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华月影》清梧砚

29、是不是该给我个交代

　　许思玥走进细看，却没有说话。

　　许思瑗表情有些尴尬，状若提醒道：“四姐姐若是嫌弃母亲给你的首饰老旧，大可以好好跟母亲说，不必这般糟蹋东西。”

　　老太太也看向许思玥，这确实就是那日许思玥戴过的芙蓉钗，怎么会被人弄成这个样子，难道真的是许思玥嫌弃：“思玥？这是你弄的？”

　　许思玥立刻反驳：“孙女没有。长辈给我的首饰我都好好珍藏着，绝不会有损毁。至于这钗从哪儿来的，又怎么会变成这样，孙女也不知情。”

　　许思瑗痛心疾首：“姐姐，你就原谅父亲母亲和家里的长辈吧。我知道，你还记恨着他们当初把你送走，你也埋怨过如今才将你接回家。但是你也要考虑一下长辈们的难处啊。”

　　说着，许思瑗的眼泪落了下来：“父亲是情非得已，母亲也为你忧心。如今姐姐回来，该好好孝敬长辈，宽他们的心。”

　　“你怎么能故意损毁长辈所赠之物，还随意丢弃。姐姐，这种表面孝顺，背后糟蹋长辈心意的事，可不是我们这种人家会做的事。”

　　老太太闻言不语，脸色却直接阴沉下来。

　　许思瑗的一番话，也让许思玥生气，这分明是指着自己不孝。

　　她盯着许思瑗的眼睛，质问道：“你是亲眼看见我糟蹋东西了？说的这般笃定。天下模样类似的银钗多了去了，这是不是我的那只还说不定呢！”

　　许思瑗微微一愣，随即咬着下嘴唇，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她看着老太太，脸上都是悔意：“祖母，是思瑗错了。思瑗关心四姐姐，就算是心急，也不该当众说四姐姐的不是。”

　　说着，许思瑗就对着许思玥屈膝，又说：“四姐姐莫要气恼，妹妹给你赔不是。日后妹妹一定谨言慎行，不再……”

　　许思玥气得咬紧后槽牙，无凭无据的事，许思瑗竟然以弱凌强，就这样扣在自己头上。

　　“好了。”老太太沉着脸打断许思瑗的话，许思瑗如此胆怯又识大体，她实在是看不下去。

　　看着许思玥一脸怒容的样子，老太太心中虽然生气，却也强忍了下来：“我们去枕溪庐看看，若是思玥的银钗还在，此事自然就解了。”

　　几个孙女都没敢说话，只安静地跟在老太太身后。

　　很快到了枕溪庐，老太太率先进去，接着就是几位小姐。

　　觅云见老太太亲自来了，连忙放下手中的绣线，过来请安。

　　老太太面容严肃，问：“觅云，夫人曾经赠与四小姐一只芙蓉钗，思玥也曾在家宴中戴过，你可清楚？”

　　觅云见众人神色不对，知道一定是出了事，却也不敢乱说，只道：“夫人确实赠与四小姐一只芙蓉钗，奴婢知道此事。”

　　“好。”老太太吩咐成妈妈：“你跟着觅云进去，将那只钗找出来。”

　　觅云忐忑起身，抬眼看了一眼许思玥，转身带着成妈妈进了正屋。

　　院中一篇寂静。

　　好半晌，两人才从主屋出来。

　　成妈妈复命：“老太太，四小姐的妆奁和其他地方，老奴一一查验过，确实没有芙蓉钗。”

　　老太太的脸色更加阴沉了两分，看了许思瑗一眼，许思瑗便立刻向前一步，摊开手中的银钗，道：“觅云嫂子你看看，是不是这只？”

　　觅云头上已经出了细汗。

　　她明明记得芙蓉钗放在妆奁中的，怎么会没有，到底是什么时候丢的。

　　此刻，看到许思瑗手中的那一只，觅云直接愣在原地，眼睛直直地盯着芙蓉钗，好好的一只钗怎么会变成这样。

　　不等觅云反应，许思瑗就开口说：“看样子，这确实是四姐姐的那只。”

　　许思玥站在一旁，见觅云的反应，眉头紧皱，快步走进主屋，亲自翻找了一遍，确实没有。

　　她走到院中，跪在老太太面前请罪：“祖母，孙女无意丢失母亲所赠的首饰，孙女有错，请祖母责罚。但孙女从未做过恶意损坏首饰之事，芙蓉钗变成这样并非孙女所为，请祖母明察。”

　　许思瑗又靠近老太太身边，将芙蓉钗举在老太太身边，说：“祖母，想来四姐姐不是故意弄丢的这首饰。至于这钗模样……”

　　许思瑗看着那些破损之处，用手指轻触着，有些心疼：“再找师傅打磨补救，一定能恢复如初。长辈的心意，能找回来就是好事。祖母就别生四姐姐的气了吧。”

　　老太太看一眼许思瑗，神色缓和三分，拿起那只钗亲自递给许思玥，说：“这是你母亲给你的，我不好插手，你自己去跟她道不是吧。”

