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峰孤行》兮琰

2、较量

　　九月的余温还未散尽，星榆中学的月考榜单就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寒流，贴满了公告栏的每一个角落。
　　下课铃刚响，3班的学生就涌了出去，走廊里瞬间挤满了人，议论声此起彼伏。江叙被陈野拽着往公告栏走，指尖还残留着物理试卷最后一道大题的演算痕迹。他脚步轻快，脸上带着惯有的散漫，心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这是林屿转来后的第一次正式考试，也是两人赌约的第一场交锋。
　　“叙哥，肯定还是你第一！”陈野拍着他的肩膀，语气笃定，“那林屿再厉害，也刚转来，能适应进度就不错了。”
　　江叙没说话，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榜单最顶端。红色的字迹刺眼，年级排名第一的位置，赫然写着“林屿”两个字，后面跟着一串近乎满分的成绩，尤其是数学和物理，比他高出了三分。而他的名字，被挤到了第二的位置，刺眼得像一根拔不掉的刺。
　　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变了调，有人惊叹，有人惋惜，还有人悄悄看向跟在人群末尾的林屿。他背着那个半旧的帆布包，站在人群外围，眼神平静地扫过榜单，没有丝毫得意，仿佛那个第一与自己无关。
　　江叙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陈野的话卡在喉咙里，尴尬地闭了嘴。他拨开人群，径直走到林屿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少年的眼底褪去了往日的散漫，只剩下毫不掩饰的战意，语气带着几分咬牙切齿：“三分而已，运气好罢了。”
　　林屿抬眼看向他，眼神依旧冷淡，却比初见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运气？”他顿了顿，指尖轻轻划过书包带，“江叙，成绩从来不是靠运气。”
　　“你少得意！”江叙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空气中弥漫着剑拔弩张的气息，“下次联考，我会把第一拿回来。”
　　“拭目以待。”林屿侧身绕过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背影挺直，带着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
　　周围的同学都屏住了呼吸，没人敢上前劝说。苏晚站在不远处，看着两人针锋相对的样子，轻轻皱起了眉。她手里还拿着刚收上来的语文作业，本想上前打个圆场，却被两人之间强烈的对立感劝退。她看得出来，江叙的好胜心被彻底点燃了，而林屿的冷漠背后，似乎也藏着不为人知的坚持。
　　午休时，图书馆里静得只剩下翻书的声音。林屿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数学竞赛题集，笔尖在纸上快速演算着。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身上，勾勒出少年清瘦的轮廓，却没能融化他眼底的寒意。
　　“这里有人吗？”一个轻柔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林屿抬头，看到苏晚抱着一摞书站在桌旁，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他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继续低头做题。
　　苏晚轻轻坐下，小心翼翼地翻开书本，尽量不发出声音。她余光瞥见林屿的草稿纸上写满了复杂的公式，步骤清晰，逻辑缜密，不由得暗自惊叹。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开口：“你的数学真的很厉害，尤其是这次月考的最后一道附加题，全校只有你做对了。”
　　林屿的笔尖顿了顿，没有回头，声音冷淡：“不难。”
　　苏晚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一时有些语塞。她本想借着这个话题，缓解一下他和江叙之间的紧张关系，却没想到林屿如此寡言。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猛地停在桌旁，打破了这份宁静。
　　江叙手里拿着同样一本数学竞赛题集，脸上带着几分嘲讽：“怎么？市一中的学霸，也需要躲在图书馆偷偷刷题？”
　　林屿没抬头，继续演算：“总比有些人，输了就来打扰别人强。”
　　“我输了？”江叙冷笑一声，拉开椅子坐在林屿对面，“不过是一次月考，你以为你稳赢了？”他把题集拍在桌上，指着其中一道题，“这道题，你会做吗？”
　　林屿抬眼扫了一眼，那是一道全国竞赛的压轴题，难度极大。他沉默了几秒，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快速写了起来。江叙也不甘示弱，低头开始演算，两人的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形成了一种无声的较量。
　　苏晚坐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她能感觉到两人之间的火药味越来越浓，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劝解。她看着林屿的侧脸，发现他做题时异常专注，眉头微蹙，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认真；而江叙则显得有些急躁，笔尖划过纸张的力道很大，偶尔会停下来，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半个多小时后，两人几乎同时停下了笔。江叙看着自己的答案，又看了看林屿的，脸色更加难看——两人的答案一致，但林屿的步骤比他简洁了整整五步。
　　“怎么样？”林屿放下笔，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江叙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没有说话。他承认，林屿的天赋确实在他之上，可这份承认，让他心里更加不甘。从小到大，他都是别人口中的天才，从未如此狼狈过。
　　就在这时，林屿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打破了僵局。他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的信息时，眼神瞬间暗了暗，原本平静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快速回复了信息，起身收拾东西，语气急促：“我还有事，先走了。”
　　江叙看着他匆忙离去的背影，心里泛起一丝疑惑。他刚才无意瞟到了他的手机屏幕，没看清所有内容，隐约瞟见了“医院”两个字。这个发现让他心里的怒火莫名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奇——这个冷漠的转校生，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苏晚看着林屿离去的方向，轻声叹了口气：“他好像有急事。”
　　江叙没说话，拿起林屿落在桌上的一张草稿纸，上面除了演算步骤，还写着一串潦草的数字，看起来像是电话号码，后面备注着“墨墨”两个字。他皱了皱眉，把草稿纸折起来，放进了口袋里。
　　放学后，江叙和陈野一起走出校门，路过街角的便利店时，忽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林屿背着帆布包，站在便利店门口，手里拿着一瓶最便宜的矿泉水，正在打电话。他的语气和平时截然不同，带着一种江叙从未见过的温柔与急切。
　　“墨墨，别怕，哥哥明天就来看你，医药费的事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凑得差不多了。”
　　“医生说你的情况好多了，再坚持一下，等哥哥拿到竞赛奖金，就带你去更好的医院。”
　　江叙停下脚步，躲在街角的树后，静静地听着。他看着林屿挂了电话后，疲惫地靠在墙上，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的冷漠被深深的疲惫取代。那一刻，江叙忽然觉得，这个总是和自己针锋相对的对手，似乎并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冷漠无情。
　　陈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疑惑地问：“叙哥，你看什么呢？”
　　江叙回过神，迅速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冷淡：“没什么，走吧。”
　　他转身离开，口袋里的那张草稿纸却仿佛有了温度。他不知道“墨墨”是谁，也不知道林屿为什么要凑医药费，但他心里的某个角落，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改变。
　　走到梧桐巷口时，江叙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便利店的方向。林屿已经不见了踪影，只剩下昏黄的路灯，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他握紧了口袋里的草稿纸，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下次联考，他不仅要赢回第一，还要弄清楚林屿的秘密。
　　而此时的林屿，正快步走在前往医院的路上。他摸了摸口袋里为数不多的钱，眼神坚定。为了弟弟林墨，他必须变得更强，必须拿到竞赛奖金，必须赢过江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