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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地下 一个奇怪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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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灯亮着,光线在宿舍小小的书桌上圈出一块孤岛。
祁思打开电脑,把刚才的棋局输入软件。
屏幕上黑白子来回切换,她一遍遍点开变化。
——在第34回合如果选择弃子进攻,而不是固守,她就能在七个回合内占据上风。
软件冷冰冰的评价分数,毫不留情地印证了她的懊悔。
祁思盯着屏幕,胸口闷得发紧。
她从来不喜欢孤注一掷的冒险。
稳健、可控、循序推进——那是她一贯信奉的取胜方式。
可此刻,所有曾让她安心的稳妥,都成了失败的原因。
手机忽然亮起,轻微的震动打断了她的思绪。
来电显示:林教练。
“祁思。”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而直接,“我看了你的对局,你输得不冤。”
她咬住嘴唇,没有出声。
“问题不在技术,还是心态。”林教练顿了顿,
“最后那一局,你太怕输,一直求稳,该进攻的时候不敢进攻,所以才真正输了。”
祁思攥紧着手机,指节泛白。
“这种情况也不是第一次了。道理你都懂,只是关键时刻,总是过不了自己那一关。”
林教练话语中透着无奈和遗憾。
“可世青赛的资格…我再没机会了。”
祁思低声应着,语气难掩失落。
林教练轻轻叹了口气,劝慰道:
“别太灰心,虽错过了世青赛,但明年还有大师资格赛。”
“你如果能把心态调整过来,机会还会有的。”
电话挂断后,林教练最后那句话话仍在耳边回响——
“棋手有时候,必须放手一搏。”
那弃子进攻的走法她当时并非没想到,甚至还进行了反复计算。
但最终还是放弃了,就是因为内心不敢踏出那看似冒险的一步。
或许自己的性格真的不适合竞技项目,大概现在这个成绩已是最好水平。
祁思灰心的想着,此时她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愣愣地望着电脑上的棋盘出神。
手机突然又亮起,这一次是母亲。
“没关系啊,思思。”
母亲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柔软,像是在刻意把世界的棱角磨平。
“输了就输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正好趁这个机会,好好享受一下大学生活。”
祁思无力地靠在椅背上,沉默着没有说话。
“我和你爸当初也没想让你走职业这条路。”
母亲继续说着,语气温和,
“我们一直坚持让你读书、考大学,也是希望你不要把心思全部放在下棋上。”
“这一年你一直备赛,学校的活动几乎都没参加过吧?”
“现在先放松一下。不管怎样,爸妈都支持你。”
“嗯。”
祁思最后只低低应了一声。
电话挂断,宿舍重新安静下来。
安静得只剩下电脑屏幕的微光。
棋盘还停留在软件界面上,黑白棋子一颗颗排列着,像冷却的星辰,静默而疏离。
一股迟来的委屈忽然涌上来。
祁思很清楚,自己走的路并不轻松。
和她同水平的棋手,大多在高中就进入职业队全职训练。
而她,一边是课业与考试,一边是长时间的复盘与对弈。
从很小的时候,她就是别人眼中的“天才棋手”。
六岁时就可以轻松赢过棋校里大她好几岁的孩子,八岁时她为了研究棋谱可以连觉都不睡。
父母担心她成为只知道下棋的“棋痴”,所以一直让她以学业为重。
于是这些年,她精进棋艺还要兼顾学业,付出的努力从来不少于任何人。
可现在——真的还能再走下去吗?
