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美高的□□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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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前。
小满今天走进雷尼尔高中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
作为一个英语说不利索的边缘人，平时所有人都把她当空气，但今天大家好像都在看她。
小满看过去，盯着她的人就马上转身，她想找个面熟的同学问一问，所有人又都像躲瘟疫般拒绝被她碰到。
硬着头皮找到自己的储物柜，小满刚打开柜门，就被从天而降的水气球浇了个透心凉。
“She can really suck dick”
白纸红字，醒目地贴在小满柜子内侧，周围憋住的爆笑声终于响起。
冷水在冷空调的加持下恶意大得刺骨，小满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环顾四周，平时很正常的同学此刻都像发了疯一样，怪叫着，啪啪拍响金属柜门。
“你就是个□□！”
小满弟弟冯耀被人踢了屁股，一个没站稳，边喊边踉跄着扑在旁边的柜子上。写着红字的纸条被撞掉，正好飘落在小满头上，好像选美的绶带。
“快看，她就是今年□□板的女王！”
欢呼和尖叫声震耳欲聋，小满开始耳鸣。
□□板是雷尼尔高中男卫生间最里面那个隔间的门版，上面写着全校学生不为人知的秘密，每个学年都会有一次私下“选举”，最爆炸的秘密会被全校公开，那个秘密的主人也会成为这一年里被排挤的对象，所有和他走得近的人都会遭殃。
小满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被写在□□板上，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什么至于被这样对待。她哀求地看向冯耀，把最后一点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虽然养父母重男轻女，冯耀也看不上她，但冯耀是整个雷尼尔高中她唯一熟悉的人。
“滚开，脏东西！”
冯耀用尽肥胖身躯里所有的力气和姐姐划清界限。小满半旧的布袋挎在麻木的手臂上，她彻底绝望了。
“这不好笑。”
头顶的纸张被人抽走，团成团攥在手心，然后不重不响地在柜门上拍了一巴掌，人群安静下来。
是宋星。
舞会女王贝拉的舞伴，校高尔夫队的队长，小满认得他。
“没有人要去上课吗？第一节课已经开始五分钟了。”
宋星晃了晃手腕的表，众人开始四散。
“你还好吗？”
宋星刚想转身查看挡在身后的小满，就怔住了，她竟然一直安静地从柜子里拿书。
“你确定没事吗？”
宋星揉了揉自己后脑勺的头发，小满不说话，他犹豫了一下，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撩开小满遮住侧脸的长发。
满脸的泪水。
“没事，我有纸。”
宋星手忙脚乱地在身上所有口袋里找纸巾，最后从包里扯出他干净的运动衫，叠成方块递给小满。
“我好像忘带了，要不先用这个擦一下？”
干净的衣服，是冯耀去年生日礼物的牌子，价格不菲。
小满低了头，身上洗到褪色的衣服映入眼帘，她刚准备抬起胳膊用袖子擦鼻涕，就被他轻压住手腕，用运动衫擦掉了她快滴到嘴里的鼻涕。
“人类哭的时候都会流鼻涕，我也会这样。”
宋星见她抱着的本子上有中文，就讲了普通话。
“我也会讲中文。我叫宋星，你叫什么？”
宋星干活很快，小满哭成一团的脸很快被他清理干净。他把运动衫用过的一面折起来，放在小满看不到的地方，无声减轻了她的尴尬。
“我洗完了还给你。”
小满带着浓浓的鼻音，伸手想拿粘满自己鼻涕眼泪的运动衫，却被他随手塞进包里，俯身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
“这位小姐，你的名字这么长吗？”
他笑得温柔，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抚摸着小满的鼻尖，她突然发现自己的心情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宋星，琼斯女士说你再不出现这节课就别想拿A了。”
走廊尽头的教室突然跑出来一个男生，风风火火地跑过来。
胡思乱想被打断，小满赶紧低头后退，和宋星拉开距离。
“那下次见。”
宋星拍了拍小满的头，脱下自己的外套罩在小满湿漉漉的衣服外面。
“下次，你告诉我你的名字。”
他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和朋友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教室。
那好像是法语课的教室？
小满突然生出一丝不合时宜的好奇，她刚想朝他离开的方向走两步，就被身后威尔逊先生冷冰冰的声音吓了一跳。
“冯小姐，已经上课很久了，你还停留在走廊做什么？”
小满摇摇头，慢吞吞地跟在威尔逊先生身后，被带回自己的教室。
宋星替她解了围，所以一上午都没人再来找小满的麻烦。午休买饭时，小满偷偷往贝拉那桌看了一眼，宋星今天竟然没在那里，只有其他受欢迎的孩子们挤在一起嘻嘻哈哈。
