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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六章:弘爱医院5 要说追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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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阳从混沌的梦境里挣扎着醒转,一睁眼,便发现自己正躺在病床上。
房间里静悄悄的,除了她,只有守在一旁打盹的破晓光。为了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也为了证实自己还活着,她伸手悄悄掐了把男人的大腿。
破晓光猛地从浅眠中惊醒,两人在一瞬间静止的空气里四目相对。
“你……”
“我醒了。”
破晓光喉间动了动,语气里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孙阳老老实实点头,只吐出一个字:“饿。”
她是真的饿狠了,十几个小时水米未进,胃里空空荡荡,不住发出咕噜噜的声响。与其说是睡饱了自然醒,倒不如说是被饥饿硬生生逼醒的。
一早,老吴便送来了家里熬好的白粥,还额外煎了两个金黄的荷包蛋,让她蘸着酱油水吃。等孙阳吃得差不多了,破晓光才终于开口,问起了昨晚的事。
“你说,太平间里发生的事,你全都不记得了?”
“嗯。”孙阳咽下嘴里的食物,认真回想,“当时我听见动静,吓得魂都快飞了,后来……那只厉鬼从冰柜里爬出来,我以为自己死定了,就把你给我的符咒朝它扔了过去。扔是扔了,就是好像没扔准。”
破晓光沉默片刻,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好、像?”
孙阳把最后一口荷包蛋塞进嘴里,努力搜刮着记忆:“再后来,我应该就直接晕过去了,再醒过来,就已经躺在病床上了。”
“没了?”
“没了。”
见破晓光一脸难以置信,孙阳又拼命回想了一遍,确实再没有更多细节能补充。
破晓光没再多问,从病房出来,径直去找了刘放。
过年还留在医院的病人,大多是病重到无法挪动、或是勉强吊着一口气的,身上大大小小的病痛,看着就让人心沉。
刘放刚陪着刘叔上完厕所,又细心帮他擦了身体,替他掖好被角,检查完输液管是否通畅,才轻轻掩上病房门。
一抬头,便看见破晓光站在走廊里。
“孙阳醒了?”刘放问。
破晓光点点头,看了眼时间,早已过了饭点:“走,下楼喝碗羊杂汤?”
那家羊杂汤店很小,一共就三张桌子,一到中午便人满为患。过了饭点,店里半天等不来一个客人,只有外卖订单零星响着。老板娘坐在前台刷短剧,时不时爆出几声压抑不住的笑,给冷清的小店添了点烟火气。
可两人心里都清楚,这份平静底下,藏着昨晚太平间里的诡异。
现场躺着两具魂魄尚未散尽的干尸,都是早已化形的厉鬼,死状惊恐,浑身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
更奇怪的是,地上干干净净,连一滴血迹都没有。
整个太平间里,只有散落的床板,一个刚断气的普通人,除此之外,看不出任何打斗痕迹。就连昏迷在现场的孙阳,除了额角一块淤青,身上竟没有半点伤口。
据她自己说,那是看见鬼时慌不择路,一头撞在了金属架上蹭出来的。
按理说,在两只厉鬼眼皮底下,孙阳能全身而退本就匪夷所思,可她偏偏在厉鬼动手前就晕了过去,所有线索到这里,全都断了。
刘放沉吟片刻,提出了一个思路:他曾亲眼见过小鬼扭断两只女鬼的头颅,鬼咬鬼并不算稀奇。若是当时现场出现了一只实力更强的大鬼,吸干了两只厉鬼的精气后离开,一切似乎就能说得通。
那晚留在弘爱医院的大鬼,只有那只男小鬼。
可动机呢?
