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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遗书(2) 前往 ...

  •   在我深陷于这封遗书带来的震撼与悲伤中时,电话突然响了。
      来电显示是机器人学校教务处。
      “您好,请问是夏予茉女士吗?您的家庭机器人小T已以优异成绩完成全部高级课程,请尽快前来接回。”
      我收回情绪,
      “好的,我马上来。”

      小T——我们家的家庭机器人,已经陪伴我们十几年了。五年前我把它送去学校进行系统升级和改造,如今学成归来。
      室外阳光刺眼得厉害。即便已近黄昏,光线依旧灼人,空气中弥漫着白日余温蒸腾出的热浪。
      我站在机器人学校门口,像所有等待孩子放学的家长一样,伸长脖子往里张望。
      然后我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小身影——两只小短腿飞快地扑腾着,小手在空中使劲挥舞,朝我狂奔而来。
      “主人——!小T好想你啊——!”
      那带着电子音又故意拖长尾调的呼喊,让我忍不住笑出声。我上前几步,蹲下身,一把将它拥进怀里。
      “我也好想你,小T。”

      短暂的寒暄后,我们快步回到家里。
      回到家,我郑重其事的问它,
      “小T,”我斟酌着开口,“你还记得……这几年发生的事吗?”
      “这几年?”它歪着金属脑袋,显示屏上浮现出一个思考的表情,“主人,我在机器人学校待了五年,只知道你一次也没来看过我。”
      它说这话时语气平平的,我却莫名听出了几分幽怨。

      我尴尬地朝它笑笑。这小机器人,怎么还记仇呢?
      “不过,”小T又补充道,“我记得你把我送到学校之前的事——你辞职了,说准备去找予唯。”
      辞职?
      对,我当时因为工作压力在家抑郁了一段时间。后来……我是去找予唯了?
      “那后来呢?”我急切地问。
      “后来我就不知道啦。”小T无辜地眨眨传感器,“我在学校里呢。”
      “主人,你怎么了。”小T伸出细长的机械臂,金属指尖轻轻触了触我的太阳穴。
      一道柔和的蓝光扫过,随即在我眼前投射出一幅动态的脑电波图谱。
      “根据实时扫描分析,您的大脑记忆波段在五年前到一个月前的区间存在明显空白。”它的电子音平静无波,“这段记忆的电波图……消失了。”
      我看着它如此轻描淡写地完成一次神经扫描,惊愕不已:
      “小T,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我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它光滑的金属头顶,触感微凉。
      小T的显示屏上浮现出一个害羞的表情符号:“主人,这五年我在‘曙光’机器人进修学院学习了高级课程。如今我已具备高级家庭服务机器人的全部功能——包括基础医疗诊断、情绪分析与星际导航。”

      “是吗……”我将震惊暂且压下,我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开始努力回想——不是遥远的过去,仅仅是几天前。
      记忆里只有日复一日的画面:在房间里昏睡,对着书本发呆。
      那么,在这之前呢?我记得自己大学毕业后,明明进入了一家融媒体中心,成为一名记者。
      可我为什么长久地滞留家中,不再工作?我拼命向记忆深处挖掘,却只触到一片坚硬而空洞的黑暗。
      现在,我可以确信了:我不是患上了什么退化性疾病,而是确确实实地失去了一段记忆。
      “小T,我前几天去了最近的医院,医生为什么诊断我是阿尔茨海默症?”
      “主人,我怀疑您遇到了不专业的诊断,甚至可能被骗了。”
      小T的语调难得地带上一丝严肃,“如今,基础问诊早已由家庭医生机器人完成,人类医院更多负责复杂手术和特殊药剂配给。您去的那种传统地面医院……很可能已经落后于时代了。”
      “五年……变化竟然这么大。”我喃喃道,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
      目光落在那袋从未打开的药上,一时间竟觉得自己傻的可爱,