　　许思玥眼神一滞，双手接过芙蓉钗，目送老太太等人离开。

　　她心思几转，让人将枕溪庐的大门关了，吩咐觅云：“将枕溪庐上下全部叫过来，我要问话。”

　　许思玥坐进椅中，脸色难看，这事明显就是有人故意给她使绊子。

　　很快，枕溪庐院中就跪满了人，一个个都垂着脑袋，不敢说话。

　　许思玥扫视一圈院中下人，最后举起手上的芙蓉钗，声音冷冽：“好端端地，我的芙蓉钗怎么会出现在花园里，还被人损毁成这个样子。你们在枕溪庐当差，我院中的东西却不翼而飞，这院子是怎么看的？你们是不是该给我个交代？”

　　许思玥这是怀疑枕溪庐出了叛徒。

　　声音平稳，语气却是绝对的威压，下人们都纷纷表忠心：“小姐明察，我断不敢背叛主子。”

　　“好。”许思玥眼神落在雪念和觅云身上，说：“觅云，你是夫人身边的人，我的床榻妆奁向来是你收拾。雪念，你又是枕溪庐的管事。院中的银钱和小库房只经你的手。你们俩就先说吧。”

　　觅云雪念对视一眼，还是觅云先开口：“小姐，今日奴婢为您上妆，未曾留意芙蓉钗是否还在。但前几日去陈府赴宴上妆时，奴婢还将那钗拿出来比划过。奴婢肯定，芙蓉钗一定是那之后不见的。”

　　雪念也说：“奴婢有错，未曾时时查验院中财物是否丢失，奴婢有失察之罪，请小姐责罚。”

　　许思玥点头，去陈府赴宴就是前天的事，才没两天的功夫，追查起来应该不难。

　　“元双半晴，还有你们。”许思玥看向那四个粗使婆子和两个看门婆子，问：“从前日我出门到今日，不在枕溪庐的时候，院子可有什么异常的？”

　　半晴说：“我这几日在给小姐绣扇坠儿，没怎么出院子，没发现什么异常的。”

　　四个婆子连忙告饶：“四小姐，这几日我们都在浆洗打扫，修剪树枝，打理盆景落叶，并没有人来过枕溪庐。”

　　四个粗使婆子与其他人不同，她们都是白日上工，晚上回许家的下人院住。只有许思玥的贴身侍女和看门婆子在枕溪庐过夜。

　　两个看门婆子对视一眼，也开口说：“是呀，我们两个就是负责看院门的，整日都精神着，并不敢怠慢。”

　　许思玥见她们神色紧张，正要追问，却听见元双皱着眉头说：“小姐，您去陈侯府赴宴那晚，因为处罚迎佩的事，府中很多下人都去看热闹。我在屋子里没出去，却听见有人拉赵婆子去看热闹，隐约还听见吃酒说话的声音。因为外面一直有李婆子声音，我也就没出去……不知道……”

　　说着，她狐疑地眼神落在赵李两个看门婆子身上。

　　随即又轻轻掠过半晴，她们俩住一个屋，她能听见的，半晴一定也听见了。

　　许思玥眼神也犀利起来，道：“你们，那天晚上，什么时候离开过枕溪庐，什么时候回来的，碰见什么人，全一五一十地给我说清楚。”

　　赵婆子吓得手都抖了，结结巴巴地说：“那天夫人院门口闹起来了，有婆子来拉我去看热闹，我想着李婆子在，我就离开一会儿不妨事，就……就跟着去了……”

　　“你呢？”

　　李婆子头上的汗都出来了，眼睛四处乱转，就是不开口说话。

　　许思玥冷笑一声：“你们也知道背叛我的下场。若是实话实说，我还能从轻发落。要是被我查出来，我不会给你们好果子吃。”

　　李婆子立刻磕了两个响头：“小姐我说！那日赵婆子走后，水风亭的孙婆子来找我唠嗑，她带着一小包瓜子和半壶酒，我一时没忍住，就跟她站在一起说起了热闹……许是那时候……”

　　她一个看门婆子，哪里吃过瓜子，自然是稀奇的，又喝了两口酒，当时就上头了，扭着那孙婆子说了好一会的话。

　　许思玥面色一沉：“或许就是那么一刻钟，咱们枕溪庐就遭了外贼。”

　　李婆子连连磕头求饶：“小姐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也是一时糊涂啊，我没想到会这样……”

　　许思玥手一扬，并不想去听李婆子的解释，只对着觅云说：“把她们两个带去逸月居，将此事禀明了，由母亲发落。”

　　“是。”

　　觅云领命，让粗使婆子押着赵李婆子去逸月居。

　　很快，觅云便带着人回来。

　　“小姐，夫人吩咐给枕溪庐另外安排了两个看门婆子，叫周吴婆子，是夫人信得过的。”

　　“嗯。”许思玥含糊回应。

　　“夫人说，赵李两个婆子不是存心背叛主子，但确实犯了错，就打发到农庄上去干农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