祁思心里很明白,以自己目前的状态,就算参加明年的比赛,也未必能真正突破。
自己棋风太习惯防守等待,把风险推迟到对方先犯错。
可当棋逢对手,在最关键的节点,她始终欠缺那种破釜沉舟的勇气。
倔强与不甘在胸□□错。
她翻身躺到床上,关了灯,天花板在视线里显得空旷而陌生。
脑海里却一点也不安静——
棋局的变化声、教练的分析、母亲的叮嘱,一层层叠在一起。
她闭上眼。
黑白棋子再次浮现,在意识里不断堆叠、翻转……
——————
几天过去,祁思脑海里依然都是棋局计算、推演、变化。
一闭眼,落子声、棋钟声,像嗡鸣一样绕不出去。
这样的状态,以前大赛时也有过,但这次持续的尤其久。
连着几夜睡不好觉,她眼下泛着淡淡青色,整个人更显得憔悴。
回想到那晚在酒吧睡着的场景,祁思犹豫再三,还是凭着记忆找到了那面黑墙下的入口。
这次她注意到了那扇红色铁门上的招牌
——精卫填海。
原来这家酒吧叫这个名字,祁思在门口默念。
推门进去,酒吧尚未营业。
舞台灯光漆黑一片,和那晚的喧嚣相比,此时的酒吧多了几分空阔与寂寥。
昏黄的吊灯孤零零亮着,两边暗色丝绒的沙发安静等待,
空气里残留着烟味和酒精未散的气息。
音响里缓缓放着一首她没听过的英文歌,主唱暧昧引诱的嗓音,若即若离。
祁思向酒吧里面走去。
吧台后站着一个女子,容貌清丽,卷发随意挽成发髻,穿着牛仔衬衫。
那人慢条斯理地擦拭酒杯,眼尾微挑,神情自在,脸上带着见惯风雨的从容,好似这间酒吧真正的灵魂。
“请问,今晚有演出吗?”
祁思走到吧台前,声音不大,带着点局促。
吧台后正忙碌的谭霖看了来人一眼,继续擦拭着酒杯,语气不急不缓:
“今晚没有,明晚有。”
“明晚的乐队......吵吗?”
祁思表情认真,像是在确认一件很重要的事。
谭霖似是听到了什么新鲜事,放下手中的杯子,抬头打量面前的陌生女孩,随即莞尔一笑:
“吵?明晚那支是民谣,怕是不够吵。”
祁思眨了眨眼,继续追问:
“这里平时都哪些天有演出?”
“周末固定,周中偶尔插一场,要看情况。”
“那上周五那个乐队……还会再演吗?”
祁思声音放得更低了一些,像是怕被人听见。
谭霖细眉轻挑,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
“你说宋野他们呀?你是他们的粉丝?”
祁思一怔,下意识摆手:
“不是,就是……想再听听。”
谭霖从吧台下方拿出日程翻开查看:
“下个月他们会有一场。”
“啊?还要等到下个月……”
祁思小声嘀咕,眉头微微蹙起。
谭霖忍不住嘴角上扬,语气里带点打趣:
“你真的不是他们的乐迷?”
祁思正色摇头:
“真不是。“
犹豫了一下,她轻抿嘴唇,再次开口:
“那这几周……还有吵一点的乐队演出吗?”
谭霖看着提问的女孩,眼神露出好笑的意味。
随手便将演出日程放在吧台上,推到祁思面前:
“这是这个月的演出表,你挑挑看,哪个够吵。”
祁思盯着那张表,半天没作声,因为那些乐队的名字,她一个都不认识。
叹了口气,正打算离开,忽然注意到旁边黑色柱子上贴着的招聘启事。
祁思眼睛一亮,语气里带着试探:
“请问,这里……还招兼职吗?”
“招。”
“我可以应聘吗?”
话一出口,连祁思自己都怔住了。
谭霖双臂抱在胸前,饶有兴味地打量着祁思。
这女孩脸色白皙,身型单薄,却透着股倔强,眼神里闪着一丝执拗的光。
“可以啊,你想在这儿打工?”
