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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意外   顾清殊 ...

  •   顾清殊这人说话一向的清冷,盛夏这么几天已经习惯,他待任何人都如此冷静有分寸,但是不失礼貌。
      也就对江妙妙还热络那么一点。

      他话音刚落,一辆黑色的车就停在路口,在薄薄的雨雾里打着闪光灯,按了下喇叭。

      三人齐齐看了过去。
      这是顾清殊爸爸的车。

      雨势渐小,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盛夏看到坐在驾驶座上的那个中年男人,气质卓越,虽因上了年纪略显沧桑,隐隐有几根白发,但是五官端正,很是抢眼。
      年轻的时候应该是可以做演员的那种硬帅。

      副驾上坐着一个女人,正低头看着手机。虽看不清全脸,只能看到一个额头和隐隐约约的眉眼,但只消一眼,盛夏就能认出来那个人是谁。
      因为,那是生了她、和她住在一个屋檐下的妈妈,王素芳。

      她忽然想起来王素芳的男朋友叫顾晨,姓顾。
      和顾清殊一个姓。

      这一切巧合的像上天和她开了个特不好笑的玩笑。
      她妈新找的男朋友,是她新同学的爸爸。

      兜里的手机贴着肌肤,突然传来一阵震动,盛夏无暇顾及,在女人抬头前,她慌忙转过了身,移开视线。

      “那我们先走了,拜拜,盛夏。”苍郁青没有察觉到盛夏转过身的不对,和她道别。

      “嗯,拜拜。”

      他看不到盛夏的表情,只能听到她的声音闷闷的,带了说不清的情绪。

      不方便让顾晨多等,两人撑着伞在雨中小跑几步,上了车。

      直到坐到车上,苍郁青才注意到副驾坐了个陌生的女人。
      他是知道顾清殊母亲十年前因白血病去世的,这么些年顾清殊被顾晨一个人养大。

      顾晨一直单着身,如今他的副驾多了一个女人,意味着什么,苍郁青不是不知道。

      他偷偷打量了一眼身旁的人。
      顾清殊自从坐进车里,就一直冷着脸。车里一时安静的很,气压低了下来。

      “清殊徒步二十公里一定很累吧?真不知道学校怎么想的,下雨也要去徒步,淋湿了多难受呀。”那个女人浅笑着开口,声音虽然温柔,但是听的苍郁青有点不适。
      这明显就是故意夹的,听的他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待会儿回去赶紧洗个热水澡,以免感冒。”她又开口。

      苍郁青瞥了一眼旁边的顾清殊,他正看着窗外,压根没想理这个女人。

      “学校也是为了让我们强健体魄,而且我们带着伞,没有淋湿很多。”为了缓解气氛,苍郁青还是笑着开口。

      顾晨也没有拉着个脸,顺势启动车子,“待会儿回去给你们煮碗姜汤,淋了雨喝点热的去去寒,别感冒了。”

      “谢谢顾叔。”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苍郁青偷偷打量起副驾的那个女人,她正侧着头和顾晨说话,讨论待会儿带孩子们吃什么。

      肆意张扬的眉毛,明媚轻佻的眼睛,眼角上扬,很陌生的一张脸,但是总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熟悉。

      他不好直接当着长辈的面问,于是便拿出手机和顾清殊面对面发起了微信。

      “这位是,顾叔叔的女朋友?”
      打下这句话的时候,苍郁青犹豫了一会儿,毕竟他也不知道两个人的关系到了哪一步,该怎么称呼合适。

      “嗯。”顾清殊回的很快,毕竟车里氛围沉寂,也没什么事干。

      “贵姓?以后见面总得有个称呼吧。”
      “王。”

      自己妈妈走了那么多年,忽然出现一个完全陌生的女人,站在自己爸爸身旁,可能将来要成为自己的后妈。
      苍郁青知道顾清殊心里不好受,但是也没立场去多说什么。
      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十几岁是连安慰人都措不好词的年纪。

      雨还在连绵不绝的下,嘈杂的雨声扰得人心烦。
      盛夏在亭子里等着,看到后面迷彩大部队陆陆续续来到。

      五颜六色的伞密密麻麻的撑着,为伞下的亲子温存撑起一片干净的天地。
      这无数把雨伞,竟然没有一把为她而撑。

      盛夏拿出手机,刚刚那阵震动,是谢怡然问她下这么大雨,徒步还顺利吗。
      鼻头酸楚,泪眼婆娑间,她冰凉的指尖默默打下“顺利,已经到家了”,让谢怡然放心。

      雨渐渐停了,同学们在父母的护送下已经走的差不多,亭子里没剩几个人,也是在等父母来接。

      小组群里已经有人报备安全到家,盛夏也跟着报备了自己已经到家,就单挎着书包准备回家。

      最近的公交站离这里还有两公里,她拖着沉重的仿佛灌了铅的双腿,往公交站走,脚底火辣辣的疼。

      知道王素芳谈了恋爱是一回事,亲眼看到她和别人来接别人的孩子,又是另一回事。
      毕竟过去十几年,她从来没有去接送过她上下学。
      为了她所谓的金龟婿,也是能上演一下贤妻良母的角色吗?