      好吧。看来只能问予唯了。
      我立刻拨通她的电话。
      嘟嘟嘟——无人接听。
      再拨。还是无人接听。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涌上心头。我放下手机,望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一个念头渐渐清晰——
      看来,我得自己去一趟木卫三了。
      冥冥之中有种直觉:我丢失的记忆,一定与那片遥远的土地有关。
      我打开网站,查询前往木卫三的火箭航班——旅行者3号。
      一年只有两趟。最近的一趟是……
      后天!
      心脏猛地跳了一下。我几乎是下意识地点开了订票页面,手指飞快地填写信息,确认支付。
      票定好了。

      页面提示:本航班允许携带家庭机器人,需在登机前完成设备安检登记。
      太好了!我转头看向正在客厅角落给自己充电的小T。
      “小T,你想去木卫三吗?”
      它立刻来了精神,传感器快速闪烁,调出检索界面:
      木卫三——环绕木星运行的最大卫星,表面覆盖着厚达150公里的冰层,冰下是深达110多公里的液态海洋。
      一百年前,由于太阳持续释放高能粒子,冰层逐渐融化,形成地表河流与植被,成为人类在太阳系内发现的第三颗宜居星球。彼时地球表面温度持续升高,约一亿人完成移民,在此定居。
      检索界面下方,是一张高清图像——大片蔚蓝的海洋,茂盛葱郁的植被,还有悬浮在低空、与地球截然不同的淡紫色云层。
      小T盯着那张图看了三秒,用力点了点头:
      “主人,我想去。”

      两天后,我背着简单的背包,和小T一起登上了“旅行者3号”。
      舱内比想象中宽敞,座椅排列整齐,舷窗外是灰白色的停机坪。小T激动得传感器都快闪出火星了,在我的腿上扭来扭去。
      “主人主人,没想到有生之年,我还能去太空!”
      我笑着摸摸它光滑的金属脑袋。
      其实我也没坐过火箭,更别说去外太空。心底那份按捺不住的激动,不比它少。

      检票口外排着长长的队伍,都是前往木卫三的乘客。我正低头整理背包,前面一对夫妇忽然转过头来,笑盈盈地看着我。
      “小姑娘,你也是去木卫三?”妇人问道。
      “对呀,你们也是?”我礼貌地回应。
      夫妇俩笑着对我点点头。妇人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
      “听说在那边买卫三丸比地球便宜多了!你也是去买这个的吧?”
      “卫三丸?”我一愣,满脸疑惑。
      “对呀,就是半年前生物学家研究出来的那种药!”妇人神秘兮兮地在我耳边说,“听说可以重生身体里坏死的细胞,让人长生不老呢!”
      还有这么神奇的药?我头一次听说。
      “真有这么神?”
      “千真万确!”妇人一脸笃定,“这药在地球上千金难求,但在木卫三就好买得多。我这趟就是为了这个去的。”
      “我有渠道,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同行。”
      我笑着婉拒,“我是去寻亲的。”
      妇人看着我语重心长的点点头,“哦~”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这旅行者3号一年只有两趟,火箭票可难抢了!我可是托了好几层关系才搞到一张。你是怎么买到的?”
      “我?”我愣了一下,“我是在官网上买的啊,一点开就买到了。”
      听我这么说,夫妇俩对视一眼,表情微妙地尴尬起来。不再和我搭话,向着仓内走去,
      我转头看着小T,
      卫三丸……竟然还有这么神奇的药?
      小T在旁边挠挠头,传感器闪了闪:“主人,小T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算了,不想这些了。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

      舱门缓缓关闭。广播里传来清晰的女声:
      “各位旅客,欢迎乘坐旅行者3号。本次航班目的地:木卫三。预计飞行时间:七十二小时。请系好安全带,收起小桌板,准备起飞。倒计时开始——五、四、三、二、一,点火!”
      我和小T不约而同地闭上了眼睛。
      轰——
      一股巨大的力量将我们狠狠压在座椅上。那是地心引力在做最后的挽留。
      紧接着,失重感骤然袭来,身体像被抽空了重量,飘飘忽忽地往上浮。
      好在有安全带勒着,我和小T只是屁股离开了座椅一公分左右,整个人悬在那里,又滑稽又刺激。

