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华月影》清梧砚

87、准没事

　　许夫人点头：“确实安稳，回京的途中也是一帆风顺的。”

　　许思瑾又说：“其实嫂子考虑得对。虽说大楼镇离京城近，但我们除了护院，几乎全是女眷，行进速度快不起来，若真碰见个什么，都没有个坚毅的男子撑着。如今有了镖师，心里都有底了。”

　　许思玥这时才开口：“这都是嫂子对我们的好。母亲，日后咱们要多回侯府走动。”

　　许夫人笑着摸了摸许思玥的头发，深以为然。

　　镖师很快回来报信，说已经选定了一间客栈，队伍一到直接入住。

　　叶镖头首肯之后，队伍休息时，来到许夫人身边请示。

　　“夫人，官道驿站都是五十里一驿，今天是没办法到驿站了。不过傍晚时分，我们能抵达一个叫青镇的地方，那里有家多福客栈，地道有良心，我们可以在那里歇脚。”

　　许夫人见他心中有盘算，又能约束手下，眼睛也没有在女眷身上打转，心中满意，温和说：“好，有劳了。”

　　叶镖头应声退下。

　　果然，一行人在傍晚时分赶到了青镇。

　　许夫人携女眷入住多福客栈，用饭休息。

　　客栈狭小逼仄，却干净整洁，掌柜小二面孔温和，座中客人也没有看着剽悍凶恶的，大家更觉叶镖头行事稳妥。

　　在二日晌午，一行人抵达田庄头家。

　　田庄头虽是侯府积代的奴仆，但经过几代人共同努力，积攒家业，田氏已经成为大楼镇里面响当当的富裕人家。

　　田庄头在侯府时受老侯爷看重，后跟着许夫人嫁到了许家，依然被许夫人重用。

　　其实跟着许夫人比留在侯府里境况好些。

　　以前老侯爷在的时候，日子还好过，老侯爷一归西，侯府庄子不是被小侯爷败光了，就是被侯老夫人克扣，庄子上的人自然就没了好日子，不是跟着庄子一起被卖出去，就是节衣缩食，勒紧裤腰带给侯老夫人上贡，日子可想而知。

　　相反，许夫人陪嫁出去的几个庄子，境况大不一样。

　　许夫人待下宽和，从不压榨农夫，年节赏银不断，这样好主子，田庄头怎么能不用心伺候。

　　因此这些年，田庄头给许家送租子送野味送产出，十分积极。

　　许夫人给许思玥讲过这个道理：水至清则无鱼。

　　握得越紧的沙，越是留不住它。

　　管理下人需要规矩镇着，需要定期盘查，却不能太过苛责。

　　要知道，主家养活家仆，家仆为自己打理产业，是互惠双赢的关系。

　　若为了些许碎银，死死勒住别人的喉咙，让人喘不过气，那到最后，受伤的还是自己。

　　许夫人一直秉持中庸之道，松而不散。

　　只要在她的规矩之内，年租供奉规矩不坏。那剩下的，他们自己能赚多少出来，就看他们的本事。

　　给下人可盈利的余地和自由，也是给了自己一份自由。

　　更何况，田庄头的小女儿田茹，以前是许夫人的贴身侍女，如今是许家姨娘，还为许家生下许思琅，算是有功。

　　有这一层关系在，田庄头可以说对许夫人是忠心不移，死心塌地。

　　田庄头一家很早就得了信，一大早就等在官道。

　　田庄头已经六十多岁，满头白发，身子硬朗。

　　田庄头请安过后，亲自捧着香炉，给许夫人带路，来到了大楼镇的宅子面前。

　　这宅子是田庄头用自己的积蓄置办的，离庄子很近。

　　按理说，田庄头负责看管田庄，合该住在庄子里头。

　　但田家人口多，劳力多，庄子里也有得用的下人，田庄头便没在山上过夜了。

　　田庄头一共有六个孩子，三子三女。

　　个个娶妻嫁人，个个生儿生女。

　　田庄头的大儿子田老大负责管理庄子上的日常事务，在庄子留宿。他有两个儿子，田大哥和田二哥。

　　田老二是跟着先生读过几天书的，认识几个字，负责庄子的账目。他有一儿一女，便是田三哥和田小妹。

　　田老三已经与田庄头分家，自己住在镇子上的新宅子，从事庄子的产出经营，是个生意人。他只有一子，是田小四。

　　宅子似被浆洗过一般，一尘不染。

　　一行人打量宅子的空隙，田家上下全跪下了，田庄头低沉衰老的声音传来：“老奴给夫人请安。”

　　许夫人一个眼神，茹姨娘就扑跪上去，啜泣道：“爹你这是做什么？何苦行这样的大礼？快快起来！”

　　田庄头咽下一口老痰：“老奴所有全托夫人的福，理应行大礼！”