小满心觉不好，他不会因为帮自己被连累，也被大家排挤了吧？
刚要四处张望，一个人就不紧不慢地倚到她面前的餐桌上，熟悉的香水味道传来。
“在找我吗？”
宋星笑着问她。
“你没事吧？你帮我，他们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自己一上午平安无事，小满生怕是宋星做了自己的替死鬼，一时间语气急了起来。
“你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就告诉你我今天上午怎么样。”
宋星替小满端过餐盘，偌大的餐盘上只有一粒苹果，瞥见她干枯的身型和发梢，宋星睫毛动了动，不动声色地将手中的三明治放在小满餐盘上。
“我叫——”
“宋星！快过来，就等你了。”
顾不上他对自己的餐盘做了什么，小满急着确认他的状态，结果刚开口就被打断。
小满闻声望去，贝拉那桌都抻着脖子在等宋星，热闹的氛围和往日无任何不同。
原来，他没事啊。原来，他和自己不一样。
“一起去。”
宋星转头示意小满跟着自己，结果下一秒餐盘就被她抢走。
“我先走了。”
小满心里奇怪得失落着，不知是因为自己一上午白白的担心，还是因为和自己截然两个世界的他的圈子。
“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宋星看着她拿着食物走向卫生间的背影，有些愣住。一个还不明所以，看到小满就想怪叫的男生刚一张嘴，就被同伴用胳膊肘一怼，努嘴示意宋星在这里。
“小满。”
她嘟囔着。
雷尼尔高中女卫生间最里面的隔间，是小满每天吃午餐的地方。
在美高，午餐桌是学生等级划分的地方。受欢迎的孩子坐在最中间的长桌，展示自己的社交圈，边缘人和小透明抱团取暖，分享一张角落的桌子。
小满曾厚着脸皮尝试坐在角落餐桌的边缘，却被同桌的人礼貌告知“私人话题，情勿打扰”。从那以后，卫生间的马桶盖就是小满的餐桌，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不会拒绝她的地方。
小心翼翼撕开三明治的塑料膜，小满眼泪差点流下来。
妈妈怕她青春期长胖，以后不能嫁有钱人给冯耀挣前途，所以每天只丢给她几片干面包。美高运动量大，小满在学校空着肚子上听不懂的课，晚上回家还要空着肚子做家务，时刻都在低血糖晕倒的边缘。
小满轻轻咬了一口三明治，咸香的火腿和现切的番茄，一起夹在香脆的烤面包片里，是冯耀每天早上吃的那种。每天早上小满都要早早起床给冯耀做早餐，自己却从未尝过一口。
大口咽下食物，久违的满足感从腹部升起，小满刚想闭上眼睛靠在水箱上休息一下，隔间外的声音就令她如坐针毡。
“宋星对那丫头真好啊！贝拉，我劝你和宋星拉开点距离，那丫头名声那么臭，小心你也弄的一身骚。”
“闭嘴吧妮娜，你想睡宋星谁不知道？人家就是把外套给□□板女王穿，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露比和妮娜斗嘴，贝拉的脸越来越黑。
这三个人是午餐长桌的核心人物，小满抱着苹果，在马桶盖上蜷缩起身体。隔间挡板下面的空隙很大，小满不想让她们发现自己在这里。
“这个最后一间怎么每天中午都有人？”
贝拉带着冷意的声音响起，三人脚步逼近，一个弯腰的影子逐渐从挡板下方渗进来，小满心提到了嗓子眼。
“诶呀算啦，刚吃完饭研究什么卫生间啊，恶心死了。”
妮娜推着两人转身的瞬间，小满怀中的苹果掉落，卫生间的门重重关上，刚好盖住苹果落地的声音。
小满从最后一个隔间出来时，几近虚脱。
太危险了，就差一点。
卫生间的窗外飞过几只鸟儿，小满麻木地转头，鸟儿落在树枝上，欢快地唱起歌。
什么时候我也能有一个可以安心待着的地方呢？
小满慢吞吞地想。
上午监督小满进了教室后，威尔逊先生察觉不对。小满虽然英语还不流利，但一向按时上课出勤，于是他故地重游，果然在小满储物柜前发现了好几个水气球和一地水渍。
雷尼尔高中校规，气球爆炸易伤眼，非校园活动学生不允许携带气球到学校。
威尔逊先生气疯了，午休时找不到小满，便开始对其他学生挨个盘问。
“我，我背锅的话，你真的会给我找个妞儿吗？”
男卫生间里，亨特清空了人，冯耀在他面前挤眉弄眼地谈背锅条件。
“废话，这种事我哪次失败过？”
亨特从门缝偷看了眼走廊，威尔逊先生正朝这边走来。他急了，一脚把冯耀踹到□□板旁边。
“赶紧装成往上面写字的样子！这事儿替我认了，找妞儿的事不要你钱！”
亨特老爸是西雅图有名的律师，要是让他知道亨特恶作剧霸凌同学还拉皮条，肯定不会给儿子好果子吃。
“再加二百块！不然锅我不背！”
皮鞋声停在男卫生间门外，冯耀豁出去了，虽然这事他能在爸妈面前让小满给他替罪，但是学校这里他肯定被停课记入档案，所以好处还是得多要点。
“行，成交，冯耀你等着。”
校霸亨特竟然被冯耀这个蔫柿子诈了一笔，但火烧眉毛，他不得不认，只好在心中发誓，过后一定加倍让他还回来。
掏出几张美元往旁边一丢，亨特刚转身装作洗手的样子，威尔逊先生就推门进来。
“冯先生，你正在隔间门上写的是什么？”
不堪入目的污言秽语，威尔逊先生眼睛几乎要冒出火。
看热闹的人把男卫生间门口围得水泄不通，亨特一身轻松地挤出人群，刚准备长出一口气，就对上人群外的一双眼睛。
宋星站在走廊另一边，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插进裤袋的手却把关节攥到发白。
原来，她身上的污名，是有人花钱买来的。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美高的□□板
