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5章 ...
-
奚贝不知道他的“好”是什么意思,究竟是好还是不好,还是无所谓。
吃完饭回去,没了刚才的热络,他们之间好像也没有别的话题,静谧的空间只有电梯楼层数字在变动。
虽然是同坐电梯,但和上次不一样,奚贝这次站在应惠身边,上次是站在他身后。上次对他很好奇,这次好奇都已被解答。但是身边这个人……存在感太强了,安安静静的,却莫名让人烦躁。
应惠也感觉到气氛的安静,但是就让它安静吧,他确实和她没话说。
他们身高差很多,奚贝侧过头仰视他,她决定再一次打破沉默,“Kingsley,你的中文名字很好听呢,嘿嘿!”奚贝憨憨地笑出了声,不是客气,也不是没话找话,她真的觉得他的名字很好听。在奚贝的观念里,好听的名字是简单的,不需要生僻难懂的字,更不要好的字眼来凑,这样简简单单的中性名字就是最好听的。
应惠也侧过头,睨她一眼,他并不领情,“那么,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吗,Betty?”
奚贝惊觉,她还没有告诉应惠自己的中文名,“我叫奚贝。”说完,她还伸出手心,用另一只手的食指在手心划拉,告诉他:“是这个‘奚’字,‘bei’就是‘贝壳’的‘贝’。”
“嗯。”
“刚刚那碗炸酱面挺好吃的哈,但是我看你没怎么吃。”奚贝不厌其烦地找话题。
切,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按理说她在北京待了那么多年,不应该啊?公司食堂的炸酱面连北京路边的小店都比不上,应惠想。在北京,炸酱面这种东西各家有各家的味道,但都比外面卖的强,自家炸酱、有什么就切什么菜码、煮完面再过遍凉水,就这样简简单单,但却是最好的。
“这样吧,下次回国你别请我哈啤酒、吃蛤蜊了,我先请你吃炸酱面吧。”应惠学着奚贝的口音,散漫地说。
奚贝听出了他嘴里淡淡的嘲讽,嘲讽她没见过世面、没吃过好东西,但是她也不甚在意,“好啊,那先谢谢你了。”奚贝第一次对他说了“你”,算是她小小的、暗戳戳的反击。
美国人似乎没有午休的习惯,奚贝回到办公区,距离下午上班还有40分钟,但是大家要么玩手机、要么继续工作,就是没有人趴在桌子上睡觉。
奚贝吃完饭,有点晕碳,此时困意席卷而来。但为了避免惹目,她侧过头,脸对着窗外,还好她是靠窗的工位,用手托着下巴,假装看窗外风景,但是眼睛早就闭上了,思绪也不翼而飞了,飘到哪里了?飘到——也许是老家海鲜市场琳琅满目的海鲜,也许是应惠口中“好吃的”炸酱面。
滴答——一滴口水落在手心,奚贝咂摸咂摸嘴,咽了口吐沫,醒了。抽了张纸擦了干净。看了眼时间——13:47,睡了二十多分钟,醒得很及时,距离下午上班还有13分钟。
奚贝又看了一遍应惠本周的安排,确保熟记于心后她才放心。又逛了逛睿曼的官网——看到了很多睿曼之前优秀的公关案例,手指滑动鼠标滚轮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屏幕上展现的不仅是精炼的文字报告,还有一系列极具视觉冲击力的交互页面、逻辑精密的数据可视化图表,以及那些只出现在行业头部峰会分享中的顶尖品牌重塑案例。
奚贝聚精会神,甚至能想象出背后庞大的原始数据矩阵,以及清洗它们时所需要的那种近乎洁癖的耐心。
奚贝黯然神伤,特别是看到数据分析和可视化的图表部分,她想这或许才是她应该干的事情,她在这里才能发挥一些她的价值。一种微小的、尖锐的失落,像一枚生锈的图钉,轻轻扎进了她的心底。
鼠标滑到最底下,是一张合照,奚贝一个都不认识,但都是睿曼的同事。照片里不乏很多女性的身影,她们笑得明媚大方,眉宇间是毫无掩饰的敏锐与自信。午后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给她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不是那种精致却模糊的柔光,而是带着清晰力量感的明亮。
精致的脸庞、傲人的身材从来不是女性美丽的代名词,奚贝看着照片出神,她想,这才是无疑的、公认的美丽,她期待有一天自己也可以拥有这份“美丽”。
然后又看到官网主页有“Leadship”的字样,奚贝好奇点了进去。她看到了应惠的照片,照片上的他比现在青涩几分,但还是难掩的帅气。这里介绍他曾经获得过很多奖:艾美奖最佳广告奖、戛纳国际创意节钛狮奖等等,还入选了《公关周刊》“40位40岁以下杰出人士”名单。
奚贝怒了努嘴,真觉优秀的人哪哪都优秀。
时钟的指针走了一圈又一圈,同事们的电脑一个接着一个地熄灭。
奚贝早就准备好了,但是她不敢走,她的目光透过玻璃看向应惠,他没看电脑,也没看文件,而是靠在椅背上盯着手机。玩手机也不下班,这是奚贝的第一想法。
犹豫再三,她决定和应惠打声招呼就走。
“Kingsley,如果没有什么事,我就先走了?”奚贝没进去,而是站在门口问。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应惠放下了手机,问她。
“嗯?”奚贝不明所以,就记得明天早上会议提前了10分钟,她需要布置会议室、做会议记录,还有什么事情?
