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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我送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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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觅云在哪儿?”
雪念摇头,拇指指甲都被她扣断了一截:“许是在逸月居。”
许思玥脑中杂乱无比。
但她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必须先把觅云安抚下来。
她起身朝外走,雪念和元双立刻跟了服饰。
正往逸月居走着,许思玥迎面碰见了正赶过来的寻风。
寻风一身素衣,跑得云鬓松散,她看见许思玥,急忙道:“四小姐!因为觅云一事,老爷让夫人去书房一叙,夫人去了,但是……”
她迟疑道:“但是夫人气得发疯,奴婢担心会闹起来,所以请您过去劝劝。”
几人一边说着,一边转了方向,往书房去。
“我过去劝?姐姐呢?”
许崇振向来厌恶自己,岂会听她的话?如果是许思瑾去,说不定还好些。
“三小姐用了药睡着了,夫人说不许惊动她。奴婢没法子,只能来请您。”
“罢了。”许思玥加快脚步:“觅云在哪里,可有人陪着?”
“觅云今日出府,夫人已经派人去找了,连带着王仲一家……”
那就是还不知情了。
也好,只要母亲的人找到了她,就是安全的。
她实在是担心,觅云听到这个噩耗会想不开。
走了一段路,许思玥心中依旧疑惑,她不明白,许崇振为什么不直接拒掉这件事。
想到寻风在许家时间长,便问了出口。
寻风似乎知道有此一问,立刻回话:“有些隐蔽事,只有几个人知晓……”
“去年,老爷主修的江东海堰落成,扛住了高潮期,防御了海水倒灌,增进了民生福祉,圣上大为夸赞。可……”
“可因为疏于管理,有好事百姓偷偷摸进沿海危险区域,被海浪卷走,死的死,伤的伤。当时是贺炎帮忙处理,将此事压了下来。所以……”
许思玥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他这是要拿觅云去还自己的人情。怪不得这样的事,他也愿意入耳。”
“这事知道的人不多,而且……”
寻风攥着手。
而且当时许家已经送了银子去贺府道谢,连她都觉得此事已经了结。
没想到贺炎竟然挟恩图报,提出这般无礼要求。
许思玥点了点头,心中冷笑,看来此事还不简单。
靠近书房,下人们都守得远远的。
无人敢拦许思玥,几人顺利走近书房,当即听到了里面许夫人的质问声。
“许崇振!你是不是疯了!觅云是我的陪嫁!是良籍!她有夫有子!你要把她送给贺炎那个好色之徒当玩物?”
觅云是从小跟在她身边的人,一路走来,互相扶持,说是亲妹妹也不为过。
她怎能不怒。
啪地一声,许崇振拍案而起:“贺将军于我有恩,讨个妾室怎么了?王家一家都是许家奴仆,他们的命都是许家的!”
生杀予夺,还是他许崇振说了算。
“是,王家是你许家的下人,但觅云不是!”
许夫人眼睛发红:“觅云已经脱了贱籍,是良家子。你把她送进贺家,那是逼良为妾!”
“胡说!”许崇振脸色难看,他决不允许任何人言语玷污自己:“良家女子为妾的,比比皆是。你休要在这妖言惑众。”
“我告诉你,觅云能服侍贺将军,那是她前世修来的福气。配她,绰绰有余!”
“我呸!”许夫人拿起一张砚台砸到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贺炎暴躁易怒,好色淫逸,人所共知。”
“刚过而立之年,正是向上精进的好时光,可他却沉迷酒色,扎在美人堆里,不是极尽奢宠,就是极尽苛待!觅云到底造了什么孽,要被你送进那种地方讨饭吃!”
“贺炎官拜五品归德郎将,又是当朝新贵!”
许崇振弯曲着指节,连敲好几下桌面:“她嫁过去,只有享福的,没有吃苦的!”
“归德郎将?”许夫人吐着唾沫星子碎了一口:“我看是鬼的郎将,归德二字他也配!觅云有家有业,相夫教子,阖家融洽。谁会撇家舍业自甘堕落去别人后院抢饭吃?你以为人人都嫌贫爱富,存心不良?要走那下贱路子!”
许崇振听着,感觉许夫人意有所指,却不好明说,指着许夫人的手指气得发抖:“你……粗鄙妇人!粗鄙妇人!”
许夫人将桌上毛笔架扫到地上,双眼喷薄着怒气,痛舒心中郁气:“你是不是还想着,利用这件事,顺水推舟将你那好大儿送进军中去?为了那个孽障,你就要亲手打你妻子,打你女儿的脸!”
“你真是好筹谋好算计啊,许崇振,你真是好样的!”
轰的一声,书房内传来巨响,是重物砸地的声音。
闻言,许思玥与寻风对视一眼,推门冲了进去。
只见许崇振掀翻了书桌,表情凶恶。
地上到处滚着笔墨纸砚,许夫人踉跄着,侧着身子紧贴柜子,显然是为了躲避书桌故意为之。
许思玥踩过纸笔,上前扶住又惊又怒的许夫人,又直视着许崇振的眼睛,说:“父亲,贺将军当初帮了你,也仅仅是帮了你。你没有权力拿母亲的人做你的人情。拆人夫妻,夺子母亲的事,究竟是报恩还是造孽,还请父亲三思。”
“住口!”