      盛夏的心情沉到了谷底,她不知道花了多久,才磨蹭到公交车站。又坐了十几站才回到了南城胡同。
      她觉得自己全身都被掏空,身心俱疲,好像只剩个空壳,大脑已经思考不了任何东西。

      实在是累的不想洗澡了,身上带着干透的雨水和汗水的腥臭味儿,她不管不顾的穿着脏透了的衣服一头栽在床上,闷头就睡。

      苍郁青回家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就出门去了顾清殊家。
      他知道发生了这种事,绕是冷静自持如顾清殊,心里也不是不太舒服的。

      去他家之前,苍郁青去买了几罐啤酒。

      两人自三年级成了邻居,苍郁青回他家熟门熟路。楼下和正在打电话的顾晨指了指楼上示意,他便上楼推门进了他房间。
      倒是没见到刚刚车上那个女人。

      房间装修简洁,只有黑白两色,配着简单的家具。
      顾清殊正趴在床上戴着头戴式耳机,玩着游戏,丝毫没有注意到来人。

      苍郁青也不和他客气,把几罐啤酒往小茶几上一放,大喇喇的就躺进了懒人沙发里。
      他好整以暇的端详顾清殊,这人回来还没洗漱,身上还是那身脏掉的迷彩服,夹杂着汗腥味,专注在游戏上,眉眼间戾气颇重。
      好嘛,这么沉沦。

      直到苍郁青躺下,顾清殊才瞥见这个人。他摘了耳机,把手机往旁边一扔,翻过身仰面躺下。
      “干嘛。”声音一改往日的清冷,懒懒的,没什么活力。

      苍郁青把玩着自己的手指,半晌,才开口说:“不开心?”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吗?顾清殊瞥他一眼,觉得他问也是白问,起身拿起一瓶啤酒,拉开拉环喝了一口。

      “你难道希望你爸一直单着?”

      咽下一口啤酒,他顿了顿,皱着眉毛看向瓶身,这玩意好难喝,涩得慌。
      “那倒也不是。”

      “那他现在找到了自己的爱情,你搁这儿郁闷什么。”

      后来过了很多年,苍郁青回想起自己这句话,觉得很是荒谬。当时自己分明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那时候还是太年轻了些,没有站在顾清殊的立场上思考问题。

      顾清殊一口气灌下剩下的啤酒,随后把易拉罐“咯吱”捏扁,扔在了桌上。

      “我不是想让他为了我妈,孤寡终生。只是一时间不太能接受除了我妈之外的人,站在他身边。
      他刚开始谈的时候,就和我说了,我前几天还和他们吃过一顿饭。但今天是这个女人第一次和他来接我回家,这明明是我妈妈该干的,而不是她这个于我而言的陌生女人该干的。
      而且,我还不知道那个女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对他好不好,爱不爱他,还是只图他的钱。”

      他这么说出来,苍郁青稍稍放了心。知道他不反对他爸找对象,只是一时难以接受,还害怕他爸看人眼光不行。
      但这些事情,都是他爸的人生,都是他爸需要经历的过程。他作为旁观者,也只能看着。

      “那你以后谈恋爱,是看自己心意还是听你爸安排。”苍郁青忽然问了句。

      “那当然是听从我的本心啊。”
      谁会愿意和一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压根都不怎么了解的人在一起一辈子。

      “那不就结了,”苍郁青也拆一罐啤酒,喝了一口,表情扭曲的跟被揍了一样看着手里的啤酒,“我去这玩意真难喝。”

      顾清殊淡淡的瞥他一眼,难喝还买这个,没苦硬吃。

      “你自由恋爱谈的女朋友其实你爸也不是知根知底的,他也会担心。但是这是你的人生,所以和谁谈、谈到哪个地步,后果都由你自负。
      现在顾叔叔谈恋爱,你对王阿姨也不是知根知底的啊,所以你担心。但是这是他的人生,后果也由他自负,都是人生必须要经历的而已。只不过他得经历两遭。”

      顾清殊不语,盯着那个被他捏瘪的易拉罐,目光深沉,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终究眉眼舒展了些,没有刚刚进来看到的阴郁之色。

      苍郁青放了心,秉着不能浪费的原则,俩人龇牙咧嘴又喝了几口酒,把剩下的啤酒扫荡完,他便起身离开。

      他决定,下次再有这种情况,还是带点零食和汽水来,这啤酒太难喝了。
      实在理解不了那些大人,为什么谈事情都喜欢喝点酒,白酒烧胃烧的慌,啤酒又涩又难喝。
      真是没苦硬吃。

      也许是累坏了,盛夏这一觉睡得格外沉,但是没有梦。
      醒来时,已经是晚上八点。

      昏暗的房间内静悄悄的,盛夏茫茫然睁开眼,从床上挣扎着坐起来。
      好像跟人打了一架,浑身哪哪都疼。但是又感觉身体很轻很轻,四肢都软绵绵的。

      皎白的月色铺陈在窗边,盛夏坐着发了会儿呆,捞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消息列表倒不是空荡荡的,除了几个APP的广告推送,还有谢怡然问她晚上要不要出去吃饭。

      话是下午问的,但她醒来已经是晚上。
      她边给谢怡然道歉,边起了床。

      小组群和班级群里,大家徒完步兴高采烈的在聊天,她迅速浏览过一遍,见老王没有通知没什么要紧的事,就去洗澡了。

      臭着睡了一下午,现在身上的味道难闻极了,像流落街头的乞丐。
      温热的水冲洗着全身,为她扫去一天的疲惫。
      随手换了件舒服的棉白裙子,然后顺手换上新的床单被套,换下来的被她扔进洗衣机。

      洗衣机工作的轰鸣声传来,盛夏看着整洁的像样板间的房间,一时闲下来,心里空落落的,不知道去干嘛。

      早饭随便对付了一口,中午也只吃了几块豆沙饼应付,她这会儿确实很饿,饿的能吃下一整头牛,但是居然没什么胃口。
      想吃,但是不知道吃什么。

      都到这个点儿,居然还这么挑。盛夏对自己感到无语,什么时候这么娇气了。
      罢了,去看看宋伯伯的糖水摊儿收摊没有,吃碗糖水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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