      “哇——”小T第一个睁开眼睛,两只机械手捂着脸,又从指缝里偷偷往外看,“主人,你快看!好美啊!”
      我跟着睁开眼,转向舷窗。
      那一瞬间,呼吸都停滞了。
      无垠的黑色深空中,漂浮着细碎而明亮的星点,像打翻的碎钻洒满天鹅绒。
      远方有一团紫红色渐变交融的气团,缓缓旋转,绚烂得不像真实。
      地球已经缩成了一个小小的、发着微弱白光的圆点,安静地悬浮在那里,像一颗被遗忘在角落的珍珠。
      太阳通红而炽烈,沉默地燃烧着,将光芒投向这片无边的黑暗。

      火箭正快速飞向木星。那颗体积巨大的行星越来越近,近到仿佛快要贴上脸颊。
      旁边的土星则优雅地旋转着,周围那一圈标志性的土星环,像一张精致的黑胶唱片,规整地环绕在它腰间。
      经过长时间的飞行,
      我们离木星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终于,它旁边那颗小小的卫星映入眼帘。
      木卫三。
      火箭穿过淡紫色的大气层,云层在舷窗外飞速掠过。
      最后,视野骤然开阔——下方是一片蔚蓝到发光的海洋,海洋中央,是一座被翠绿植被覆盖的小岛。
      着陆很稳,几乎没有太大颠簸。

      我和小T跟着其他乘客一起走下舷梯。脚踩上地面的那一刻,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我真的到了,到了另一颗星球。
      小T愣愣地站在我旁边,传感器呆呆地对着天空。
      “主人,”它喃喃道,“刚才那个……是梦吗?”
      我望着头顶那片淡紫色的、低得仿佛伸手就能触碰的天空,脑海里还回荡着刚才穿过星海的画面,久久回不过神来。
      “不是。”
      我收回目光,
      “哦~那主人,我们接下来去哪?”小T歪着脑袋问。
      “上大陆。”我语气坚定。

      穿过检票口,眼前一块巨大的屏幕正在播放什么。我下意识停下脚步——
      屏幕上,是木卫三的海战画面。
      数万艘战舰在蓝色海域上对峙,炮火染红了半边天。战机从空中坠落,士兵被炸入海里,舰艇在轰鸣声中断裂、倾斜、缓缓沉没。海水翻涌着吞噬一切,硝烟遮天蔽日。
      我盯着屏幕,心脏像被什么狠狠攥住。
      那个场景……那些爆炸、那些沉没的舰船、那些坠落的战机……
      为什么,我好像亲身经历过一样?

      “小T,”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飘,“那是什么战争?”
      小T顺着我的目光看向屏幕,传感器快速闪烁,开始检索。
      “那是‘火木之战’。”它很快给出答案,“火卫一上的移民与木卫三上的移民,为争夺领土和水资源爆发的大规模战争。这场战争……在两年前结束了。”
      “最后木卫三赢了,对吗?”我几乎是下意识地问。
      “是的。”小T点点头,“因为有一个人……”
      它顿了顿,似乎在确认信息的准确性。
      “有一个星际联合组织的记者,在关键时刻发表了一篇关于珍稀生物研究的文章,引起全球关注。各方势力因此介入调停,战局才彻底扭转。”
      星际联合组织记者?
      这几个字像电流一样窜过我的神经。
      眼前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一个穿着白色裙子、扎着马尾辫的女孩,站在废墟上,对着镜头播报着什么。周围是硝烟,是断壁残垣,是呼啸而过的风声。
      她慢慢转过头来。
      那张脸——

