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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杖毙 ...

  •   继续留在许家,自己恐怕真的如许思玥所说,活不过今天。

      贺丰刀嫌恶地一脚踹开迎佩,呸了一声:“一个丫头片子,从小就是赔钱货!你给我老实点。”

      说着,又冲着许思玥点头哈腰。

      许思玥紧皱着眉头,让觅云拿上新写的契纸给贺丰刀签字画押,雪念又掏出二十两银子扔到地上。

      见他跟狗一样上前将银子抱在怀里,许思玥才说:“迎佩如今是我许家的人,我自然是要爱护的。那匣子丢了就罢了,我不会找你算账。这二十两,算是买断了迎佩这辈子。”

      “哎。”贺丰刀什么都没听进去,只一心想着这次又赚了。

      迎佩仰着脸缩着脖子,眼中全是惊恐。

      见粗使婆子将贺丰刀赶出去,她才似回过神一般,膝行到许思玥脚边,涕泪横流:“小姐,我不是存心要害夫人和您。”

      “我那个爹,为了赌,卖房子卖地契,卖老婆卖女儿。他欠下赌债,却来吸我的血。我不得已,才偷了您的匣子。”

      “是,我是给翠姨娘通过几次气,每次翠姨娘都会给我一些钱。但是奴婢也没办法呀,我若不这样挣银子给他,等我赎身,他就要把我卖到……”

      暗娼馆里。

      那种地方,来钱最快。

      迎佩说不下去,只能嚎啕大哭。

      许思玥的心却比石头还硬,听见这样的人间悲剧,没有一点波澜。

      她静静地看着迎佩宣泄情绪,心中冷笑,这是知道自己的命握在她手里了,才肯说实话吗?

      “你有什么难处,都不是你背主的借口。你要为谁兜底,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

      她声音冷冰冰的,七月的天,硬是说得迎佩身上一阵恶寒。

      “雪念,把她拖到院中,杖毙。”

      “四小姐!”迎佩尖利的声音划破逸月居,她神色惊恐:“求求四小姐,留我一条性命,我一定……”

      此时,小希扶着许思瑾从厢房而来,她神色焦急,进门便是劝慰:“玥儿,迎佩好歹是服侍母亲的老人了,不如给她一次改过的机会吧。”

      许思玥头也没抬,只说:“如果她只是偷盗,或许我还能绕她一命。可她偏偏攀上了翠姨娘,这种吃里爬外暗通款曲的下人,有一便有二,我绝不姑息。”

      说着,又示意雪念将人拖下去。

      许思瑾的眼中多少有些不忍,她抄习佛法,受佛经点化,认为留人性命是积善的好事,又不想妹妹年纪轻轻手上就沾上人命,便说:“玥儿,不如等母亲回来,亲自发落她。”

      许思玥这才抬眼看了看许思瑾,眼中露出一丝豁然明朗的眼神,姐姐如此心善,怪不得斗不过翠姨娘母女。

      她继续向雪念发号施令:“将她拖到逸月居外头行刑,让大家都看看,背主忘恩的东西都是些什么下场。”

      许思瑾还想拦:“玥儿!”

      “姐姐不必再说。贺丰刀既然是与我签的死契,银子也是我给的,那迎佩的命就是我说了算。今日,她必须死。”

      许思瑾闻言,心中震惊,不免开口:“你年纪还小,杀戮重……”

      许思玥将那张死契死死按在手下,冷冷打断:“姐姐说错了,我已经及笄,年纪不小,且我见过的死人,也不少。”

      许思瑾一怔,根本没明白许思玥的意思。

      只有雪念知道,在那场洪灾中,许思玥未救活的人何其多,她亲自将死去的灾民尸首焚烧,那种令人作呕的气味,让她现在想起来,还连连作呕。

      死人,她怎么会怕?

      此事引起许家上下震动。

      下人们纷纷对许思玥的手腕感到恐惧,这位四小姐的威信一时达到顶峰,无一个下人敢在许思玥面前抬头说话。

      许夫人从陈府回来时,迎佩都断气了。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让人将尸首收敛好,扔到了乱葬岗。

      她知道,这事换了她,结果也是一样的。

      不过,她的手段会柔和一些,先将迎佩送出许家,再找个借口让她病死,这件事就算了了。

      如今这样也好,杀鸡儆猴,敲打一番那些心怀异志的人,让他们有个忌惮。

      许崇振当夜醉酒,第二日起床时,见翠姨娘愁眉苦脸,道:“大清早的,叹气做什么?”

      “老爷,昨晚四小姐杖毙了逸月居一个下人,听说血流了一地,下人刷了一刻钟地,才将血渍清洗干净。”

      她眉眼恐惧:“我去看了一眼,那情形……。因此做了一夜噩梦。”

      她捂着心口:“我这倒是小事,就怕惊扰了老祖宗。他们年纪大了,怕是听不得这样血腥的事情。再一个,传出去,对老爷您的官声也有不好的影响。我这才叹气。”

      许崇振一甩官袍,这话戳中了他的心事。

      当年道士批命,说许思玥会阻碍自己的仕途,看来还真不是胡说。

      这样没有轻重,草菅人命的做派,可不就是家族的隐患吗!