“哼。”许思玥并不住口,又说:“难道说,在父亲眼里,女子和仆从的命,都是可以交易的货物?今日是觅云,明日是不是轮到小希,后日连女儿我……”
“放肆!”许崇振勃然大怒:“你竟然恶意揣测父亲!这是不孝!”
许思玥冷笑,再也不愿在许崇振虚情假意,嘲笑道:“女儿不敢揣测,只是看清了。父亲的知恩图报,是用女人的血肉去填,父亲的家族体面,是靠牺牲弱者来撑!”
这句话戳中许崇振最虚伪的痛点,他暴怒之下口不择言:“好!好!你们母女情深是吧?那我就告诉你们!”
他咬牙切齿:“是,觅云是良籍。可她丈夫王仲的卖身契还在许家!她那一双儿女,生下来就是许家家生子!我要他们活就活,要他们死就死!”
他的眼神冰寒刺骨,似乎看的不是自己的妻儿,而是仇敌。
“这个人,我送定了!”
“你们再闹,我就把王家全家发卖到矿上去!到时候,就不是我要送觅云去,而是觅云求着我送她去!”
许夫人小腿一软,只觉自己要瘫倒下去。
矿上!那个将人当作畜牲使,累死人不偿命,还永远拿不到工钱的鬼地方。
寻风连忙将许夫人抱住。
许思玥眼神冰冷如刀,此刻,她已经跟许崇振彻底决裂,说话便也不那么客气,一字一句道:“女儿无能,但我能保证,觅云绝对进不了贺家的门!”
说完,也不管许崇振说的什么无知自大,与许夫人一起回了逸月居。
一番闹腾,已过午后,消息早已传开。
几人回到逸月居,许思瑾已经醒了,觅云一家也在。
一家四口跪在正屋里,脸上全是惊恐神色。
他们一路走来,看尽旁人的指点白眼,如同被人戳着脊梁骨,如芒在背。
觅云更是屈辱,她明明什么都没做过,别人还传她嫌贫爱富,勾搭将军,红杏出墙,平白遭受这种无妄之灾。
桌上摆着的饭菜没人动,似乎在等着许夫人回来。
寻风将许夫人扶到主位坐下,许夫人神情愤慨又萎靡,挥手吩咐:“撤下去吧,吃不下。”
不仅是她吃不下,逸月居每个人都吃不下。
发生这种事,每个下人都感同身受。
话刚落地,觅云就膝行到许夫人面前,哭诉道:“夫人救我!我从未见过什么将军,怎么会招惹了他!”
许夫人听了这话,一颗暴怒的心也渐渐落到实处。
是啊,这事越想越觉得古怪。
觅云安分守己,容颜只算上乘,就是再有韵味,也绝对让人联想不到那上头去。
贺炎好色,所纳之人非美即妖,怎么会看上她这种良家妇人。
难道他转了性子,与那曹孟德一样,专爱夺人之妻?
真是下流!无耻!
许夫人摇了摇头,虽觉不对劲,却抓不到根本。
这个摇头落在觅云家人眼中,如同看见了阎王。
王仲,两个孩子惊慌失措地爬过来:“夫人也劝不住老爷吗?执意要……”
王仲在许家从小受排挤,好容易得了许夫人的青睐,与觅云成了亲,当上许夫人的心腹,日子好了起来。
他家庭美满,怎会愿意放弃自己的妻子去给别人做妾。
若是觅云自己愿意,他也认命了,可觅云与他一条心,他不坚持到底,就枉为男人!
许夫人不忍,只说:“他还在考虑。”
“我去跪着求老爷!”
说着,王仲带着两个孩子匆匆往外走,觅云见状也抹了两把泪,跟着跑了出去。
许夫人也没拦着,只默默擦泪。
一直沉默的许思瑾见屋中没外人,这才开口说话:“此事于情于理,都说不通。就算觅云与王仲和离再嫁贺炎,也会重创母亲颜面。此事绝不可行。”
屋中寂静一片。
众人都明白这个道理,可许崇振执意要送,还以王仲性命威胁,一时找不到破局之法。
许思瑾也知其难度,若是嫁了,损了母亲威仪,若是不嫁,有碍父亲脸面。
这种两难的选择,向来不好取舍。
半晌,许思瑾才说:“不如将此事告知老祖宗,请老祖宗示下。”
若是老祖宗顾全大局,为了许家的名声,不同意这件事,那父亲也不能多说什么。
许夫人点点头,吩咐下人更衣。
刚刚在书房大吵一架,不仅丢了主母的体面,衣裳发髻也乱了,不梳洗一番,不好去见长辈。
虽然她知道,就算去了,恐怕也得不到想要的答案。
但,就算有一丝希望,也绝不能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