      “主人!”小T的声音猛地把我拽回现实,“你不要一直站在这里呀,挡住别人的路了。”
      我回过神,发现确实有人正等着从我身后经过。我快步走开,眼神却不自觉地变得严肃。
      小T跟在后面,挠了挠光溜溜的金属脑袋。
      主人这是……生气了?
      我们在港口买了船票。船通往一个叫阿里的小镇。
      一路上,我没有说话,只是望着窗外流动的海水,脑海里反复浮现那个画面——那个站在废墟上的女孩,那个转过头来的瞬间。
      小T一路偷偷瞄我,传感器忽明忽暗,纠结得像一团乱麻。
      完了完了,主人一定生气了。我该怎么办?
      终于,它鼓起勇气,伸出两根机械手指,小心翼翼地拽住我的衣角,声音放得又软又低:
      “主人,你怎么了?”

      我从沉思中回过神,低头看它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忽然有些想笑。
      “小T,”我说,“我好像……见过你说的那个记者。”
      “原来主人在思考这个!”小T瞬间来了精神,“主人,我可以帮你查!”
      它的传感器飞速闪烁,几秒后,显示屏上跳出一张照片。
      “主人,那个记者是您——夏予茉。”
      照片上,一个女人站在一群穿正装的人中间,手里捧着一座半透明的奖杯,笑容明亮。
      我死死盯着那张脸。
      那是我。
      是我?
      小T也凑过来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我,传感器瞪得溜圆,一脸不可置信。
      “哇——主人,你怎么变得这么厉害了?”
      “什么?”我还沉浸在震惊里,脑子转不过来。
      小T已经开始兴奋地检索起相关信息,一边检索一边念出来:
      “当时你可威风了!从星际穿梭舰中走出,径直前往木卫三总统府。
      你带着科研团队,向总统提交了一份关键报告——在木卫三的深海中,发现了一种已绝迹亿万年的珍稀古生物物种,现存个体不足百数,亟需全宇宙范围的紧急保护。
      木卫三总统随即与您一同前往‘全球星际生态维护中心’,陈述事态的紧迫性。
      中心当天便派出宇宙维和部队,强行介入前线,勒令双方停火——那场灭族之战,就这样被按下了终止键!”
      小T念完,眼巴巴地望着我,等着我夸它。

      我却只是呆呆地望着那张照片。
      “这……真的是我做过的事?”
      “当然!”小T笃定地点头,“木卫三总统还授予您‘星际和平贡献奖杯’呢!”
      它又调出一张照片——那座奖杯,半透明的晶体,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我愣愣地看着它。
      柜子顶层,似乎确实有一个落了灰的奖杯。我见过,却从未真正在意过。
      这五年……我到底做了些什么?

      船轻轻一震,靠岸了。
      “主人,我们到了!”小T兴奋地拽了拽我的衣角。
      我收起纷乱的思绪,和小T一起下了船。

      阿里小镇。
      这是一座工业气息很浓的小镇。
      沿海边密密麻麻排列着厂房,烟囱高耸入云,灰白色的烟雾缓缓升腾,融入蓝紫相间的天空。
      海边停满了大大小小的渔船,渔民们皮肤黝黑,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他们正从网里取下刚捕捞上来的鱼,动作熟练而原始。
      镇上都是木头和铁皮搭建的房子,房顶上晒着两米多长的大鱼,在阳光下泛着银光。
      街边小店卖什么的都有——新鲜的鱼、热气腾腾的鱼汤、用鱼骨头打磨成的首饰、甚至还有简单素净的裙子。
      这一切,原始得像一百年前的地球。
      街上的人穿着简朴,粗布衣裤,但女人们的皮肤却水润白皙。果然,气候温暖、水源充足的地方,是能养人的,
      我站在小镇的街口,望着这片陌生又莫名熟悉的景象,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受。

      五年前的记忆是一个黑洞。
      但也许,答案就藏在这片土地上的某个角落。
      “走吧,小T。”我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
      “好嘞主人!”小T欢快地跟上来,小短腿紧倒腾,“那我们先去哪儿?”
      “先找个人问问。”我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一家挂着“鱼汤”招牌的小店里,“边喝鱼汤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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