　　凡妈妈也去扶，田家上下这才起来。

　　许夫人一行人在田家安顿下来。

　　午饭。

　　田庄头夫妇站在一旁伺候，桌上摆着农家常有的粗粮馍馍，一大盘一大盆的肘子猪蹄、野兔野鸡、还有一只烤得滋滋冒油的野猪。

　　茹姨娘和许思琅看着这些，眼睛瞬间亮了。

　　许夫人吃了两口，就让田庄头下去用饭。

　　茹姨娘吃得心满意足，许思琅也吃得满嘴流油，好不欢乐。

　　许夫人用了些野猪身烤肉，觉得油滋滋的，又喝了茶压一压，才对茹姨娘说：“这回我们来，权当你回娘家了。这几日，你跟她们好好团聚，不必来我跟前。”

　　茹姨娘连忙谢过。

　　许夫人又想到什么，让凡妈妈请田庄头过来。

　　田庄头放下筷子后脚就来了，许夫人有些责备：“你好好吃了饭再来，年纪大了吃饭快伤胃。”

　　田庄头垂头侍立：“老奴差不多填饱肚子了，早些听了夫人的吩咐，好安排下去，省得夫人等着。”

　　田庄头年轻时与土地打交道，常常因为要抢庄稼或者抢水源胡乱吃饭，吃得又快又干净。

　　“你得空，下午带我们去转转田庄。还有，我家那丫头想吃鹿肉，有法子吗？”

　　田庄头想了想：“行。”

　　午后，许夫人带着小姐跟着田庄头一起去庄子上。

　　宅子离庄子近，很快便到了。

　　庄子边缘种植了竹子，除了用来作为庄子的分界线，也可以缓解风速对庄园中苗麦的破坏，还能卖竹获利。

　　一行人进庄子，换上牛车。

　　牛车完全暴露在坏境中，能更好的观察到四面八方的动静，几个小姐好奇极了，叽叽喳喳。

　　许夫人望着那风一吹就沙沙响的竹子，说：“比我上次来看的时候，密了许多，也更厚了。”

　　田庄头的大儿子正在套第二辆牛车，听到这话，说：“夫人说得是，这竹子长势很好，就跟小鸡破壳似得，每年从地底下钻出许多。”

　　田老大沉默寡言，是木匠出身，对手艺活很有研究。

　　田庄头也点头：“竹子用处多，可以捣碎做纸，可以卖竹骨，编鞋做簟，多得是好处。咱们卖的多，它也长得快。“

　　两辆牛车载着人，慢悠悠地从一条大土路上驶去。

　　庄门处地势平坦，一眼望去是连片的麦田，如今这时节，正是麦子播种的时候，很多农夫正戴着大大的竹编帽子在田里劳作。

　　好广袤的稻田。

　　许思玥吃了一惊，不愧是田庄，麦田一眼望不到边。

　　牛车又经过许多沿途栽种的果树柏树桑树，这些是庄子用来稳固水土的。

　　接着是用篱笆圈起来的各色园圃，菜圃，花圃，药圃，油料加工房屋和成片的果园。

　　许思玥眼花缭乱，脑袋中的庄子的形象逐渐具化。

　　田庄头赶着牛车来到一座两层楼的宅舍面前，介绍起来：“这是田家人和佃户菜农们居住的地方，环境还不错。”

　　宅舍面积不小，修得很大很宽，是用心维护过的。

　　远处，一条清澈小河从山坡上流淌下来，近处被整理出来，养鱼养虾。大大的草场被篱笆圈起，里面养着数量庞大的牲畜，还有一个很大的沼气池子。

　　紧挨着山坡的空地用来养蚕织布，这里盖着简易的茅屋，外面是成排的桑树。

　　田庄头有些自豪：“这些工具大都是田老大做的。”

　　许思玥逛了一下午，都还没看完整个庄子。

　　她暗自咋舌，要不是有牛车，自己这腿怕是走不了多长时间。

　　又想到自己之前看中的那个庄子，心中觉得无比鸡肋。

　　牛车在一片林子面前停了下来，田庄头说：“夫人，鹿群喜欢在清晨或傍晚出没，更喜欢在有水源的地方停留，现下正是捉鹿子的好时候。您们……是一起进林子，还是回宅子里歇息？”

　　进了林子，甭管打不打猎，多少有危险。

　　许夫人本想回去等，顺便安排明日的事，可一见几个小姐眼巴巴地盯着自己，心一下子又软了，说：“要是不麻烦的话，咱们跟着一起去，你看方便吗？”

　　“当然没问题。就是……进了林子，主子们得听老奴的。”

　　“好好好。”

　　田庄头让两个孙子田大哥田二哥去给她们找工具。

　　几个小姐互相帮忙束了腿，又将田大哥递过来的箭筒收好，兴致勃勃地等着出发。

　　田大哥有些担心，嘱咐道：“这不比普通的弓箭，却也方便锋利。小姐们防身的同时，也要当心些。”

　　许思琅让田大哥教了怎么用，将箭筒收好：“大表哥你就放心吧，有我在，准没事。”

　　踏进林子，田庄头又分给大家一些肉干果子，说：“打猎是个费时间，考耐力的活。你们到时候跟在后边，看着就行。要是觉得无聊就拿出来嚼巴，也能打发时间。”

　　许思玥看着茂密的树林，问：“田庄头，我听说有些深山会有豺狼虎豹蛇出没这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