“嗯。看来某人记性不太好,不仅记性不好,工作也不太认真呢。”应惠似笑非笑,一脸戏谑,又继续说:“我记得上午有人和我说要花5分钟和我口头确认次日安排的,是谁来着?”应惠眉峰一挑,看着奚贝。
某人说的不明不白,但奚贝明明白白了,赶忙赔礼道歉:“喔喔,我忘记了”,她挠了挠头,很不好意思。
“我现在和您确认,明天上午9:20-11:30是和法国办事处的创意团队进行线上会议。然后没有其他行程了,对吗?”奚贝询问。
“和法国团队的会议依然9:30开始,但是需要大家提前10分钟在会议室坐好,我说点别的事情。”
“什么事情?”
应惠不理她这茬,反问:“需要我提前和你汇报吗?Betty?”
“不不不,我随口一问,呵呵……随口一问。”奚贝摇头。
但是她不理解:自己哪里得罪他了吗,说话要么嘲讽她,要么就是夹枪带炮的。要么,干脆就不理她。
应惠却不以为意,他的好助理啊——在工位上坐了那么长时间,猫头鹰一样看着别人走了又走,终于鼓起勇气和他来说再见。
他就是要看看她到底记不记得自己的工作,最基本的工作。结果不出所料,忘记了。
应惠倒是没什么事情,他有的是时间陪她。就这样,两个人迟了快一个小时才下班离开公司。
华灯初上,纽约的夜幕像是一张缀满碎钻的黑丝绒。无数窗格同时亮着,将钢铁森林浇铸成一座发光的琥珀迷宫。
奚贝戴好帽子,又紧了紧围巾,倒弄着手机看看怎么回家。从家到公司的路程,算上来回,她一共也就走了四次而已,还不熟悉。
应惠从地库取完车,看到奚贝站在公司楼下拿着手机左转右转,在找方向。
他踩了脚刹车,把车停在路边,摇下车窗,不知道是不是良心发现,开口问:“你住哪?我送你。”
应惠的车很扎眼,奚贝不知道是什么牌子的,但是知道肯定不便宜。
奚贝很客气,她觉得他们还没熟到这个份上,而且她也不想欠他人情。“谢谢您,但是不用啦,我住得远,地铁也很方便。”奚贝委婉地拒绝了。
爱用不用,好心当成驴肝肺,应惠没理她,一脚油门就飞出去了。隆隆的尾音吵得奚贝耳朵疼。
奚贝住在新泽西,这里房租稍微便宜一点儿,而公司在曼哈顿下城的哈德逊广场区。通行的地铁只有path线,但是从公司步行10分钟就可以到path线的世贸中心站。纽约的通勤时间奚贝很能接受,比北京好太多了。
大约一个小时后,奚贝到家。
还没放下包,就收到了郑卓灵的消息,她转发了一条学校表白墙的朋友圈,内容大概是一个外校的大三生想考理工大学的统计学专业,想找一个去年上岸的直系学长学姐辅导,薪资很高,300块钱一个小时。上课时间双方协商。
郑卓灵知道纽约生活成本高,奚贝囊中羞涩,转发过来问问她要不要接。
奚贝当然乐见,想当年她考研的时候,初试第二,总成绩第三呢。最主要的是,时薪可观。谁会和钱过不去呢,现在是煮熟的鸭子喂到了嘴边,哪有不张嘴的道理。
奚贝当即就联系了那位同学,他在表白墙的朋友圈留了电话。电话沟通过后,那人同意了,奚贝又加了他微信。
奚贝不是第一次当老师了,但是教大朋友还是第一次。她严谨措辞,给那位同学编辑了一条微信:
【同学你好,我是理工大学数学与统计学院的研一学生,我叫奚贝。很高兴能辅导你考研专业课内容,我每周五晚上,周六日全天都有时间,这是固定的。其他时间不一定,你如果想上课,可以随时联系我看看时间允不允许~】
奚贝礼貌客气。对方也是。
【学姐你好,我叫沈宇铭,现在在师范大学读经济学,是跨考,希望学姐多费心。我们固定周五晚上和周日晚上上课可以吗?其他时间我再联系你。】
【没问题。】
【OK.JPG】奚贝很喜欢发表情包,尤其是可可爱爱的表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