正常情况下,大鬼根本不需要吸食同类的气血,更何况是比自己弱得多的小鬼,就像人不会去啃食比自己弱小的同类一样,毫无意义。
孙阳能幸免,或许是因为她体质普通,对鬼怪没有吸引力,可现场那两具被强行榨干生命力的干尸,却完全违背常理。
更让人心疑的是,现场残留的气息,不属于任何一种他们已知的常规手段。
可惜昨晚司主去追那只小鬼,并未同他们一起去太平间。若是司主在场,必定一眼就能看出其中端倪。
破晓光心里微微发沉。
孙阳会闯进太平间,多少有他怂恿的成分。以这姑娘遇事七分跑的性子,若是他当时多叮嘱两句,她绝不会贸然进去。
当然,这事司主也有责任,若不是她让孙阳去太平间,也不会险些闹出人命。只是他不好将过错推到司主身上,只能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这次,的确是他们太大意了。
好在,最后有惊无险。
另一边,刘叔的情况,撑不了几天了。
自从儿子刘翔托梦,说会在阴间等他之后,刘叔便日日盼着早点解脱。虽然对活着这件事消极至极,可至少还肯勉强吃点东西。
刘放给他带了碗羊杂汤,还细心把里面的羊杂全都挑了出去。
刘叔来这里已经两三个月了。刚来时,他兜里只有东拼西凑来的两千块钱,五块、十块、二十、一百,皱巴巴地揉成一团。
他从没想过,“回家”会收留他这么久。
他在江城无亲无故,回老家或许还有一两个亲戚能勉强照看,可他不愿意回去——一来怕给人添麻烦,二来,回到熟悉的地方,只会一遍遍想起死去的儿子。
留在江城,他没能给儿子讨回公道,可心里好歹能好受一点。他时日无多,本来来“回家”,就是想找个体面的地方离开,至少不要死在外面,落得一身凄凉。
每个人对死亡的态度都不同,而他窘迫了大半辈子,临了,只想求一份体面。
他不敢再向亲戚借钱,知道自己根本还不上。可那两千块钱,在医院里撑不了十天半月就花光了,人却还好好活着。
钱花完了,人却没死,反倒成了一桩糟心事。
刘叔逢人便说,已经托老家亲戚卖房子,等钱到手,第一时间把欠的费用都还上。
中心里每个人都知道,刘叔老家有一套还没卖掉的老房子。
这笔欠款压得他寝食难安,生怕哪一天就被赶出去。中心提供的饭菜,他从不敢多吃一口。这两三个月里,亲戚一个都没来探望过,偶尔打来的一两通电话,也绝口不提卖房的事。
刚来的时候,他还想帮看护们打打下手,哪怕只是递个饭、收拾下东西,可身体实在不允许,几次尝试后,也只能作罢。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第二个地方愿意收留他了。
殡葬费从哪里来?生态安葬有补贴,可远远不够全程开销。到时候,又能麻烦谁来帮他处理身后事?
最后的日子里,他什么也做不了,整日整夜都在想死后的事。
老家那几个关系不咸不淡的亲戚邻居,早在他查出癌症时就被他借遍了。后来陆陆续续还了一点,却也只是杯水车薪。更何况这么多年没联系,谁又会记得一个穷困潦倒、快要死的人?