“嗯……”
祁思点点头,眼神闪躲,却莫名觉得心里轻松了些。
一番面试问答后。
谭霖笑着随手从柜台后递来一件黑色T恤。
摇滚的设计风格和酒吧气质很相配,上面还印有酒吧Logo。
“拿去试试吧,小姑娘。”
祁思怔了怔,接了过来。
走进员工更衣室,她拆开塑料包装,换上黑色T恤。
镜中的自己模样竟有些陌生,这类风格的衣服她还是第一次尝试。
此刻心情有些微妙,不久前走入这家酒吧时,从未料想到自己能成为这里的员工。
祁思从更衣室出来时,酒吧里已空空荡荡。
舞台上面,乐器整齐地摆放着,灯光未亮,空气里只剩余音般的静默。
视线慢慢扫过舞台那片安静的空间,忽然有种奇怪的错觉:棋盘上的黑白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战场
——虽没有进攻与防守,但换成了鼓点、琴弦与人群的喧嚣。
祁思轻轻呼出一口气,心底的杂音似乎被按下了暂停键。
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觉得像无意中在某处落下一枚棋子,进入到一个全新的棋局,心中不禁升起隐隐的期待。
——————
深夜城市另一端的排练室,乐队震耳欲聋的声音刚刚暂停。
吉他线像蛇一样盘在地上,角落的音箱吱吱作响。
陆尧半躺在沙发上,怀里抱着贝斯,笑嘻嘻地开口:
“上次那个学妹,居然在咱们演出上能睡着——真是头一遭。”
石磊一头红发,坐在架子鼓前,表情严肃:
“她能睡着,也许说明我们节奏太单一。”
“你是认真的吗?我看她就是专门来睡觉的。”陆尧轻笑。
一旁的宋野一直没搭腔,他低头调试着吉他弦,手指灵活拨动,眼神若有所思。
过了一会儿,他像是随口说了一句:
“下次演出把她叫上。”
闻言,空气像停顿了一秒。
陆尧立刻起哄:
“野子,你不会对人家有意思吧?”
“少贫嘴。我就想看她是不是还能睡得着。”
宋野冷哼,指甲拨出一段旋律,音色压抑又凌厉,像是在回应心底的烦躁。
生平第一次,演出现场有人睡过去,实在令他费解且不爽。
门口响起脚步声,贺然推门进来,手里端着四杯咖啡。
“回来的正好,”陆尧接过咖啡,眯眼笑,“昨晚那姑娘,你怎么认识的?”
贺然扶了扶眼镜,淡淡开口:
“她可是棋社的传奇人物,全国女子等级分排名前十,最好的成绩到过第二。
更厉害的是,她并非职业选手。”
石磊放下鼓棒,惊叹道:
“这么厉害?那你和她下,能赢吗?”
贺然摇头:“没法下。她的水平,可以同时和棋社所有人车轮战。”
排练室一时间安静下来。
宋野心里暗暗一震——原来那个在角落里睡着的女孩,竟是这么个高手。
“可以啊,”
陆尧笑着转了转耳钉,打破沉默,
“咱们乐队以后需要军师可以找她。”
宋野没说话,只是低头调弦。
心里却浮现出昨晚那个名字——祁思。
忽然他眼睛一亮,提议道:
“咱们下次演出前,改几首歌的编曲,试试加些层次,让节奏更丰富。”
宋野的语气笃定,像是某种新想法在心里渐渐生根。
几个人纷纷同意,随后,乐队继续排练。
石磊第一个抬手,鼓点轰鸣落下,直白而热血,像心脏被催促着狂跳。
陆尧随即接入,手指在贝斯弦上滑动,低音妖娆暧昧,带着不经意的挑逗。
贺然的键盘叠进来,冷静干净,在躁动里立起一道骨架,把声音拉回平衡。
最后是宋野的吉他,先是低沉压抑的和弦,像潮水在暗夜里涌动。
忽然他一踩效果器,全新的音色炸开,锋利得如同火焰扑面,凌厉到几乎要撕裂空气。
声音轰鸣,凌乱又带着秩序,像四股性格全然不同的力量在同一条轨道上撞击。
宋野闭上眼,手指在琴弦间游走。
灯光打在他略显凌乱的侧脸,线条鲜明得像海报上的剪影。
Solo声浪一层层推开,他的脑海里却闯入一幅古怪的画面
——— 那个女孩在喧嚣中睡着,眉心紧蹙,沉在梦里像与世隔绝。
一股躁动猛地翻涌,他恨不得撕开那层静止,想把她从梦里拖出来问清楚,凭什么在他的音乐里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