听我的？”
　　得到江听晚的再次回应，徐知遂没再废话，一脚踩下油门，朝着目的地而去。
　　车子缓缓驶入停车场，最终在标有20-1603数字的车位停下，徐知遂替江听晚打开车门，一脸微笑：“下车吧。”
　　江听晚乖乖下车，这才看清身边的环境，随后有些诧异。
　　因为这熟悉的地方，分明就是她家小区的地下停车场。
　　她立刻转头看向徐知遂，对方却已经迈步走进电梯，脸上的笑分明也是微笑，却和江听晚前不久前见到的程博斯脸上的微笑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
　　徐知遂的笑，很温暖，令人安心。
　　用力甩了甩脑子，似乎想把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甩出去，江听晚终于跟着进去，却又默不作声地看着徐知遂，眼神中带着几分疑惑。
　　徐知遂被她看的后背发麻，侧头询问。
　　“怎么了？”
　　江听晚轻轻摇头，没说话，又自顾自地将头扭向一边。
　　电梯的楼层数字在跳到鲜红的“16”时终于停止跳动，大门缓缓打开，江听晚走到家门前，眼神中不知觉地染上一抹淡淡的失望。
　　徐知遂也烦了吗？还是对她没耐心了？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这个可能，她的胸口莫名有些发闷，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更是萦绕心间。
　　“听晚。”站在江听晚身后的徐知遂没去开自家的门，反而突然开口叫住正输入密码的她，“要来我家坐坐吗？”
　　说完，像是生怕江听晚误会她的意思，徐知遂不太自在地挠挠鼻尖，补充道：“你说的，去哪由我来决定，你都听我的。”
　　话音落下，江听晚的手只是微微一顿，而后很果断地在右下角按下重置键，转身往前走了两步。
　　“好。”
　　徐知遂在自己手抖前三下五除二打开密码锁，又和江听晚两人一同进去才松了口气。
　　要是再迟一点进来，她就得开始疯狂手抖了。
　　维持着自身体面，徐知遂弯腰，从鞋柜中拿出一双全新的，只拆了标签的拖鞋，大小和江听晚是惊人的相似。
　　两人皆是一顿，相互充斥着暧昧的氛围。
　　徐知遂连忙轻轻一咳，快速转移话题：“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吗？”
　　“徐知遂。”江听晚没回答她，反而突然开口，说话的尾音却像是在无声地叹息，“你觉得我这人怎么样？”
　　看上去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被突然点名的徐知遂浑身一激灵，连忙回答。
　　“怎么说呢……你就是那种很不错，很可爱，也很呆萌认真的小学妹一枚，总而言之，你很好。”
　　说完，她还小心翼翼补充一句。
　　“我说的等你，是认真的，《夜航船》现在还在讨论剧本阶段，只要你想，我就能……”
　　江听晚对她伸出一个食指，轻做嘘声。
　　“你不觉得，我很无理取闹吗？”
　　她说着，莫名自嘲一笑：“本来拒绝你的邀请是为了自己去闯闯，想着能想办法证明自己，结果出师未捷身先死，到头来，竟然还要靠你来帮我撑腰。”
　　说来，眼底却又浮上几分期待，几分同样连江听晚本人都没有察觉到的期待。
　　徐知遂思考片刻，看着远方开口。
　　“我从来没这么觉得过，是你多想了。”
　　她看向江听晚，依旧又一次选择给予对方最宝贵的信任。
　　“程博斯是什么人，业内有了解他的基本都知道，今天的事情，想来大概率也是他的问题吧？”
　　很聪明的举动，既没有透露自己在那边有眼线，又借坡下驴地引出了后面想说的话，还能探探江听晚的口风，看对方对这件事情的态度究竟是想要避而不谈还是果断说出来。
　　江听晚垂眸看着双手，闷声回答：“我真的只有炒作出来的这一点“优点”吗？还是所谓的“便宜，好用”？”
　　果然是不高兴了啊……徐知遂默默在心里把程博斯问候了一遍，脸上的表情毫无变化，反而愈发温和。
　　“怎么会？他拍《长鲸》这种S+剧本，看不上小演员和新人，一直都不是秘密，就连网友都多少知道一点。”
　　“你怕他拿什么来炒作，用舆论战压垮你？”
　　徐知遂敏锐地透过一层层伪装，找到了江听晚害怕的和不高兴的源头。
　　江听晚抬起头，看向徐知遂的表情难得有些复杂，不仔细看，或许根本无法看出她那夹杂着忧伤与无奈的样子。
　　她自认为藏的很好，殊不知，在徐知遂面前，一切伪装都成了徒劳。
　　“听晚。”
　　徐知遂突然开口，眼中带着闪光。
　　“接下《夜航船》，证明给他们看，你一直很好，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