怎么办……
他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可以依靠的人了。
再过两天就是春节,中心除了孙阳和赵磊,其余人都会留下来值班。老吴凑了点钱,给每个人都发了红包,大家嘴上说着客气话,却也都收下了。等老吴下班去卖鸡蛋汉堡,向南悄悄把自己的红包塞回了刘放手里。
没过一会儿,破晓光也把红包递给了他。
这个月,刘叔的医药费全是刘放垫付的,看这架势,他连刘叔身后的丧葬费用都打算一并承担。
来“回家”的人,本就不是为了赚钱。若是为了钱,谁也不会留在这儿。
可人总要生活,没有钱,连基本的日子都过不下去,一直只出不进,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即便是平日里最节俭的孙阳,也需要开销。
孙阳没来之前,老吴是整个中心最会精打细算的人,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可自从她来了,不过几天,便展现出了比老吴更胜一筹的持家本事。破晓光一眼便看出她的天分,直接把中心的账目交给了她打理。
严格来说,经纬司的对外经营一直不错,公司每年拨给“回家”的款项,虽不算富余,却也足够维持基本运转。可若是每个人都像刘叔这样,完全没有能力承担医疗与临终费用,债务只会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听玄参说,几十年前,司主手上的钱财虽不算顶尖,却也足以买下整座江城。若不是当年出事,她把所有家底都掏光了,如今的产业只会更大。
无论日子好坏,司主一向讲究体面,身上的穿戴从不含糊,该是什么水准,便是什么水准。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司主可以力所能及地帮助需要的人,却绝不会让自己过得太过寒酸。
所以有些事,破晓光必须自己想办法。
转机来得很快。
第二天,叶氏集团便传来消息——若是不出意外,今后每年,叶氏都会向“回家”提供一笔稳定的资助。
安宁疗养院那次,若不是他们帮忙隐瞒下镇定剂一事,叶家如今面临的公关危机,绝不止私生子争产这么简单。
这笔资助,叶墨铮本就早有打算,只是公司流程繁琐,再加上他父亲突然离世,事务繁杂,才耽搁了些时日。
有了这笔钱,刘叔的善后费用,中心便可以直接承担。破晓光想着,把之前给刘放的红包要回来,可他刚开口,就发现钱已经没了。
刘放转头就在同城下单了一套户外登山装备,动作快得让他无话可说。
破晓光还没来得及吐槽,就听见办公室里,他对着孙阳喊了一声:“对了孙阳,我把身份证号发你,帮我买一张去你家的票,记得买连坐,困了我还能靠你身上睡会儿。”
办公室里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聚了过来。
赵磊一脸震惊,几乎要拍案而起:“老大?你跟孙姐都到见父母的地步了?”
孙阳自己也一脸茫然:“你要跟我回家?”
老吴最爱凑热闹,立刻凑上来笑得一脸慈祥:“小孙和小光,我看行!”热心肠的老头,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着要给两人算一卦合不合八字。
刘放抬头看了向南一眼,见她没什么反应,便重新低下头盯着电脑屏幕,一副不参与八卦的模样,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
孙阳没再多问,默默拿起手机买票。
她家位置偏僻,却离江城不算太远,动车四个小时就能到。老家没什么景点,过年出行的人少,提前一两天买票完全来得及,可若是想要连坐,就得抓紧——她得给自己抢一个靠窗的双人座。
“孙姐,我严重怀疑你有眼疾。”赵磊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几分痛心疾首,“你是青光眼还是白内障?一千八百度高度近视?我实在想不通,这个精神病院忘了捞回去的疯子,到底哪点吸引你?”
话音刚落,破晓光不知何时已经溜到了他身后,一双手毫不客气地往他头顶薅去。
赵磊瞬间炸毛,一边躲一边骂娘。
办公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老吴笑得手里的花生壳都掉了一地,顺手从桌上抓了颗大红枣塞进嘴里,嚼得香甜。
以前,他还总想把破晓光和向南凑一对,可惜两人始终没动静。后来又转头想撮合刘放和向南,可刘放这小子,对谁都不冷不热,向南模样好、性子稳,给谁当媳妇都让人偷着乐,偏偏就是擦不出火花。
老吴撮合了一圈,一对没成,如今风向又转到了破晓光和孙阳身上。他越看越觉得,这回指定能成,甚至已经在心里把这事当成了定局。
一边嚼着红枣,他一边偷偷瞄向向南,心里又开始盘算,要不要再给刘放制造点机会。
可转念一想,强扭的瓜不甜,感情这事,还是得看对眼。
想到这儿,老吴又剥了颗花生丢进嘴里,乐呵呵道:“小孙总算有着落了,就剩我们南南了。要说追我们南南的人,可比老枣树上的枣还难摘嘞。”
比老枣树还难摘的向南听见这话,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勾起一抹淡淡的玩味,目光轻飘飘地落在破晓光身上,扫了一眼。
破晓光见老吴越说越起劲,索性懒得解释,由着大家起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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