      “等我下朝回来,好好问问此事。”

      许崇振很快回家,前脚刚跨进前院,后脚就让人去传许思玥上书房。

      此时还不到晌午,许思玥正跟着丹青师傅学作画,见小厮来传,许思玥面色一冷,说:“你回去复命,就说我即刻就来。”

      小厮一走,丹青师傅便起身告辞,许思玥却说:“先生留步。此幅翠竹空有竹干却无竹叶,无神无形。先生可否再赐教一二,使其形神具在,且有傲骨?”

      她跟着师傅学了两个多月的作画,一直都在练习线条,今日好容易说服师傅,让她尝试画竹子,怎能半途而废。

      先生看着画纸上那并不形似的竹干,看一眼她,执笔在画纸上草草勾勒数笔,说:“竹有傲骨,无关竹干竹叶,只因它是竹。”

      许思玥神色柔和下来,起身谢过,亲自送走先生,又命人将这画裱好挂在墙上,才更衣去了书房。

      书房外,许崇振的管家回布早就候在门口,见许思玥终于来了,明显松一口气,打开房门,请她进去。

      许思玥轻轻点头,踏步进了书房。

      这是她第一次进许崇振的书房,自然多打量了几分。

      书房内陈设严谨,摆件质精量少,无端透着一股威仪。

      许崇振坐在案前,见许思玥缓步进来,不免怒目而视。

      他等了好一会儿,许思玥才来,这分明就是拖延。

      原本心中的怒气更是涨了三分,看着许思玥的眼神也不友善。

      “跪下!”许崇振一声冷喝:“许思玥,你可知罪?”

      许思玥并未被他的呵斥声吓到,却还是依礼下跪,但她背脊挺直,抬头直视许崇振,眼神清亮而锐利,毫无畏惧。

      “你回京不到三月,便在府中动用私刑,杖毙仆役,闹得阖府不宁,人言汹涌!我许家是诗礼传家,岂容你这等暴戾之行?”

      许思玥看着他怒火更甚。

      “迎佩纵有千般不适,自有家法规矩处置。你动用极刑,视人命为草芥,你的仁心何在?许家家风何在?传将出去,外人岂不议论我许家苛虐,有损我官身清誉!”

      许崇振盯着许思玥,眼神疏远,语气带着压抑的厌恶:“自你归来,家中便屡生事端。如今更是变本加厉!我看,你是忘了自己因何离家,也忘了何为女子的柔顺谦卑!今日若不严加管教,他日还不知道要惹出何等祸事!”

      许崇振居高临下:“念你初犯,就罚你于祠堂跪省三日,抄《女戒》《家训》百遍,静思己过。另外,禁足枕溪庐一月。日后院中掌罚惩戒之事必须经过主母同意,方可施行。”

      许思玥心中冷笑,许崇振果然与他猜想的一样,是来找她兴师问罪的。

      自己回家快三月,许崇振从未主动亲近,第一次让自己上书房,就是为了惩罚自己。

      她面容端正,声音沉稳有力:“父亲,女儿并非动用私刑。”

      “迎佩所犯,其一,偷盗主人财物,价值逾二百两,证据确凿。按《大启律》与家规,可杖毙或送官。其二,她身为母亲贴身侍女,却吃里爬外,向外传递主院消息,此为背主,乃家宅大忌。女儿所为,是执行家法,清理门户。”

      许思玥定定对上许崇振的视线,道:“父亲忧心家中人言,外界官声,女儿理解。但请问父亲,若对此等内贼窃财、背主之徒姑息养奸,任由她在母亲身边窥探,今日能偷女儿财物,明日是否就能窃取父亲书房机要?届时若酿成大祸,损及的,恐怕不止是官声。”

      许思玥的声音掷地有声:“女儿雷霆手段,正是为了震慑宵小,杜绝后患。阖府此刻议论的,是家法森严,是背叛主子的下场,而非我许家软弱可欺、内宅混乱!”

      “至于父亲提及女儿因何离家……”她语速放慢,字字清晰,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苍凉与讥诮,说:“女儿在沧州十五年,每逢年节生辰,未曾收到父亲只言片语。如今归家,财物被窃,查明真凶,依律处置,倒成了暴戾惹祸?”

      许崇振脸色难看,盯着许思玥一动不动。

      “父亲教导女子柔顺谦卑。敢问父亲,若遇盗贼不惩,遇背叛不纠,任由身边蛇鼠横行,这究竟是柔顺还是愚蠢?许家女儿,难道只能做任人欺凌、打不还手的泥菩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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